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见月明》》奋斗花娘要自赎

2、初见实是再见 这位老爷人

　　吃过晚饭，已经是戌时了，小如带着简单的行李进了西院，找到了驸马的书房。路上的时候小茹不禁又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公主的院子在东院，而驸马的书房在西院啊？两头跑不会太远吗？平时听说驸马和公主不合，难道是故意设的远躲着公主的？
　　把行李放在门口，钱盒子背在身上，小茹走了进去，又有了新的问题：这是书房？这是居室吧？又退出来好好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又走了进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一个穿绿色衣裙女子的从里间走了出来，小如这才看清原来书房在里间，仔细看却不像是一座屋子，是两座接通的，心中顿时明白了，说着是书房，其实就是驸马的居室，看来驸马跟公主不合是真的，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想着这些，那丫鬟开口了：“你是新来的小如？”
　　看来这位应该就是云绣了，小如拿出熟练的善良无邪笑容，说道：“是的，您就是云绣姐姐吧？姐姐安好！”
　　云绣面无表情，一副持重的样子：“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安顿，回来再教你伺候的事，老爷还没回来，等回来你再拜见老爷。”
　　“好的姐姐，劳烦姐姐了。”这个姐姐有点冷漠，但是眼神虽然有点冷漠，但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小茹心里想着。
　　房间就在旁边，小茹并没有放下钱盒子。云绣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带她过来规矩：白天他们一起伺候打扫，晚上轮流在外间小榻上守夜，驸马晚上并不起夜，所以也没什么事。驸马爷为人随和，也不用穿丫鬟服……只是云绣说要称驸马“老爷”，而不是“驸马”，让小茹有些不明白，别的下人都称“驸马”的，为什么到这里要称“老爷”呢？
　　云绣表情很郑重地解释道：“咱们老爷是有真才实学的，官儿比驸马大的多，叫老爷更适合。”小茹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事，但看云绣不想多解释的样子，小茹没敢多问。
　　到了戌时，老爷才回来，小茹在外面等着，云绣进去禀报。
　　老爷在写着什么，云绣轻轻说道：“老爷，新来的丫鬟今天过来了，现在外面候着，您要看看吗？”
　　驸马头也没抬，只是柔声问道：“身契送过来了吗？”
　　“送过来了，要我取给您吗？”
　　驸马依旧没抬头。“先不急，带进来吧。”
　　小茹进来只见一位男子端坐于案前低头写字，凤眼柔情，气质凌尘，不愧是驸马，果然美逸。又仔细看他脸上，眼神温和，应该是个谦恭良善的人，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
　　驸马爷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问道：“谁派你过来的？”声如春风，温抚双耳。
　　云绣有点惊讶，似乎没想到老爷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回老爷，是公主派我来的，冯妈妈传的话。”小茹未觉异样，只觉得老爷声音很好听。
　　驸马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不禁抬头看了她一下，杏眼弯弯，笑得乖巧可爱，配上这回答却是傻里傻气，看样子也不像是装的。
　　“以前叫什么名字？”驸马爷又低头继续写着。
　　“小如。”小如不知道老爷问这个干嘛。
　　“真实名姓，籍贯哪里？”
　　小如征了一下，许烟兰这个名字已经许久不曾想起了，自己曾顶着这个名字当过小姐，做过小贼，扮过小厮，钻过狗洞，辛苦地长大。在某一天这名字又突然流失。如今再提起，已经没空再令其勾起感情，眼前的生活不再如当初一般无聊难耐，去羡慕旁人，或者说：生活差不多，但是自己比以前更年长了。
　　不知道老爷问这个干什么。小如实话实说“以前叫许烟兰，祖籍不知，生父叫许昌舟，生母林氏讳音淑。”
　　驸马爷停下了笔，看向这个丫鬟，知道为什么这个面容有点熟悉了。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有趣的记忆：大概四年前，当时有一个贪官抄家需要自己派人去核对，但是下属都不在，那个贪官又可能有自己想要的一些证据，便亲自去了。核查人口的时候有一个小姑娘摔倒在自己脚下，怀中掉出一个不小的荷包落到自己脚边，口未扎紧，可以看出里面是金银。小姑娘可怜地求自己不要将其充入教坊司。
　　当时自己也是稀奇这小女孩能在专门抄家的衙役手下藏下银子来，又见其举止言语卑伏，且只是个苦命的庶女，在许大人的十几个庶子女中毫不起眼，就生了怜悯，将她划出了教坊司，那点银子也觉得有趣收下了，现在应该还放在哪里的，没想到她竟然来到了公主府，还…
　　“来公主府多少年了？”
　　“回老爷，有四年零两个月了！”
　　已经四年了，那应该是被发配为奴就后就直接来的公主府。
　　驸马爷嘴角一杨，也是缘分一场，随口说道：“那就叫采薇怎么样？”想想她那个年龄就已经有那样的心智骨气，是个坚强的，却也挺可怜的，若是真的将伯夷叔齐换成她的年岁处境，恐怕也不如她，她却真的好好的活下来了，也算是未负了父母一番造化养育之恩。
　　“能换一个吗老爷？”小如已经确定老爷是个好人了，她可以和老爷说话而不是回话了。云绣在旁边却是有些惊讶这个丫头的逾矩。
　　“为什么？”驸马爷嘴角继续上扬。
　　“我可没有那样的志气，只要能给我钱的，我都能称一声‘再生父母’！”小如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驸马爷笑开了，笑得很好看，像槐安院中那棵老槐树开的槐花一样白洁，还甜丝丝的，小如只觉得无比地赏心悦目，她终于明白书中所说的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是什么意思了。
　　云绣有些意外，她伺候老爷快六年了，极少见过老爷笑得像今天这般美好。
　　驸马爷笑完拿出了一块二十两的银锭，扔给了她，小如精准的两手接住，拿到眼前看了看又紧紧攥住，大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还没来得及谢赏，驸马爷却微笑着对她说：“那便叫声爹来听听。”
　　云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感到惊讶了，原来老爷也会捉弄人呀！
　　小如的笑僵住了，月牙眼又睁圆了，叫…叫爹？认贼作父倒是不难，况且是二十两银子，老爷也不是贼。但是以前都是认贼的，而且只要心里告诉自己是为了钱，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说出去便随风散了，又不会少一片肉……
　　可是现在看着微微笑着的驸马，她又觉得叫不出来了，她又有了自尊，害怕自己没有气节的样子有些卑微，老爷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会不会厌恶那样唯利是图的人……她甚至后悔刚才顺口说出来的话了，为什么要管不住嘴，什么话都往外说。
　　她在那里愣住，桃花般喜人的笑渐渐褪去，似乎是吓到了，驸马瞧着，笑出声了，声音爽朗，眼睛微眯，又似槐花被夏风吹动，让人听着有些陶醉。小如看着这样的老爷，又释然了，这样眼神是真诚的，老爷并不是耻笑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于是又在那里患得患失起来。
　　驸马被这个有趣的小姑娘逗的开心不已，心里盘算着以后的生活应当会有趣不少，即便这个丫鬟真是装成这样的，也可以试着留下，若还是公主安排的所谓“眼线”，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打定了注意，开口安慰道：“行了不逗你了，这银子是赏你的，虽然没公主的多，但你以后伺候好了还有。”
　　小如受宠若惊，紧紧拿好了银子，心中高兴自己没有真的在老爷面前丢脸。赶紧谢过，将银子揣进怀里。
　　驸马爷接着说：“那叫你云开怎么样？”
　　云开，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还能见月明吗？自己的月又是什么？在何方呢？就这样在云下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现在升了官发了财，便当是自己的月已经明了吧。不过这个名字确实很好，于是答道：“云开谢老爷赐名。”
　　驸马看着她，脸上忽然紧了一下，接着又问她：“公主给了你多少银子啊？”
　　云开得意的笑道：“十两。”
　　驸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公主赏人就没少过三十两，而且都是大红荷包包着的，云绣来的时候公主可是赏了五十两。”说完还很认真地看着她。
　　云开倒是没注意驸马的表情，只是这才明白为什么冯妈妈不要自己的孝敬了。心中不由得惋惜了一下，不过却没有恨什么的，她虽然爱财却并不贪得无厌，大便宜都不是好占的。
　　叹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到我手里就不是我的。”
　　驸马微不可查地出了一口气，露出和蔼的笑容：“倒还是个通透的，好了，夜深了，今夜你就跟着学学，明天正式上任吧。”
　　云开便跟着伺候老爷直至老爷睡下，老爷没什么特别的习惯，很随和，这份活轻松又钱多，这才第一天就领了三十两银子，比得上上自己这四年杂役的收入了。

　　第二天早上，云开起的很早，令她没想到的是老爷已经在院里练剑了，看样子也有好一会了。她见过老爷进屋里去，云绣也才醒来，两人收拾好了屋子，老爷才一身薄汗地进来沐浴。
　　老爷吃饭也很雅致的样子，饭量倒是挺大，应该是练武的原因，有几道没动，也没揭盖，等老爷吃完上朝去了，云绣才坐下拿出来吃了起来，还给她解释道：“老爷为人很好，你要是想吃什么菜，就跟厨房说是老爷要的，等老爷走了你吃就行，但是不能要太多，老爷不喜浪费。今天是忘了跟你说，我给你随便要了点。”
　　“真的吗？我们下人也可以吃自己想吃的？”
　　“嗯，不要浪费”云绣总是一副静雅的样子，连笑的时候都是不漏一齿的。
　　云开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她以前做杂役的时候伙食经常难以下咽，现在能尝到主人家才能吃的菜，还是自己喜欢的，这可真是朝夕之间得道升天，老爷怕是天上的神仙下了凡。菩萨都自己坐莲台让小童站着呢，想到这里，心中对老爷的好感又加深了许多，又开始真的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株勤娘子，绕上了颗小松树，一改之前匍匐的样子，显出勃勃的生机，小如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欣慰，便将其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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