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中欲》匞梨

2、002.

　　昨天晚上玩到太晚，喻梧桐次日明显状态不佳，她只手支撑脑袋漫不经心睥睨电脑。
　　偶然分神打哈欠间，喻梧桐侧眸瞥了眼状态反常的乔梁之。许昀姝跟她说过，乔梁之算是她关系不错的朋友，恰巧工位又挨在一起，所以喻梧桐在事务所里同他说的话最多。

　　乔梁之呢，同样是喻梧桐见过话最多的人。
　　没有之一。

　　他今天居然一本正经埋首工作，一句废话没说，全程处于打鸡血的状态。喻梧桐纳闷收紧眉心，她漆黑眼眸一抬，粗略扫过周围其他人，发现大家状态跟乔梁之一般。
　　这是卷王来指导过功课吗？

　　喻梧桐好奇心理彻底无法压盖。
　　她凑近乔梁之身边，低声询问。

　　“你今天这状态是？”

　　乔梁之回答喻梧桐问题前，他先侧头眺望了眼庄晏办公室。
　　喻梧桐顺他视线瞥了眼，视线没完全收回，乔梁之包含紧张的话语响起。

　　“差点忘记告诉你。”
　　“庄律师最讨厌没效率的人。”
　　“再加上他最近心情不顺，大家都害怕成为那个炮灰。”

　　“…”

　　喻梧桐喉间忽然一哽，莫名想起了昨晚赢钱赢到忘乎所以的她。
　　今天早上早起时，许昀姝跟她还在讨论昨晚的“胜利果实”。

　　喻梧桐眼睫迅速眨了眨，她脸庞心虚往旁边一侧，兀自消化着这个突来消息。

　　偏偏乔梁之还在继续“科普”。

　　“我来事务所几年了。”
　　“这段时间。”
　　“是我见过他脾气最差的时候。”

　　喻梧桐心底重重咯噔了一下，如同某种警铃令人不自觉害怕。
　　乔梁之说的每一个字如同大力锤，一下下砸在喻梧桐脑袋上，促使她整个人发懵。她以前还是漫画家时，见过庄晏几次，那时候…

　　他除却毒舌，脸臭，没耐心。
　　好像，脾气是挺差的。

　　喻梧桐正经不到两秒，一个突兀想法从心底冒出。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被甩了？”

　　乔梁之跟喻梧桐默契对视了眼，互相差点笑出声音。
　　喻梧桐掩嘴咳嗽想要清嗓子，继续探讨这个问题，谁知身后一道沉稳嗓音打破了她们俩的八卦幻想。

　　“…玲姐。”

　　喻梧桐讪笑了声，背脊不自觉僵硬了分。

　　“庄律师让你重新填份入职登记表。”

　　入职登记表？
　　为什么要多填一份。

　　“填完之后。”
　　“直接交给庄律师。”

　　“…”

　　喻梧桐脸色忽变，手上的微薄纸张瞬间成为了烫手山芋。

　　不是吧。
　　庄晏真记昨晚的仇啊？
　　她以前赢他还赢少了吗？

　　他疯了吧。
　　真被甩了啊？

　　喻梧桐默默朝乔梁之投向纳闷视线，乔梁之同样一脸困惑，他冲喻梧桐使了个眼神，示意喻梧桐赶紧填，填完立马交给庄晏。

　　喻梧桐没再打搅乔梁之工作，她自顾一一填写完入职登记表。
　　随后，喻梧桐艰难迈步，走进庄晏办公室。

　　喻梧桐这次是真长记性了。
　　面对这位上司时，喻梧桐勉强挤出了一丝牵强笑容。

　　“庄律师。”
　　“入职登记表我填好了。”

　　坐在办公桌的庄晏蓦然抬头，犀利的漆黑眼眸如同冷风迎向喻梧桐。
　　庄晏淡漠脸庞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端正坐姿稍微放松，往后仰了仰，以直白打量似得状态直睨喻梧桐。喻梧桐莫名感到背后发毛，她眉心不自觉翁动了瞬，眼神无意识往旁侧。

　　“庄律师。”
　　“还有别的事情吗？”

　　庄晏漫不经心扬了扬眉。
　　低沉腔调响起。

　　“你填的？”

　　那不然。

　　喻梧桐强忍住惯性想回怼他的心思，她喉间不着痕迹动了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

　　“是。”
　　“刚填的。”

　　庄晏微薄眼睫往下耷，不动声色瞥了眼她搁置在桌上的入职登记表。庄晏视线粗略扫过上面字迹时，明显顿了顿。

　　喻梧桐低着头没注意到那么多。
　　她现在满心满意在猜，庄晏到底抽什么风。

　　…

　　一整天下来，喻梧桐基本处于提线木偶的状态。
　　没有灵魂，肢体动作纯属伴随他人脚步前行。

　　喻梧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出现，她今天打算把文件类带回家再仔细琢磨。以至于下班节点刚到，喻梧桐就开始收拾眼前物件。等到周围同事走的差不多，喻梧桐这才温吞起身离开。

　　喻梧桐拖沓疲惫不堪的脚步，驻足停留在工作室大门前。
　　她半仰起脑袋凝望漆黑无光的天空，喻梧桐故作乐观甩了甩手臂 ，颓然叹息顺动作结束的瞬间从喉间吐出。

　　喻梧桐嘴角一收。
　　心底腹诽。

　　还说当天和尚撞天钟呢。
　　这眼下这情况完全是在拿头撞吧。

　　凉爽微风拂过脸颊，连带一丝惬意。

　　喻梧桐沉重脚步跨下台阶，缓慢顺街道的方向漫步朝前。繁华闹市旁寂静的街边角落，她遇见一位卖花的老奶奶，面前摆放着许许多多包扎简单的小花束。喻梧桐利落走到花束面前，不带犹豫果断蹲下，她双手搭在弯曲膝盖上，笑的随和。

　　喻梧桐用悬空指尖，指了指紫色小花，随后扬起笑脸轻声询问。

　　“奶奶。”
　　“这是什么花啊？”

　　“这个啊。”
　　“叫，蝴蝶兰。”

　　喻梧桐下巴一扬，了然啊了一声，她侵略眉眼落在上方停留了几秒，喻梧桐作势要摸出手机扫码付钱。老奶奶笑意盈盈摇了摇脑袋，明显苍老的手掌颤抖朝她挥了挥，嗓音温婉和蔼。

　　“我没有二维码。”
　　“只收现金。”

　　闻言。
　　喻梧桐顿然露出遗憾窘迫的表情。

　　她今天恰好没带现金，喻梧桐眼眸微转张望周围环境，思索要不要到哪家商店换笔现金。
　　踌躇无奈间，身旁一双长腿站定。

　　“奶奶。”
　　“你收好。”

　　喻梧桐茫然抬眸看过去，是脸色肃然沉着的庄晏。
　　他正递给奶奶几张现金，喻梧桐下意识叫了句。

　　“…庄律师？”

　　庄晏随口嗯了一声，侧眸睨了她一眼。
　　他本意是想去附近咖啡厅，走出拐角处，不经意瞧见喻梧桐落寞身形。
　　庄晏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替喻梧桐解决了眼前困境。

　　“你准备在这蹲多久？”

　　他的语调实在是谈不上柔和，透出浓重冷气。
　　见喻梧桐没动，庄晏不耐皱眉，再次启唇。

　　“拿着。”

　　“啊？”
　　“我吗？”

　　喻梧桐星光璀璨的眼眸，被灯光直接照射着显得越发明亮。她嘴角逐渐咧开笑意，明晃晃闯入他的视线，庄晏不着痕迹移开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老奶奶含笑眼眸看向喻梧桐，朝她点了点头。

　　“姑娘。”
　　“你选一个你喜欢的。”

　　喻梧桐弯唇冲面前奶奶笑了笑，双臂环抱起一束蝴蝶兰。她身形稍显晃悠从地上站起来，发麻腿脚无法立刻活动。喻梧桐把注意力扫向一旁时，见庄晏早已提步离开，徒留下一个阔步疾行的颀长背影。

　　喻梧桐没在意，自顾回头。

　　“奶奶。”
　　“蝴蝶兰花语是什么啊？”

　　昏暗灯光下看任何东西，仿佛都氤氲一层朦胧滤镜。
　　奶奶嘴角牵起的弧度愈发深，她没有立刻回应喻梧桐的话题，奶奶挪动蹒跚脚步走到一侧，抽出细长花瓶里的一支百合，在喻梧桐困惑眼神下递给了她。

　　“蝴蝶兰。”
　　“我不太清楚。”

　　“百合。”
　　“心想事成。”

　　喻梧桐嘴角微张愣了片刻，她徐徐抬腕接过那只百合。
　　模糊眸色流连于花蕊间，喻梧桐重复了遍她口中的话语。

　　“心想事成…”

　　喻梧桐还真没愿望。

　　喻梧桐垂首嗅了嗅鼻尖芳香，点头道谢告别了卖花奶奶。
　　回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抽出花瓶里几近枯萎的花朵，把那支百合插入花瓶中。喻梧桐手臂用力拉开餐桌边坐椅，姿态懒散依靠在桌边，目光悠悠端倪百合。

　　她脑袋偏了偏，登然想起她想做的事情。
　　喻梧桐摸出手机想要搜索蝴蝶兰的花语，字眼输入搜索框，未来得及按下搜索键，一道突兀消息打断了她的动作。喻梧桐眼眸朝上瞥了眼消息备注。

　　“…乔北山？”
　　“这又是谁。”

　　喻梧桐狐疑挑了挑眉毛，利落敲击屏幕点入聊天框。
　　这位备注乔北山的微信里，除却他刚发的那句听说你记忆出了差错外，别无其他的消息字眼。喻梧桐眉心因纳闷而微颦，她什么时候告诉其他人，她记忆出了差错的？

　　明明没有。

　　喻梧桐不敢贸然回复这条消息，她退出原本的消息框。喻梧桐眸色凝重划动手机，找到以下聊天框一一点开。一番整理下，喻梧桐觉得自己掌握了具体信息。几天前，一位叫裴喻行的人给她发过消息。

　　从许昀姝嘴里得知，这是“她”以前很要好的朋友。
　　喻梧桐暂时没见过对方。

　　听见许昀姝这般说辞，她对这位裴喻行自然没有太大防备。
　　他询问最近身体状况，喻梧桐如实回复。

　　对方调侃她是不是记忆受损，怎么最近说话奇奇怪怪。
　　喻梧桐将计就计回复了一个差不多。

　　喻梧桐猜想他们可能是朋友，那她跟乔北山应该也算是朋友。
　　他知道之前喻梧桐落水，出于朋友角度关心她两句。

　　似乎是正常的。

　　喻梧桐捋清楚内心乱线团，顿觉拨开云雾见月明。
　　她咬了咬嘴角，果断回复了一个“对啊，挺倒霉吧。”

　　乔北山没再回复她任何字眼。
　　应付完曾经朋友，喻梧桐紧绷神经松懈下来，她俨然把搜索花语的事情抛之脑后。喻梧桐闲散走到沙发边重新跌坐下，她随手摸到了一旁的电脑。

　　触及到关于那场煤气爆炸的新闻，喻梧桐眼睫不自觉翁动了瞬，她眼眸逐渐朝上紧盯天花板，稍显昏沉的大脑内，疯狂叫嚣着没点开。

　　最终。
　　喻梧桐仍是败给了逃避心理，故意屏蔽掉了相关推送。

　　掩耳盗铃似得动作做完。

　　喻梧桐想起了曾经的好友。

　　——蔡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