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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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琮今日穿的这一身衣裳，是沈如意连夜让人在定都的流云坊买的，花了重金，只为让傅琮在今日的秋日宴上大放异彩。
傅琮这一身皮相也实在争气，正红色的曳撒花色素净却不失华丽，锦缎光华如练，袖口银线勾勒，行走间如浮云流动，衬的他这个人精致儒雅，贵气逼人，站在那便惹了众人的眼。
傅琮惊艳众人，沈如意心里也欢喜，多争面啊！
她装作娇羞地说道：“这是我家的远方表哥，前几日传信说来定都探望我，没成想今日刚出门，便碰上表哥了，表哥初来定都人生地不熟，我便让他与我同来太子府。”
傅琮微微一笑，与沈如意双目对视，含情怯怯。
卷棚内所有女眷皆不动声色地望着这两人。
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震惊。
和亲就在眼前，这沈家果真胆子大啊，竟然还弄了个表哥出来！
沈如意搞突袭，不打一句招呼就把傅琮带来，把太子和太子妃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太子府柳如婳带着女眷往内院走时，还特地叫住了沈如意。
太子妃性情温婉，柳家世代簪缨，教出来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太子当年暗暗求娶沈如意不成，便打上了自个儿老师柳太傅的主意。
傅常霁那人，沈如意见过几次，模样不赖，若是在人前再装上几分，也是个哄姑娘的小能手。
傅常霁只要在柳如婳跟前念几首诗，作几幅画，定能轻而易举地抱得美人归。
当年傅常霁也曾私下里约着沈如意出来谈人生谈理想谈诗词歌赋，只可惜，傅常霁不识庐山真面目，他在金秋时节约着沈如意上了护城河的画舫，皓月当前，银鱼游动，护城河上花灯盏盏，犹如银河坠入长河，天上人间美轮美奂。
他对着沈如意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沈如意只在心里想到九月了，农庄上养的螃蟹极为肥妹，可以宰了吃；他对着沈如意念‘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沈如意在心中想到这么冷的天你把我约出来在画舫上吹冷风，可真棒。
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年太子求娶沈如意不成，想来心中也松了口气的吧。
“沈小姐，听说今日沈家表哥也来了？”太子妃长眉轻蹙，有些为难。
“我那表哥来的突然，若我撇下他独自赴宴，家中无人招待表哥，因而如意这才擅自做主，让表哥也一同赴宴。”沈如意轻声细语地说道，“太子妃娘娘宅心仁厚，想来不会怪罪如意此举吧？”
柳如婳秉性温和，她连忙道：“怎会怎会，今日沈小姐赴宴，本宫与太子已很是欢喜，沈家表哥既然也来了，本宫这就去与太子说一声，让太子切勿怠慢了沈家表哥。”
沈如意哎了一声，紧接着她又拉住了柳如婳，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带着三分娇羞三分惶恐剩下六分皆是难为情道：“还请太子妃替我再说一句，我那表哥没来过定都，怕是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若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我现在这里替表哥道声歉，请太子切勿怪罪表哥。”
柳如婳似乎懂了些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沈小姐与你家那表哥……”
沈如意带着女儿家的羞怯，红着脸点了点头。
柳如婳更加为难了，她见四下无人，偷偷拉住了沈如意，小声道：“可我近日听说……朝中……”
沈如意装作吃惊的模样，捂住了嘴巴，“娘娘，流言不可信啊！”
“此话娘娘你可千万再向外人提起，咱们女子不得插手政务，若是被太子知晓娘娘如此关心朝政，只怕会不悦呢。”沈如意说得认真。
柳如婳极为诚恳地点头，保证道：“多谢沈小姐提醒！本宫知晓了。”
沈如意笑不露齿，轻声道：“太子与太子妃和善待人，想来我那表哥在前院定不会受委屈。”
男眷在前院，沈如意过不去，就连东道主柳如婳也只能差人去前院给太子传话，她本人在这种广邀定都贵族们的宴会上，也要恪守礼仪，男女不得同席。
柳如婳与沈如意落后了半刻钟，等两人入席时，戏台子上的戏都唱了大半，左丞嫡次女姜宁与柳如婳交好，见她落座，立马将手中戏本递了过来，笑着道：“太子妃来的这样慢，一会可得罚酒三杯才行！”
朝中分左右丞，左丞姜孟与柳如婳的父亲相识几十载，姜柳两家世代姻亲，到了柳如婳与姜雪这儿，柳如婳的兄长便是娶了姜雪的长姐，姜柳两家可以说是唇亡齿寒，因而柳如婳嫁进太子府，不管姜家从前如何不屑于朝堂站队，但在要紧时候，他们还是得不动声色地支持太子。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戏台下也不甘示弱。
右丞光禄康的庶女光柏栀嘲讽地笑了笑，就见她捏着团扇，和一团文官家的小姐笑说道：“我同你说啊，昨儿呢，我在家里听下人讲了一出话本子，你们知道那话本子里讲了什么吗？”
光柏栀瞧了一眼坐在柳如婳身边的沈如意，优哉游哉地说道：“那话本子啊，就叫《昭君出塞》。”
“只可惜了王昭君美人如玉，却要背井离乡去到蛮荒之地，哎，真是可怜啊。”
席面上的都是人精，哪儿听不出这话里对沈如意的讽刺。
沈如意笑的端庄，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水，赞叹道：“这是去岁的雨前龙井吧？好香的茶，我可要向太子妃多讨几碗茶，免得一不小心说多了话，出了太子府的门，就要被人在背地里说是长舌妇。”
噗呲几声浅笑。
但轻笑的小姐们都用团扇齐齐捂住脸，望过去只能看到肩膀抖动。
沈如意朝光柏栀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手中茶盏，落落大方道：“光小姐，喝茶呀。”
光柏栀气得面色通红，可偏偏对上那双笑盈盈的双眼，她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且见她气得涨红了脸，然后起身，委屈地离了席面。
一时间众人连连夸赞沈如意大气有涵养。
“小玉儿，你不要怕，我父亲说了，和亲之事未定，不一定和亲之人就是你。”姜雪凑到沈如意跟前，小声说道。
沈如意慢悠悠地扇着团扇，眨了眨眼睛，“多谢。”
姜雪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继续同身边的贵女说话。
沈如意坐在席面上，身边莺莺燕燕一片，独独她一人，端庄的就像是个假人。
谁也撕不掉她那层体面的伪装。
“如意，今日请你来这秋日宴，是原本担心你因为和亲一事郁郁寡欢，所以想让你高兴高兴。”柳如婳将戏本放在了沈如意手边，“可今日瞧你不见半分阴郁，大家伙也就放心了。”
定都中有人在看沈家的热闹，自然便会有人关心沈如意。
沈如意与柳如婳姜雪她们虽说没有和梁蝶那样自小一块长大的情分，但姜柳两家家风严谨，养出来的姑娘没什么太大心思，每每参加宴会，沈如意也乐得和她们坐在一块说说话打发无聊的时间。
至于方才那个讨人厌的光柏栀，沈如意斯斯文文地抿了一口茶，然后起身道：“娘娘，方才茶水喝急了，我先去更衣。”
沈如意带着苹儿在太子府的后院走着，刚穿过一片假山，她就看了光柏栀带着丫鬟站在凉亭上瞧风景。
“姑娘你想做什么？”苹儿有些紧张地望着沈如意。
沈如意轻声道：“咱们就去瞧瞧她在干嘛。”
“放心，这是太子府，我不会乱来的。”
在外头苹儿倒是不担心她家姑娘会惹出乱子，只是下意识地想规劝几句。
主仆二人上了亭子，还没走近呢，就听见光柏栀一声轻叹，“那人长的可真好啊！”
“小姐，奴婢方才听说，沈家小姐带了个什么表哥来……”
光柏栀冷哼一声，“就她们沈家小门小户，能出什么好模样的公子哥，那人必定不会是沈如意的表哥。”
说完，光柏栀还特意吩咐道：“你且去打听打听那是谁，可有婚配。”
大周民风不算保守，女子当街若遇到心仪男子，赠花赠手绢那都是常有的事。
沈如意刚想走上前去同光柏栀打声招呼，还没等她走过去，光柏栀就领着小丫鬟从另一边下了凉亭。
沈如意走到光柏栀原先站着的位置，从上往下望去，可巧了，原来这个位置正好能瞧见外院男眷投壶。
沈如意倚靠在凉亭之上，就见傅琮鹤立鸡群地站在一众公子哥当中，他那一身红衣实在惹眼，再加上他投壶时又连连得中，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早知道不给他准备这身衣裳了。”沈如意突然道。
“穿成这样，是想找惹谁！”
“小姐，您在说什么？”
沈如意气得将团扇扔在了长椅上，一屁股坐在亭子中，撑着脑袋望着远处发呆。
外院，投完壶的傅琮一边听着身边人对他的吹捧，一边笑眯眯地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凉亭。
“思之兄在瞧什么呢？”
边上人是监察院御史家的大公子孟琨，这人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在定都纨绔圈子里能排在第一梯队，孟琨在见识了傅琮的出神入化的投壶功夫后，对他佩服的是五体投地，恨不得当下就和他拜把子当兄弟。
傅琮没搭理孟琨，一双桃花眼中带着戏谑，懒洋洋地说道：“我瞧姑娘呢。”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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