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2章 ...
-
第2章
大少爷回府,府里上上下下皆欢喜,府中生意在大少爷手中越做越大,听说这次外出,带回不少好东西,跟着出门的随从各个都有赏赐。夫人脾气少了,红着脸偷看的丫鬟多了,府里一片和谐平静。
书房里,青衣公子眼神专注,手握着笔动作娴熟,一幅赏荷图逐渐形成,丫鬟夏荷一旁研墨,痴痴地望着眼前作画的男人,“想什么呢,”好听的声音耳边响起,见少爷望向自己,脸微红,有些慌乱的说“没,只是觉得少爷画的真好,”说完低下头,不敢再言。
“你出去吧,叫冬梅做些糕点拿来,最近她的厨艺精进了不少。”“是,这就去吩咐。”关上房门,夏荷的心还在咚咚的跳,心想“平日少爷待人温和,却不让下人近身伺候,今天让她去书房研墨,与她说笑,竟然还以她的名字为题,画了幅荷花,难道,”她忍不住多想,少爷这是要做什么,真是。
“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冬梅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没事,天热,晒的。”冬梅不解,抬头看,阴天呀,哪来的太阳。看着紧闭的屋门,若有所思。
十月,微冷,早上的寒意让人禁不住加快脚步,“管家爷爷,这么早就起?天冷,您多歇会儿,院子我马上就扫完了。”
”“不冷,走吧。”阿水放下手里的活,应了一声。老管家步履蹒跚的离开大少爷的院落,“我是真的老了,明日便辞了工归家吧,府里的规矩你也学的差不多了,我再交代你几句话。别管外面怎么传,府里大少爷我清楚,为人正直,尤其对下人很好,你跟着他,以后你好好照顾大少爷,”
阿水恭敬的回道“阿水一定尽心。”
此时大夫人房里,“佩儿,眼下咱府里没什么糟心事,你瞧着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倒是没瞧出有何不妥之处,府里内务都有总管,我也不便插手。”
“这有什么不便,现如今没有谁能管着咱们。”
“是。”
大夫人皱眉,心想着就一个字?不能多说点儿,怎的越来越闷了。
“你也不小了,你父亲不在,一切都该是你的,往日我觉得你年纪轻,不懂事,所以府里一应大小事务皆由我安排。”说完停顿了下,只见南佩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也不知听没听。
“今日想跟你谈谈你的亲事,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母亲做主便是。”
“哼,你没想法?整日里不学好,引得府里丫鬟为你争风吃醋,不成体统。”
南佩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正色道:“母亲莫要动气,是孩儿不好。”
“你回来后不思进取,推荐你去宫里任职也不肯,整日里游手好闲,是想气死我吗。”
南佩递上杯茶给母亲“府中上下有母亲,孩儿能力有限,自知也不是个人才,不如,让我去外面闯荡几年,回来再侍奉母亲,母亲以为如何?”
砰地一声,茶杯应声而碎,“你个不孝子,南府现无人威胁于你我,以后这家业都是你的,日后宫里再谋个职位,坐享荣华富贵!”
“那我回去想,母亲好好休息”,转身阔步离开,待到门外,南佩停下脚步,抬袖挡了下脸,明媚的阳光驱散些许抑郁。
立冬之日,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城中最热闹的酒肆却是坐无缺席,认识的不认识的此时相谈甚欢,哪个权贵纳了妾,哪条街新开了铺子,朝中大臣谁被弹劾……当中最新鲜的话题人物就是南府大公子,据说这个病秧子(当然,这是早先传言)最近脾气变了,原来一身书生气,如今身体好似康复了,整日荒淫无度,不学无术,本来就快继承南老爷留下的家业,结果不知怎的,没继承上,据说还把他娘气个半死,昔日的温润公子一瞬间成了纨绔子弟。这也算是街头巷尾的趣事,而更有趣的是,如此名声,竟然要成亲了。
众人口中的纨绔此刻醉醺醺的出现在自己卧房外醒酒,其实也没喝多少,只不过自己身体不堪重负罢了,吃了颗醒酒的丸药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于是推开了屋门,红彤彤的房间燃着红烛,屋内的丫鬟见了主子便告退,床边坐着蒙着头的人儿。
没错,这正是喜房,今日是他成亲之日,而现在正是人生几大喜事之一。0
算了,该面对的终是要面对,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近自己的素未谋面的新夫人,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准备掀盖头。
曾在书本中读过这样的话,世事无常,有些事你总是算不到的,命运的转折点也许会突然出现,就比如现在。
南佩满眼震惊,似是不可置信,低头又看了看胸口的那把匕首,右手沾满了鲜血,头晕的厉害,努力想看清眼前人,脑海里不断搜寻着她的信息,可惜没有任何线索。那么,这就奇怪了。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在嫁过来第一晚想要致自己夫君于死地!
“姑娘,为何要杀我?”
“你该死!”果断干脆,毫不犹豫,回答如此之快。那姑娘掀开红盖头,脱下婚服,露出里面的素白衣裳,指着他愤怒地低声说着 ,表情扭曲可怕。
“姑娘,我与你从未见过,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何来该死之说。”
迎着男人不解的目光,她泪流满面,恨恨的看着他“那就要问你的好娘了!”
“我的母亲?”男人轻声问。
那姑娘一身白衣,仰头双手捂面,一会儿后擦干眼泪,低头靠近他的脸,嘲讽的说道“还记得袁夫人吗?”
南佩非常震惊,突然手捂着胸口倒地蜷缩着,闭眼皱眉,表情极度痛苦,白衣姑娘看他这样,猜想应该是伤口疼痛所致,反正快死了,不介意告诉他真相。
“你锦衣玉食,深受父母爱护,纨绔风流,即使声名狼藉,你的好母亲照样能给你说一门好亲,从此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她幽幽开口:“可我呢,我的父亲呢,穷人家的疾苦,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
躺在地上的男人很安静,如果他不是紧咬着嘴唇,胸口的起伏,谁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南佩一直听着她的诉说,原来这姑娘是来复仇的,母亲杀死了父亲生前的一位妾室,也就是那位袁夫人。
事情是这样的,袁夫人曾是某江湖组织头目的夫人,她一直以为她的夫君只是个生意人,后来此人以生意不景气为由,带着她隐居在一处小山村,夫妻二人和睦,就在此人打算告知妻子自己的真实身份之际,被江湖仇家所杀。可怜袁夫人一直被蒙在鼓里,认为是山贼所为。
十多年后,江湖中有人查到袁夫人身份,想从她口中获取宝藏的线索,袁夫人并不知情,强作镇定,借口回忆,骗来人帮自己除掉第一批想杀儿子的杀手,杀手都是南佩的母亲大夫人请的,大夫人不死心,又派人除掉了这位江湖人士。而此人本为救患病女儿寻求宝藏下落,最后命丧黄泉,他的女儿得知悲痛不已,冒充与南家结亲的大户千金,嫁入南府,借机杀掉仇人儿子为父报仇。
她声音低沉的诉说着真相,南佩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还记得父亲在时,对自己的几个妾室宠爱有加,母亲因爱生恨,性格扭曲。早些年,这些个宠妾都因病离开,只剩下袁夫人一个,自己原以为都是红颜薄命,只觉惋惜。待后来父亲的去世,才发觉真相并非如此,应是母亲用尽手段害了她们。
南佩惊骇,又无可奈何,思来想去,暗中护着唯一的弟弟,可后院女人们的心机哪是南佩想的那样简单,几岁的弟弟还是被母亲毒害了。还记得那晚在弟弟墓前看到的袁夫人,已经被折磨得没有人样,惨不忍睹,那天可能是逃了出来,撞死在墓前。南佩安葬了她,浑浑噩噩的回府,想着死在他面前的袁夫人,想到母亲,为什么自己有那样残忍的母亲!
他痛苦、迷惘、无助,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还会怎样,原谅他的懦弱,他想逃避,不知如何去面对杀人凶手。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不觉就有了传闻中萎靡不振、纨绔风流的南府少爷。
最终,选择逃避的自己还是难逃命运的安排,真是没用。
她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恍惚间看到许多人冲向自己,而后落入一人怀抱。
暖洋洋,跟夏日里新晒好的被子一样。幼时贪玩,常常不去完成父亲布置的功课,怕父亲责怪就满院子乱跑,可惜他跑的真心不快,那日父亲回来的又早,就四处寻他,他一急,跑到了下人晾洗衣物的地方,看到一处木架子不高,晒着被褥,他就溜了过去打算藏起来。就在他刚钻进去时,父亲也刚好赶到。很快就被发现了,不过出乎意料父亲并没有罚他,而是蹲下身轻柔的将他抱起,没问功课,更是心情不错的陪他玩闹了一阵,母亲闻讯赶来,笑骂着父子二人。南佩一辈子都记得,那是阳光的味道。
却也是记忆里最后的温暖,就在那之后没几天,他去花园的草丛里寻找蟋蟀,远远地看到别院里父亲手揽在一女子腰上,两人姿态亲昵的往房间走。起初他不知道那是谁,只记得那日站在大门处的母亲泪流满面。
成长的岁月里,他知道了父亲不止他一个儿子,不止母亲一个妻子。
对不起,我想离开,这一生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