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微雨》糖小炒

2、微暖沐光

　　A城浮华，满目入云的大厦高楼，一扇扇透明玻璃窗像嵌进蜂窝的小格子，反折光线，绚烂了人的眼。

　　很多时候走在繁华街头，我总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背了重壳的蜗牛，缓缓蠕动，任何一刻都不可能赶得上别人来去匆匆的脚步。这个城市太匆忙，即使有太多色彩斑斓的故事可以掀起喧哗，也不会降临到一只蜗牛的壳上。

　　蓝蓝的天，平静的夜，初醒后偶见迷蒙微雨，或许就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生活方式。

　　我坐在微辰的单车后，穿梭在低矮贫民房的条条弄堂里，炒菜入锅的声音从一扇扇门内传出来，香的我俩肚子咕咕直叫。

　　“小雨小辰下课了啊”站在门边洗筷子的吴阿姨叫住我们，“是啊”我和小辰一齐回答。我说：“阿姨今天这么早就吃好饭啦”

　　吴阿姨把筷子甩甩干，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笑说：“你吴叔叔急性子非得那么早就吃饭，我都不饿还要陪了他吃。”我和微辰听了呵呵直笑。

　　微辰放慢了速度，经过吴阿姨的时候她还不忘补充一句：“你爸爸刚收摊我看他在菜场买的菜，今晚你们有好菜咯”

　　我笑着点头，和吴阿姨道了别后陆陆续续都是街坊亲切的招呼声，如果真说对这个城市有所好感的话可能就是这里唯一的亲切与温暖。我拍拍微辰：“你说爸爸弄了什么好菜给我们？”

　　过了老半天他才蹦出一句不知道。我撇撇嘴，青春期的叛逆小孩。

　　终于到家了，我们住的是爸爸单位退休后分的安置房，考虑到家里有我和微辰两个小孩加上爸爸在单位表现良好优秀退休，总算能有两室一厅，仨各占一间，爸爸的房只好合着吃饭一起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家是最温暖的地方，我一直这么觉得。

　　“爸，我们回来了”我推开门，一股浓浓的鱼香飘来，桌上放着一盘葱花红烧鱼，我咽了咽唾沫看看四周不见人影，跑到隔间公用厨房，果真看到那宽厚的背影“爸！”

　　他转过头，看到是我笑了笑继续炒着菜说：“再等五分钟，先和小辰洗手吃鱼去吧”

　　我走过去，闻了闻说：“老爸手艺越来越好，大老远就闻着鱼香了”

　　爸爸哼了声：“就你狗鼻子。让开让开，别让油溅着了”

　　我哦了声，心情大好的到客厅摆好碗筷，微辰一回来就跑进了自己房间，我喊：“林微辰你不出来我把鱼都吃了！”

　　不一会房里就冲出一道黑影，他往桌前一坐，拍拍手道：“鱼尾给你，鱼身是我的，鱼头留给他”

　　我拿筷子敲他脑袋：“他什么他，他是你老爸！”

　　他摸着头大叫：“林微雨你下手轻点好不好，暴力女”

　　“你再说”我作势又要打他，吓得他连连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我满意点头，正摆着筷子，门口突然传来林奶奶的说话声：“小俊又来找微雨玩啊”

　　“是啊是啊~”

　　我的脸色现在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微辰跳起来一脸幸灾乐祸：“我就说叶俊哥喜欢你嘛，你看一时不见就如隔三秋啊。叶俊哥！”

　　我黑了脸看向门外，叶俊这头猪一脸笑春风的冲了进来，不等我开口急忙晃晃手上的袋子说：“别说我蹭饭哦，我自带！阿辰乖，拿去加菜”

　　微辰领命，屁颠颠奔去厨房加菜。

　　叶俊比微辰高壮许多，往这个雀巢一站显得家里更加拥挤矮小。我瞥了眼门外，果真林奶奶她们开始聚拢对着我家指指点点，捂嘴笑的一脸暧昧。我狠狠白了他一眼：“跟屁虫”

　　他无辜的眨眨眼：“我哪有跟着你，我自己来的。”说着就把包放一旁径自找位子坐了下来。着

　　“喂”我口气不善：“这个位子我的，靠边”

　　他拿过我手中的筷子，灿烂一笑：“微雨的位子就是好。我不靠”

　　我气极，正准备使用武力，爸爸端了菜走了进来，后头跟着微辰。

　　“林叔叔又来打搅了真不好意思”叶俊忽然站起身一本正经十分礼貌十二分的谦和。

　　晕，叶俊你个败类。敢情我爸天真善良就被他唬的笑呵呵：“还跟叔叔客气，下次来再带菜的话我可就不欢迎了。”

　　“不欢迎你听见没”我看看微辰端过来的烧鹅，鄙视他一眼，小人，就知道拿这个哄骗我爸单纯的心灵。

　　“小雨！”爸爸轻斥，解下围裙坐下说：“今天叔叔正好煮了鱼，小俊啊小辰你们就将就着吃吧”他开始自顾倒酒，问叶俊：“小俊也喝点？”

　　叶俊摆摆手，冲我说：“微雨老说小孩子不能喝酒，阿辰你说是吧”
　　微辰叛徒点头如捣蒜，说：“姐，盛饭”
　　“微雨，盛饭”叶俊附和。
　　我的小宇宙濒临爆发，没想到爸爸也飘来一句：“微雨，去盛饭吧”

　　哎，我是在得志小人与家中老人中夹缝生存的可怜人

　　怨念十足的给他们盛好饭后，叶俊朝我灿烂一笑，夹了块鹅腿肉到我碗里：“微雨，吃饭”

　　微辰嘴巴里塞满东西还不闭上：“叶俊哥偏心”

　　我斜他一眼，叶俊又夹了块给他和爸，说：“大家一起吃饭”他笑的时候眼睛总是眯成一线，宛若星辰。

　　我有些不自然，虽然他来蹭饭不是第一次了，可今天的我却觉得特别别扭。

　　这是他家还是我家？

　　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个故事。
　　上帝给了路西法一只苹果，问：“我的孩子，你看到了什么？”
　　路西法说：“父亲，我看到了您慈爱的心”
　　不过多久，上帝又给了他一支苹果，问：“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路西法说：“我看到了人类贪婪的欲望”

　　最后一次上帝给他苹果，问：“我的孩子，看着你手中的东西，你看到了什么？”

　　路西法说：“我看到了开在地狱美丽的曼珠沙华”

　　于是没多久，路西法就堕天了，成了撒旦魔王。

　　人最清醒同时也最盲目，人所看到与感知的世界无非都是随着内心的欲望在变化而已，欲望是可怕的，不是么。

　　叶俊还是那个叶俊，直率坦然，是我在改变，改变自己成为另外一个要求更多怀抱期待的人。

　　微辰和叶俊吃的欢，我却食不知味。抬头迎上爸爸的视线，他冲我微笑，淡淡的笑容藏着明了，我不自然的低下头，脸有些发烫。他什么都知道。

　　叶俊嚼着饭：“微雨你热啊，脸那么红”

　　我扒一口饭塞进嘴里“吃饭就吃饭说什么话，和微辰一个德行”

　　微辰卡在那里，颤抖了声音：“你们说你们的，干嘛扯上我呀。姐你欺负人”

　　我直接无视他，问叶俊“你不回去吃饭有和洛爷爷洛奶奶打电话吧？”他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住在不远的居民住宅区，比我们这里要好很多。

　　他点头：“当然，老洛说让我在你家多蹭点好了。”

　　我再次无语。爸爸和微辰也隐忍着笑。我们四个人就这样讲些有的没的，平淡又温馨的吃完晚饭。我发现只要有叶俊在的地方，好像总有欢乐。

　　走的时候爸让我送送叶俊，他也不客气，拉着我边走边说：“叔叔我下次再来啊。”我爸乐的呵呵直点头

　　有这么厚脸皮的么

　　我被他拖到外边，他骑上单车拍拍后座：“走”

　　“去哪？”我原地不动。

　　“多废话。上车”他努努嘴。

　　我退后一步：“你要我送你还跑那么远，等会还得我自己一人步行回来的好不好，我不，你有话就说”

　　他背着包，单脚着地，另一只不断踩着踏车板，不满道：“林微雨你怎么那么别扭”

　　我就别扭。要你管。

　　他叹气，终于妥协，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包装好的，用了粉色的彩纸“明天去生日的礼物我帮你选好了。中午我来接你，别睡过头，省得到时我跑你闺房去。。。。”他故意歪嘴一笑，伸手拍拍我的脸道：“我走啦。晚安”说完一踩踏板骑车离去。

　　他的手似一阵风，带来属于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脸上还有他手掌的余温。我望着他俊挺的背影，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因为什么滋味都有。晃了晃手上的礼物，我忽然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叶俊挑的礼物，却不是送我的。包装纸闪着粉光，很漂亮。
　　我仰起头看着满天稀疏的星星，夜，有点凉。

　　第二天在开了N个闹钟后我终于准时起床，出门的时候叶俊早等在那儿，脸黑的厉害，看见我后直接发青：“林微雨，你就穿成这样出去？”

　　我看了看，白球鞋牛仔裤白体恤，很干净么。

　　他摸摸我的头，声音梗塞：“早上梳头了没？”

　　我一屁股跳上他的后座，抓抓头发：“现在梳了。”

　　他僵硬了片刻又片刻，终于仰天一叹：“林微雨你这头懒猪”

　　“物以类聚好吧”我拍拍他：“猪哥，发动你的马达，吾等全速前进，速战速决，吃完走人”
　　他回过头：“我没跟你说是晚上吗？”
　　我傻了：“你说中午来接我的”
　　他点头：“所以带你去吃晚饭”
　　我发飙：“叶俊你想死”

　　他露出一个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笑容后突然踩起车，我一个不稳拉住他衬衫：“那现在去哪里啊，喂”

　　“去了就知道”他玩神秘。结果二十分钟后我被他带到清风广场的商场里头，我嘴角抽搐：“你别告诉我你要弄什么换装游戏，我是不会换衣服的，你爱看不看”

　　他一脸你白痴的表情：“你幻想过度啊林微雨，我哪来的钱给你买衣服。我是让你陪我看看最新的篮球鞋好吧，我球鞋坏了。”

　　呸呸呸，我是个意淫家。

　　他看我一脸憋屈，哈哈大笑：“我的微雨穿这样才好看，穿洋装给别人看，啧啧，不好”

　　我的心在听到‘我的微雨’时还是漏掉一拍，抬头偷偷瞄他一眼，叶俊他确实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深邃的眼睛像一涡深潭，总会在不经意的吸去人的注意力，直挺的鼻梁下的薄唇淡淡微抿，我很少看到他不笑的时候，似乎从认识他那一天起他就灿烂如晴朗日光。“林微雨，微雨微雨，你名字好听”记得第一天他见我时说的开场白，依旧不变的俊朗笑容。

　　透过他坚毅完美的侧脸望去，正好是一面着衣镜，镜子里的他阳光俊挺，镜子里的我邋遢暗沉，一副黑框眼睛还很林无敌的煞风景。我瘪瘪嘴，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我很少逛商场，一年也不见得有一回。跟着叶俊转来转去，他带着我看球鞋还一边叽里咕噜讲解，我除了嗯嗯就是哦哦，我又不懂你跟我讲那么多干嘛么。

　　“微雨，给你也买一双”他突然拿起一双女鞋说。

　　我愕然，看着他手中的女鞋，白色，干净简洁，特别的是鞋子两侧手绘了三色彩虹，白色中的少许色彩愈发显得明亮。是蛮好看的。我瞄一眼标价，瞪他：“有何居心？”

　　他戳戳我的脑袋：“把你卖了行了吧”

　　我笑：“把我卖了有这价钱？”

　　他摇摇头：“对哦，不值这个价，不卖了”

　　“你要死”我打他，他躲开，忽而正儿八经的晃晃手里的鞋说：“我买，你穿”

　　“不喜欢，不要”我转过身，努力不让心里的一方塌陷，林微雨，镇定。

　　“不喜欢？”叶俊挫败长叹：“亏我还想让你惊喜一下的，林微雨你还真是没情调”

　　我插起腰：“谁要跟你情调。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咬我！”我竭力忽视‘情调’二字。看着他无辜的脸，长睫像把扇子似的眨啊眨，好像自己讲话有些过了。我抿抿嘴，降低音量道：“请我吃饭？我喜欢吃东西你知道的嘛”

　　他乐了：“林大人说了算。要什么您尽管开口，小的一定办到”

　　我哼哼：“稍后再议，容本大人再三思量，非得榨的尔去皮去肉为止”

　　“遵命”他手一甩，搭上我的肩膀，说：“那先让我把自己鞋买了”

　　我看着肩上这只爪子，很是憋屈。叶俊，我是女人，标准的女人！能不能别老是哥俩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