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章 ...

  •   寒假并开学初的近一个月在家休养过后,汐妍终于回到学校。
      欠了一个多月的课业要补,学生会那当了半个多学期副主席的清西居然还把文艺部长的空缺留着等她,衣物都是走时堆积着的要洗,忙碌起来倒也几乎生活正常。
      但是清西和金灿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言语间带过一两句学校的信件问题,大半个月过去以后,汐妍终于忍不住,在清西的宿舍里向两人发了飚:“到底什么狗屁信来信去的,到底什么事儿?怎么来感觉在给我下套呢你俩!”
      金灿和清西心虚地对视一眼,清西的眼神在说:“告诉她吧,早晚的事。”
      金灿犹犹豫豫给汐妍打预防针:“那个,我很认真的和你说,你一定要控制好你的情绪,不管你看到什么,你不开心的话一定要和我们说,说什么都可以,你如果想去哪里,也一定要告诉我们,行不行?”
      汐妍不耐烦地应付:“知道了知道了,少废话,到底什么玩意儿神神秘秘的。”
      金灿回宿舍拿来一封有点脏的信,一看就知道是在院里的传达室撇了很久了。
      清西还在解说:“本来很久以前就应该收到的,你知道的,现在谁还去看信,汐妍,你不要想太多。”
      但汐妍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死死盯着信封:杜汐妍亲启。没有落款,但那字体,朝夕相处一年多,怎么可能不认识?!
      见字如面,见字如面,茗川啊!
      汐妍几乎要把信撕坏般不得章法地撕开信封。

      汐妍:
      对不起。
      想和你说的有很多,提笔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希望你现在一切都好。
      我想你一定会恨我的。对不起。
      但是我现在还在想你第一次亲我的样子,想那些很开心的我们一起的时候。我很满足。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想你不受伤害。
      但我不知道这些原来这么难的。
      你记得十一的时候你给我发短信吗,记不清是二号还是三号,我手机没电了,我妈妈给我充电。她翻了我的收件箱。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不想说了。我以为可以瞒过去的。
      你知道吗,我们家小区里,离我们家不是很远,有一户人家的男的和妻子离婚了,女儿也不要,和另一个男的住在一起了。
      他来收拾东西的那天好像是礼拜六,很多老太太和中年妇女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得很难听。
      我妈妈也在。
      所以这就是我们家对这个的态度。
      所以十一回来以后,你说你手机在公交车上被偷了,我还很高兴。
      你对这个很坦然,但我做不到。
      我只能骗家里说是你在追我,但我不答应。我知道这样做很卑劣。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记得,有一次你去体育场等我训练吗?当时我们都以为人走光了,但是,有一个人还没走,我们被她看见了。后来田径队里好几个人都知道了。
      我想,如果和你说,你会说让她们说好了。
      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么看得开。但我没有退队,我好喜欢跑步,从小喜欢到现在,哪怕我爸带我去检查下来,说跟腱那里有问题,不能做职业运动员,我还是背着他参加了学校的田径队。其实我想,她们也只是好奇而已,没有恶意,毕竟你说的,社会都这么开放了。
      但我会不舒服。后来我不让你去等我一起吃饭了,是因为这个。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
      好多男生托我带信和东西给你,都被我扔掉了,我不仅胆小,还自私。
      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能这么做?!喜欢女生是我不对,但我没有办法,喜欢都喜欢了。但是,为什么他们觉得搞体育没前途?!汐妍你知道吗,我的跟腱根本没问题!那个医生是爸爸的同学,他们一起骗了我!!!
      要不是那天我妈打电话到宿舍。就是这么巧,她从来不打我宿舍的电话,偏偏那天打了,宿舍的人说,我已经两个学期没在宿舍住了,一直住在你这,让她打我手机。
      她在那边一边哭一边骂。
      她说,早知道还不如让我去跑步算了!就算搞体育也比现在这么龌龊的好!
      她说,她和爸爸费尽心思,居然得到这样的回报,她问我,我还是不是人。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
      从小到大,我一直听话,但是,我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不喜欢学习,喜欢跑步。不喜欢男生,喜欢女生。没有朋友。让父母绝望。
      爸爸后天来,帮我办退学手续。
      我不想走。
      我不想见到他们。
      不想离开你。
      没有路了,全都是万丈深渊。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路可走了。我根本不喜欢学医,根本学不好,但我已经错过考体校的机会了。
      我好想和你在一起,能多一天就多一天。但是我们两个,怎么去面对那些?你抱着我的时候,我还会想,这样的怀抱能有多久?是不是毕业了,就要说分手?
      没想到,现在我们连一起毕业都做不到了。
      所以我想,现在结束是最好的。
      对不起。
      爱你。
      茗川
      很久没流泪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哭得又红又肿,汐妍跪在地上嘶吼得不成声,金灿和清西一起抱着她。
      汐妍终于得到答案,跟着茗川死过一次的心又一次被碾得血肉模糊,一瞬间她恨得透彻心肺。但不知道在恨谁。
      然后又是很长时间的平复期。
      浑浑噩噩到暑假来临。
      * * *
      堂姐大学毕业后不务正业,与朋友在789租了个屋子卖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和汐妍长久也见不上个面,汐妍上了大学两个人离得越发远,只有□□和飞信你来我往的挺热闹。
      北京夏天的大太阳热得人都可以化成糖稀,汐妍一直懒得见人,没事就在家里上网搜杭州的图片新闻之类的胡乱看看,再不就是看动漫,找那种长篇完结的,从鸟叫看到鬼叫,手指机械地点击下一集、再下一集,眼睛就直愣愣地瞅着电脑屏,跟魔怔了似的。
      父亲看她那样,也闹不明白一年之内汐妍怎么又生病又闹情绪的颓废成这样,无奈之下只能一个电话把从小和汐妍关系最好的堂姐叫来开导开导。
      于是大下午的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汐妍老大不情愿地被堂姐拖出门晒晒霉。
      从了四合院,穿了两条胡同,是什刹海西海东岸。堂姐的眼妆都被晒花了,左右看看,她对汐妍道:“咱们还去蓝莲花吧。”
      汐妍不置可否。
      蓝莲花是堂姐最常去的地方,时间久了,连带得汐妍也成了常客。
      汐妍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杯蓝盈盈的冰露。
      堂姐看着汐妍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知从何劝起,还没开口,自己倒先叹了口气。
      倒是汐妍先说:“我毕了业,想去杭州发展,到时候姐你也得帮我和家里说道说道。”
      堂姐当时头皮就麻了,她都能想见家里人都会说些什么:北京是哪?皇城根儿啊,你杜汐妍好端端地揣着北京的金户口巴巴地跳到杭州去,是脑壳烧坏了么?况且家里的人脉全在北京呢,你去杭州,能找到好医院好工作么?女孩儿家家的,这是寻思什么呢?
      但她一句反驳的都说不出,她是家里面唯一一个知道茗川的存在的,茗川对于自己的堂妹,就是半个魂儿,去杭州发展是不错了,逼急了说不定往西湖里一扎就此成了西湖的鬼呢。
      她算是搞艺术的,朋友里也不乏同志,她知道压抑得久了,有些时候这些人的想法更极端,只能慢慢来。
      “你毕业还早着呢,现在说这些都悬。我知道你难过,但说句难听的,你我的父母,爷爷奶奶,这些人就算不比陆茗川和你亲,也差不到哪去吧?他们早晚也要撒手,你个个的都这样,这日子还用不用往下过了?再说,茗川走了,你伤心那是应该,可是我也说过很多回了,你是不是多少也得顾顾老尖儿们呐?他们有多担心你,医院跑了不下五六家,什么好就往家里买给你补,哪怕为了他们你也得有点儿活气不是?”
      汐妍默默地喝饮料,堂姐不由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说我,本来我这茬我从来不愿提。我十岁那年,我爸,也就是你大伯过世,那对我来说比不比你这个小?但要这么一直萎靡下去,谁看着心里好受?既然咱们还活着,还有那么多为你操着心的人,你是不是该活得像样些?而且,你还该把茗川的份儿一块儿活下去,好好学你的专业,空了旅游,玩儿,”堂姐习惯性地扒拉着手腕上的佛珠,“那些人都还在,他们都看着我们,咱们要把他们没活够的都活出来,这才算对得起他们。”
      “我知道,这些我都明白,姐,”汐妍道,“我原来也这么想,但是我现在做不到了,我原来以为茗川是对我失望,或者被人欺负了我不知道,我也想过好好的,然后去那些我们说好一起去的地方,哪怕是赎罪呢!但是我没想到,茗川,是被她家里逼到这一步的。”汐妍绝望地闭上眼。
      “被家里?怎么,被家里逼的?”
      汐妍便把那封信所说的大致说了一遍,嘴里发苦。
      堂姐听完后也悚然动容,她沉吟了会儿,问汐妍:“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我一想到这茬,就往死了难受。”
      “汐妍,这不是你的错,但也不能说是茗川父母逼的。如果要说的话,只能说是茗川和父母长期积下来的。和你无关。”
      汐妍摇了摇头:“如果当时她问我那些问题时我没有敷衍她,我应该认真地回答她,她就不会——”
      “她说过怪你吗?”堂姐打断了汐妍,正色问道。
      “没有,但我想——”
      “那她说过后悔爱你吗?”
      “没有,她不会——”
      “你告诉我她在信里说和你在一起是她最高兴的日子吧?”堂姐追问。
      “嗯……,可是——”
      “她是不是还说让你照顾好自己?”
      “她说了,她——”
      啪!汐妍被狠狠掴了一巴掌,脸颊顷刻肿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汐妍呆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堂姐。
      四处的目光也都汇聚过来。
      堂姐却恍若未见,她厉声道:“杜汐妍,你往大街上瞅瞅比你可怜的人要有多少?!你这是做给谁看?陆茗川到死都不后悔爱过你,到死都觉得和你一块儿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日子,她都不怪你,你在那把什么都拼命往自个儿身上揽,是让谁觉得你多伟大还怎么着?用不用感动中国来采访你才算完啊?!你还说什么你是充当保护的那个,我看你丫远不如陆茗川,陆茗川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你好!你天天儿的哭哭啼啼往那一待,你是要陆茗川白死是不是?陆茗川是白死了,那楼白跳了,摔成摊浆糊是白摔了!!!”
      “不是!!!”汐妍哭着吼道,茗川怎么能白死,死得那么惨的茗川怎么会白死?!!
      “茗川不会白死!!!我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堂姐逼问。
      “我不是这样的!!!”汐妍喊破了嗓子,力气一下用尽,跌坐下来。
      堂姐却没有作罢,她继续问:“那你是什么样的?杜汐妍你应该是什么样的?陆茗川的杜汐妍是什么样的?!”
      汐妍将脸埋进膝盖,良久,传出压抑的呜咽声:“我错了……,茗川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好好的,我们还说好,要——”她抬起泪痕交错的脸。
      堂姐递过来纸巾,璀然一笑:“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好。”
      侍应生尴尬地走过来:“这两位客人,您俩能不能——”
      堂姐向他摆摆手:“行了我俩消这就停了,你把菜单拿来,我们点菜。”
      * * *
      蓝莲花的氛围很好,能吃东西,泡吧,看风景。
      汐妍和堂姐走出来时,已经是万家灯火。
      汐妍对堂姐道:“咱们在这走会儿当散步了吧,我吃撑了。”
      堂姐笑她:“让你好好吃也没让你往死了吃,你的体重不还没都减下来么。”
      汐妍心虚地扮了个鬼脸,眼皮还厚厚地肿着。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舒爽宜人,岸边散步的,旅游的,钓鱼的,都悠闲得很。
      今天也不知是个什么节日,还是又折腾迎奥运这档子事儿,不少人在往水里放纸船灯,一盏盏跳动的火苗飘荡在水面上,没来由地勾动人的心绪。
      堂姐看汐妍的神情,道:“你也去放一盏玩玩吧。”
      汐妍便看似乎没得买,只有一个负责人样的在散发,便充数过去要了两盏,向人借了打火机和笔。
      姐妹俩写上各自的心事,小心地把船送入水面。
      纸船灯烛火悠悠,驶向未知的远方,像是万里不断的牵念。
      汐妍站起身,舒了口气,笑着自语:“一定会到的。”
      堂姐不解地问:“你这么肯定?”
      “嗯,因为船是‘传’啊,传递思念的东西,一准儿会到。”
      “又是你的歪理。”
      “当然不是呐。《太平广记》里说的,大概是张骞出使西域吧,船队行到天河的时候搁浅了,织女把垫着机杼的石头給了他,正好撬动船。张骞回来又路过银河,银河水涨了,那石头就变成星槎乘他过了河。”
      “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民间传说张骞是牛郎的转世啊,那块石头是织女给张骞的信物。”
      不过是传说里的附会,堂姐付之一笑。
      夜风托起满湖面摇曳的灯影,一盏灯,一颗心。
      * * *
      天上没有云,站在露台上一览宿舍区内,落金铺地。
      下午课程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往宿舍区里走,金灿看完茗川的信,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问汐妍:“你是在恨茗川的父母吗?”
      汐妍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茗川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事,我只是偶尔情绪有些不稳当,但是都会好的。”她极目远眺,“我们还有那么多没做的事……”
      楼下不知是谁自顾自地放着超大音量的手机音乐走过,熟稔的曲调扶摇直上,被露台上的人听得真真切切: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
      汐妍伸手梳了梳头发,自嘲地笑笑:“咱俩还是甭在这丢人现眼了,我听见你在走廊上和暮想聊电话了,走吧,你一会儿不还有约呢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