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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了研究,诱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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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故作为一个杀手的运道,大抵是真的有点背。
就在我的“七杀桃花阵”圆满完成的那天,他闯进了“清居别苑”。
所以他只来得及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你就是当朝宰相姚兴辰的二女儿吗?”
我点头。
这件事只有很少人知道,因为我从小就被姚兴辰秘密圈养在姚家属地的一处深山中。
世人只知姚家有个风华绝代,自出生就被大司命预言要母仪天下的姚菁菁,但其实,她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妹妹。
那就是我,姚芊芊。
他上下打量我半天,撇嘴说了第二句话,“长得也不过如此。”
彼时我刚刚挖断了七棵老树根,一身泥一脸土,正洋洋得意地准备进屋沐浴,谁能想到他来得这么是时候。
不过大概他也无所谓我的反应,因为紧接着,他又说了第三句话。
“在下沈故,好叫姑娘知道,今日,你将死于谁手。”
话刚好说完最后一字,就从树上栽了下来。
他出现地颇为突然,正正踩在我用来当阵眼的那棵桃树上,这“七杀桃花阵”一旦发动,七个阵眼就会飘散出七种不同的香味,最后在“清居别苑”门前的这棵桃树周围,互相融合,味道消失,形成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闻到的人立时就要晕厥,往往说不出第四句话,所以这种毒又叫“三言警世”。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黑色发带扎一个高高的马尾。斜靠在树杈间,衣袂纷飞,挡了清晨的阳光,落了一片阴影在我脸上。
可惜,站得太高了,摔下来就会有点疼。
更何况,他似乎是脸先着地的。
那时,我的侍女关关挑着两大桶水,将将行至树下。
于是他那脸……
反正,沈故作为杀手的坏运气,在我们相遇的时候,就初见端倪。
02
“这是今年第几波了?”
关关在最初的惊吓后,立刻恢复了镇定,开始重复经历过许多次的流程。
解毒,搜身,绑起来,送到山下,交到阿姐派来的人手里。
但这次似乎在第一步,就受到了阻碍。
“二小姐,这人身上,似乎还中了其他毒。”
我这时正坐在浴桶里,热气氤氲,蒸得人昏昏欲睡。不眠不休挖了三天三夜,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懒地使不出一丝力气,“杀手,也正常。”
“这个人不太正常。”关关大喇喇拖着他一只手臂,就把那么大一男人,给拽了进来。
“你看他手心这颗红痣。”
我斜眼看去。那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一颗小小的红痣,像溅上去的一滴鲜血,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颇有点妖异。
这的确是一种毒,而且可以说是世上唯一能压制“三言警世”的秘毒。
“这可有趣了,皇宫里一百多年从未现世的东西,居然这么容易就落我手里了?”
可能是我太兴奋了,探出半个身子在浴桶外,拉着那人的手,颠来倒去地观察抚摸。
“姑,姑娘,这样似乎不太妥当……”
许是毒性克制,他居然不用解毒,提前苏醒了。此刻正瞪圆了双眼,惊恐地盯着我……
和我赤裸的胸膛。
我抖了抖嘴唇。
中指微弹,镶在指甲上的一颗小圆珠便飞进了他嘴里。
狗男人,居然敢看老娘的裸体。
看在你这百年难遇药人的份上,老娘留你一命。看我以后怎么找补回来。
03
少年郎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对镜贴完了花黄。
这秘药既然如此难得,怎么也得好好想个法子把他留在我的“清居别苑”才行。
关关提议直接把人废了,腿断了自然就走不出去了。
我当然不同意。既然是药人,自然什么状态的我都要先研究过再去试验。断腿断手的,等以后再说吧。
“您又不让我打断他双腿,又不让我给他下药,那等他醒了,您准备怎么让他留在这里?难道一直绑着不成?”
“当然不,”我摇摇手指,“我可不仅仅是想让他留下来。”
“我还希望他能心甘情愿配合我,乖乖做我的药人。”
“您准备怎么办?”
“色诱……”
看着关关一脸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我只好赌气地承认。
“谁让他说我长得不好看来着……”
声音越来越小,一点都不理直气壮。
我是姚芊芊,当朝宰相姚兴辰的二女儿,未来国母姚菁菁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妹妹。
世人不知,大司命最后一次卜卦,耗尽他一生法力,预言阿姐将母仪天下,辅佐帝王成就伟业,之后吐血昏迷。醒来后进行了第二个预言。
姚家幺女,妖姬命格,迷惑帝王,祸乱朝纲。
一对双胞胎,两个截然不同的预言。命运如此宽宏,却又如此苛刻。
“二小姐,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关关从小陪我长大,这世上除了阿姐,就是她对我最好,最后自然妥协地帮我梳妆打扮起来。
“那个沈故,您肯定能手到擒来。”
04
月朗星疏。
我数着时辰端了一碗药,坐在沈故床边等他醒来。
皎皎的月光下,少年郎有一张刀劈斧凿的英气脸庞,我想起白天桃树上抱胸而立,意气风发的样子,意识到他应该是有些傲气的。
他掌心摊开放在身侧,那颗痣在月光下,便越发妖异。我忍不住拿起来细细端详,恍惚间,似乎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也染上了这抹鲜红,从指间蜿蜿蜒蜒,穿过手腕、肩膀、锁骨,直到心间。
这一恍惚,手腕忽然被人制住。我抬头,便撞上了他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眸,仿佛有亮晶晶的星星,片刻间散落在床帏中。
我离他的胸口,有点过于近了。
“你似乎很喜欢我手心的这颗痣,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热气依然吹到了我的脸上。
我几乎趴在他胸膛上,双手被他握在身体两侧,丝毫动弹不得。他的眼神灼灼,我竟然有逃避的冲动。
“你听说过‘缠绵’吗?”
我亦轻声言。
他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神色间毫无意外之色,显然是知情的。
我来了兴趣。
“你知道自己中了此毒?”
他不置可否。
“缠绵”情毒,世所罕见。此毒只有皇宫里有,而它最后一次现世,已是一百多年前。当时的齐武帝爱重雪贵妃,为她倾尽天下,但雪贵妃为奸人所害,身中“缠绵”,熬至油尽灯枯。她死后,齐武帝陷于癫狂,为了给她复仇,血洗后宫,连朝堂都被牵连。那一段岁月太过惨痛,之后宣帝继位,对外称销毁了宫里所有的“缠绵”情毒,亦下旨给后代子孙,帝王不可独宠,后宫不得干政。
也唯有“缠绵”,能克制“警言警世”的“三言”之毒。
这世间,唯有情毒,缠绵相思,也唯有情欲,毫无理智可言。如果仅凭言语便能警醒世人,又何来红尘中那么些痴男怨女呢?
我裂开嘴无声地笑了。有趣!
“那你知道手心的红痣消失时,会怎么样吗?”
他闻言猛地握紧了双手,我的手腕吃痛,低低呻吟了一下。
中了“缠绵”情毒的人,会在身上某处长出一颗红痣,红痣初始非常艳丽,中者每动情一次,毒便加深一分,而红痣的颜色,便淡去一些,直到红痣消失,毒性入骨,药石罔效。
挣脱不开,我索性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胸腔里震动的心跳声。
他的那颗痣啊,那么红,我好像有一点,想帮他轻轻抹去。
“沈故,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我轻轻道,“你要不要爱上我?爱上我了,我便帮你解毒,好不好?”
倏忽间,他的心跳响如擂鼓,声声入耳,震得我的心,也起了涟漪。
05
片刻的沉默,他猛地推开了我。
急促的呼吸声中,他紧紧盯着我,“你能解这毒?”
我摸摸鼻子,语气不太自然,“大抵是可以的,不过需要研究观察一下。”
沈故中毒时日不短了,但我看那颗痣的颜色红得如此艳丽,可见眼前这家伙是个不轻易动情的性子。但是要想彻底了解“缠绵”毒性,必然要引得他发作几回才好。
他的喘息声更急,但还是能感受到压抑着的话语中透着失望。
“那还是解不了。”
这句话我听着就很不爽。
“如果我做不到,这世上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如,如果,我的毒解了,又当,当如何?”他一手捂住胸口,拼命压抑,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好整以暇地捏上他另一只手的脉搏,感受到指尖动荡,如海啸波涛。
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想甩开我的手,却毫无力道。
他动情了,也毒发了。
“放心,解了毒自然会放你离开。”我心里在想着这脉搏的奇异——“缠绵”情毒,果然能让一个人的脉搏和内息在瞬息间经历冰火两重天,嘴上就有点漫不经心。
“不过,为了保守我的秘密,可能要喂你一颗‘忘情丹’之类的吧……”
他终于忍不住了,“噗”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我起身,唤关关进来。
“给他换衣服,然后把这件血衣给我拿过来。”我一脸漠然地把他丢在那里,嘴里念叨着直奔制药房而去。
06
沈故就这样留在了我的“清居别苑”。
我问他一个杀手不需要回去复命的吗?
他刚好练完剑,有几颗汗珠挂在刘海发梢。一边拿手帕擦了,一边走到我面前。
“你会让我回去吗?”
“理论上来说,解毒之后你不走,也得走。”
至于解毒之前嘛,你还是给我乖乖留在这里吧。
他仿佛看穿了我心里想什么,笑了笑,食指抬起我的下巴。
“那天你说要爱上你,才会帮我解毒。为什么?”
我就顺势迎上他的眼睛。
“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毒,我想了解清楚,到底它为何被称为‘情毒’,也想知道,中毒的人陷入情爱,真正毒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很久。
“果然无情。”
我不太喜欢他对我的这个判定。
“最后不是还附送一颗忘情丹吗?忘情忘爱,又不会损失什么,还能解毒。这也叫‘无情’?”
他放掉我的下巴,却俯身过来,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你觉得爱上一个人之后,只要吃一颗忘情丹,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不然呢?”我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又道。 “那么好,我们就来玩这场游戏。如果最后你解不了我的毒,我再给你算总账。”
清晨的庭院里还有淡淡的桃花清香,风一吹,随着他的眼睫毛呼扇进了我的心里。
我开始摸索着,给他解毒。
除了早中晚三碗汤药,还有配合药物熏蒸和针灸疗法。慢慢发觉,这毒,似乎藏在病人的骨血里,所以情动之时,热血上头,才最容易发病。
可是,自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发作,即使我像此刻,轻轻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