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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生不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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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师傅的墓边,就是峭壁,我无意一撇,居然发现了向阳草。
那是“缠绵”解药中,最重要的一味草药,我一直遍寻不着,没想到居然在峭壁的山缝中,寻到了它的踪迹。
我欣喜若狂,当下就决定去采摘。
沈故拦住我,要替我去。许是刚才他的答非所问让我有点灰心,我不理他,径直去往崖边,拿出随身携带的采药锄,卡住峭壁上的巨石,一点点伸手去够那颗向阳草。
这个过程中,沈故脸色阴沉,一直跟在我旁边。我知道他生气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心不在焉,变故陡生。
脚下石头松动,我一脚踩空,失去平衡。只知跌落山崖前,沈故一把将我抱进他的怀中,右手紧紧护住了我的后脑。
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沈故坐在不远处的火堆前,面庞被火光照得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动一动,便浑身酸痛,但好在没有更严重的伤。
沈故见我醒了,也不过来。他内伤未愈,又为了保护我跌落山崖,此刻也是极为狼狈,但他似乎又变成了刚来时冷冰冰的样子,全不似最近这段时间对我的亲昵和依赖。
他慢慢拨动火堆,似与我交谈,又似自言自语。
“你想让他见一见的,是我中的毒?还是我这个人?”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我也知道内心的答案,但是我不想告诉他。
他等了许久不见我回答,便哂笑道,“你既不愿回答我的问题,又有什么资格怪我答非所问?”
真真假假,互相试探,我俩谁都不愿先承认某些事情。
难捱的沉默。
我突然想起来那株向阳草,记忆里最后的时刻,我的手已经够到了它。
我慌慌张张去找,最后从怀里找到一团已经被压烂的植物。
整座山可能就这一颗,现在却被我失误毁掉了。如果我当时不是跟沈故赌气,做好充分的准备再下崖,我和他都不会掉下来,向阳草也不会被我毁掉。
为什么会这样?
我又悔又气,一边流着泪,一边用身边随身携带的小盒子,将那团烂草小心翼翼装了起来。
忽然一股大力将我摁倒在地。
沈故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将我推到。他抓住我的两只手,一左一右按在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哭什么?一株草罢了。”他的声音不见起伏。
我的泪流得愈发凶猛。
我讨厌他这么对我,我讨厌他对我皱眉,讨厌他对我冷冰冰,讨厌他一直一直没有好转,讨厌他的那颗痣,一直都红得如此鲜艳。
他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仿佛无法忍耐一般,俯身吻住了我的唇。
他的唇,既柔软又炽烈,他的吻,既霸道又温柔。
缠绵悱恻也不过如此。
辗转的舌尖,流过唇角,划过泪痕。他轻轻舔掉了我的眼泪。
“别哭了。”他轻声道。
我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脑海中却灵光一闪,猛地推开了他。
不可以。不可以!
他被我推到一边,刚开始一脸错愕,渐渐地,却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越来越欢畅,越来越刺眼。
沈故用手扶着额头,终于笑完了。
“姚芊芊,你不舍了,是吗?”
我满脸通红。
是,我是不舍得了。我不舍得让他动情,我不舍得他毒发,我不舍得他痛、不舍得他受苦。
所以沈故,你满意了吗?
他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芊芊,我很开心。自我幼时中毒,始终只能过着无情无欲的生活。父亲、兄长,都让我摒弃情欲,所以我不敢爱也不敢恨。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工具,肩负着所有人的期盼,永远也停不下来。”
“可是,那天我毒发……生平第一次毒发,那么痛苦,却又那样难忘……”
我听他缓缓诉说,心里既酸涩,又好像涨满了什么。
“你问我要不要一直陪着你。我,我……”他紧紧抱着我,隐忍又犹豫。
12
“沈故,慎言。”
洞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故的身体一僵,我抬头,看到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不要许你实现不了的承诺。”洞外那人又道,“离家已久,你该跟我回去了。”
“大哥,我……”沈故想要辩解什么,但他顿了一下,一丝苦涩浮上他的脸庞。
我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你的毒还没有解,你不可以走。”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跟蝶楼楼主抢人。”不知何时,洞里也进了一个人。
凌三娘从阴影中走出来,一脸怨恨地死死盯着我,“新仇旧恨,今天一并算了吧。”
沈故将我拦在身后,“大哥,你不要杀她。”
“我,我跟你走就是……”
沈故就这样消失在那个夜里。
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凌三娘得了蝶楼楼主的命令,没有杀我,却在楼主和沈故离开之后,用剑在我身上刺了几个窟窿。
一边刺还一边咬牙切齿地说,“老娘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屈辱!”
“早晚有一天,蝶楼是我的,沈故也是我的!”
我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切手段一切能力,仿佛都随风而逝了。
只记得那晚的月光,极好,温温柔柔的,笼着一层白纱。
凌三娘尖利的诅咒,都无法破除那份静谧。
我身上痛得厉害,却只惦记着,沈故的毒,还没解呢。
13
我的伤养了很久,最后也没有好彻底,走路的时候有点跛脚。
阿姐来看我,气得砸了手中的纨扇。她到哪里都习惯用扇子半遮面,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露出暴躁的一面。
姚家死士倾巢而出,却始终没有找到沈故。蝶楼也仿佛一夜之间,在江湖中销声匿迹。
我没有那么多情绪,每日只是呆在药房。我相信总还会见到他,那时候,我一定要给他彻底解了“缠绵”情毒。
解药制成的那一日,阿姐又来到如君山,还带来了姚相的一封信。
姚相这个人,对我一直都很淡漠。当初原本他也要杀我,母亲为了救我,刚生产完的第三天,在他书房外面跪了一天一夜,身子落下了病根,在我与阿姐四五岁的年头上,就撒手西归。之后有几年,我在如君山的日子过得非常辛苦。后来是阿姐慢慢有了力量,将关关送到我身边,又安排人在山下日日护着,才开始好一些。
他既然从不管我,我心里也没有当他是我父亲。但那封信的内容,还涉及到阿姐,我却无法置之不理。
皇帝病了,一直昏迷不醒。我是医圣的徒弟,所以皇家给姚相下了一道密旨,让他悄悄接我回京都,给皇帝看病。
“既然皇帝一直昏迷,又是谁下的这道密旨?”我问阿姐。
“皇上年迈,这些年一直是太子监国。便是他下的密旨,让你入京诊病。”
太子我知道,阿姐的未婚夫婿。
也便是因为他,这么些年,皇室一直都不放弃对我的刺杀。
如今又求着我看病,何其可笑?
14
第一次走入红尘,我对外面的一切都十分好奇。车队不敢稍作停留,没两日便到了京都。
阿姐给我乔装之后,第二日秘密带我进宫。
那皇帝病重,的确命不久矣,我能救活人,却不能救死人。他既已病入膏肓,我最多,也只能让他清醒一段时间。
结论告知太子,他倒是没有发脾气,一直温柔和煦得很。
“还请姑娘在宫中多待几日,使父王清醒。”
阿姐和她带来的人,都不能留在宫里。太子原本要派侍女给我,被我拒绝了。
孤身在这种鬼地方,要防范的实在太多。我不想近身伺候的人,再被我的毒给害了。
进宫之前,阿姐曾细细给我讲过朝中形势。皇上共有五位皇子,大皇子虽一直养在元皇后身边,但亲母出身低微。太子乃皇上唯一嫡子,元皇后去世之后,皇上不论宠爱哪位嫔妃,都不愿意再立皇后。近几年,五皇子一派很得皇上宠幸,其母茗贵妃母族在朝中也颇有根基。
我当时问过阿姐,需要我尽全力帮助太子吗?
阿姐只是揉揉我的脑袋,“随你心意就好。姚家不在乎谁当太子,反正,皇后之位最终也只能是我的。”
“我让你出来帮皇帝看病,只是因为太子答应了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不用再被囚禁在如君山了。”
“芊芊,阿姐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