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悲催的开始 二线到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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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青他妈陈荟君自打迈进火车站，已经抱了她儿子八次。人来人往，都看着她把脸埋在陈乐青胸口哭。
“宝宝，”她抽噎道，“妈妈舍不得你。”
陈乐青穿个白T短裤，胸口被陈荟君的粉底眼影弄得五彩斑斓，一只手臂圈着陈荟君安慰：“没事啊妈咪，我每天打视频给你啊。”
陈荟君还沉浸在担忧和惆怅里，抬起头给儿子整理发丝拉拉衣领：“你一个人在大城市要照顾好自己，看房子的时候要拍给妈咪把关，租一个大的，最好有洗衣机，千万不要住那种没电梯的老破小啊！妈妈会心疼的！”
“买一个监控放门口，睡觉的时候用凳子抵住门……”
“不要老点外卖，妈咪给你带了一个多功能小锅，你加水之后把菜放进去煮六七分钟就能捞出来吃了……”
“多吃鸡蛋，多喝牛奶……”
陈乐青：“好的妈咪，”他看了一眼手机，“妈咪十二点了，我得过安检了。”
陈荟君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口罩都放包里了吧？”
陈乐青笑眯眯冲她点头，用手拍拍背包。
陈荟君说：“好吧，你去吧。”陈乐青面朝着她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然后飞快转身拖着行李箱跑了，混进人群里变成一个白点，步伐之迅速看得她直摇头。
“儿大不由娘啊，”她心想，“父母子女一场，终究是要散的。”
陈荟君缓缓朝车站外走去，逆着人潮，阳光别样刺眼，她掏出手机，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电话接通，她一张嘴，差点又控制不住哭出来。
“喂，”她哽咽着说，“臭小子终于走了，下午在哪搓麻将？”
反倒在另一边，没地方坐的陈乐青默默感伤着，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架势。他肩膀垮着，低头站在闸机队伍最前面刷豆瓣，话题从租房那些事到机智的宿舍生活，越看越忧愁。
那个城市的房价冠绝全国，在老家2000块钱能租到一百平套房，到了那边只能住半个单间。他本科刚毕业工资不高，要考虑每个月饭钱和水电物业费，他并不打算啃老找母亲要钱，所以陈荟君想让他独享整租的美梦注定破碎。不过他一米八的大高个也危险不到哪去，实在不行买个防身棍带着，枕头底下再放把菜刀。
但他舍不得陈荟君，这是最要命的。陈荟君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还给了他中上水平的生活条件，他这二十多年舒舒服服地过来，最大功臣就是他会赚钱又会养家的妈。跟同龄人比他更依赖母亲，大事小事都问一下陈荟君，上了大学还动不动跑回家里，搞得不少人嘲笑他妈宝、娘炮，缺少阳刚之气，他自己倒无所谓，反而觉得我爱我妈光辉伟大。现在得到另一个城市独自生活，心里难免空落落的，没安全感。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不能比陈荟君还多愁善感，毕竟那个城市集齐了全国最好的资源最多的就业机会，他去的公司在行业内也颇有名气，呆个两三年对他的发展大有裨益，所以理性战胜了惰性，他马上就要完成妈宝到成年人的转变了。
闸机开了，身后的人猛地一推，陈乐青差点把牙磕在机器上。
八个小时的高铁差点让陈乐青下肢麻痹，这一路从中午开到夜晚，他离开了自己的二线故乡，抵达全国最繁华的都市，从车窗里看到的楼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密。列车停靠终点站，他起身时撞到了头，两眼直冒金星。
旁边的大叔打了一半路程的电话，陈乐青被迫听个七七八八，大概了解到这人是中层领导，刚从南方出差回来，一面风风火火指挥下属，一面柔声细语应对上司。他自己也接电话，不过是陈荟君打来的，关心他高铁到了哪，口罩摘没摘。
他对未来有点迷茫，但也不知道如何去规划未来，连个计划的落脚点都没有。
天全黑了，站台熙熙攘攘，他跟着指示牌步伐缓慢地上出租车，给司机报了公司的地址，想着以公司为圆心找房子，报完后就靠在窗前疲惫地看着外面。
“小伙子是来上大学？”
陈乐青嘴角勾了一下：“我都毕业啦，来上班的。”
“噢，”车开上高架桥，陈乐青的视线被高楼包围，“租好房子没？”
“没呢，”他伸了个懒腰，“您有啥建议啊。”
司机说：“你去的那个地方是市中心，附近房子都贵嘞，要便宜一点得往外走。你自己有预算吗？”
正逢下班高峰，他们堵在长长的车流里。
“我不用租太好的，”他答道，“两到三千吧，想存点钱给我妈用。”
“那得合租，”司机啃了口馒头，拿起水瓶，“我看这边三户四户合租蛮多，可能你到时候就跟四五个人一起住嘞。”
陈乐青“嗯”了一声，打开找房软件翻阅。
再发达的交通也扛不住密集的人口，这边地铁的拥挤程度他早有耳闻，所以通勤方式首选走路或共享单车。既然是中心地带，通勤方便，租金还在三千块以内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房子了。怀着这样的觉悟，他当晚找了几个中介，结果人家要么说三千块以内的房源没有，要么抱着个公仔翘着二郎腿在工位上听KPOP，瞟他一眼说找房收费，交钱再服务。
陈乐青脸上出了不少汗，心里快被那人气死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问：“网上那些2000块钱的房源呢？”
中介：“那些都是广告，怎么可能有两千块还干净明亮崭新的房子啊。”
陈乐青：“……在我老家还真有可能。”
中介眼皮都没掀，点开了一首狂轰滥炸的舞曲。
陈乐青尴尬地坐在那儿，想接着问但对方很明显不乐意搭理他，若不掏那几千块中介费自己肯定得滚蛋，只是滚蛋之后去哪也是个问题。他环顾四周，看见门口架子上一张裱好的奖状，真想打个电话狠狠投诉。
就在他愤怒又不知所措时，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工位挡板后抬起头来：“我推一个人给你吧，我也是外地的，房子就找他租，他不收中介费。”
陈乐青那一刻差点喊他救命恩人了，连忙走过去。男生说：“你把你要求发给他，还有预算，他会马上带你看房。”
陈乐青连声说谢谢，男生摆了摆手，友好地打量了一下他：“你是来上学的吗？”
“不是，”陈乐青终于轻松笑了出来，大眼睛亮亮的，“我真这么显幼稚啊？我都出来工作了。”
男生说：“我也刚来，没事，慢慢就适应了。”
陈乐青刚想加他微信，他推荐的那个人就发了个定位给陈乐青，陈乐青只得匆匆告别，男生送他到门口，给他按了电梯。
新中介给他找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去公司只要走半个小时，通勤无与伦比地方便。只不过回来得上六楼，没电梯，楼梯通道窄得可怜，陈乐青差点被生锈关不上的电表门撞头，回身好心地推了推。
中介一边敲门一边给他介绍，这房子是三户合租，除了他以外还有三个人住，分别是一个男生和一对情侣。空出来的房间离厨房最近，如果别人做饭可能会吵到他，而且夏天要尤其注意清理厨余垃圾，不然他的房间会首当其冲被虫子环绕。
敲了快两分钟，门终于伴随难听的噪音被打开了，一个面色冷漠的高个子男生扫了中介一眼，看都没看陈乐青就回了房间。陈乐青不安地杵在那儿——男生又高又瘦，薄唇尖下巴，整个人散发着不好惹的气质。
“是个帅哥，”中介感叹道，回头朝陈乐青笑笑，“你也很帅，眼睛大，秀气。”
陈乐青才不关心室友帅不帅，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安全问题。“呃我想问，上一个租客……为什么，要搬走啊。”
中介小哥挠了挠头：“不太了解。”
进了门就是灶台，和对面住户的灶台相对，那边炒什么菜清晰可闻。墙边堆着几袋垃圾，地上散落几片菜叶，窗和排气管都锈迹斑斑，水龙头底部绑了个塑料袋，洗菜池的滤网上还有果皮，冰箱大剌剌占了不少空间，做饭估计只能站原地转。灶台左边再开个门，就是房间。卧室的三分之二是床，站窗边能看见前面楼里的大爷晾衣服。“白天采光很好，”中介说，“通风，防潮。”
窗上有拉伸晾衣架，窗前摆了个不大不小的书桌，剩下衣柜够放他东西，总体来说房间还可以。陈乐青想去看看卫生间，卫生间门锁着，里面传来淋浴声，他只好作罢。
“算了，”他对中介说，“就这样吧，挺好的。”
陈荟君嘱咐过他要跟房东压价，但陈乐青从没跟人讨价还价过，也觉得自己信息闭塞完全摸不着头脑没有谈判资本，所以中介报什么价格他就交多少钱，站在路边把电子合同签了，下楼遛狗遛孩子的大爷大妈经过时都在瞅他。
差不多办完后中介小哥扫了辆共享单车准备走，他叫住人家问：“您哪里人啊？”
小哥说了个北方城市，腼腆地笑着，脸上一副工作顺利的欣慰神情。
陈乐青发现真不能小瞧这些中介小哥——他们的朋友圈有这些招聘信息：“工资月入8K-30K，上不封顶！工作轻松！弹性管理！时间自由！”就算八千块包含绩效，对于他一个刚毕业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况且要是在他老家，二十出头的人一个月八千完全能横着走。
当初接offer，HR跟他说年轻人最重要的是学习，在最有干劲的年纪谈享受是很无耻的事情，他无比赞同地点头。现在想来这种画大饼的人都不是东西，他那点工资，扣除房租和日常花费紧巴得不行，还不如蹬共享单车去干中介。
瘫在宾馆床上发了会呆，手机震动起来，原来二房东把他拉进那房子的合租室友群，在群里叮嘱不能养宠物。他点开成员列表，除了二房东，一对情头，剩下个全黑的头像一定就是那个冷漠粗鲁的男生了。
他在群里发：大家好！我是新来的租客陈乐青，今年21岁，以后请大家多多担待！
一时没人理他，他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宾馆房间唯一的窗开在卫生间，小小一格，推开能看见对面房间卫生间。陈乐青赶紧把它关了。
他向陈荟君报了平安，陈荟君责怪他没拍房间照片给她，他解释说忘记了。当提及租房价格，陈荟君也被吓了一跳，说真是贵啊，贵得名不虚传。
“宝宝，”陈荟君道，“随时跟妈咪要钱哈，妈咪有钱。”
“好哒妈咪。”
群里那对情侣回复了他的自我介绍，一个说：“欢迎欢迎~”另一个说：“欢迎你（爱心）（爱心）！”
只有全黑那男的一语不发。
陈乐青叹了口气，不抱希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悲催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