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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了个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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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人,出山难。
若要出山,那便寻那黑泽君罢。
若黑泽君不在,寻谁?当然是青林将军啦!
“将军,黑泽君来了!”树下的小鬼小脸红,扯着喑哑的嗓子,蹲着望向树杈上的林渝。
树上的人嗯了一声,没了声响。地上窸窣的声音传来,那人示意小鬼下去。之后便靠在树下等着梦中人醒来。
一睁一闭,万物消逝。树上的人轻飘飘的落了下来,立在那人身前。
道:“多日不见,他可有消息?”说罢便往山崖边的石桌走去。
身后的泽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懒懒的趴在了石桌上。叹气说道:“渝哥,他一封信都没留给我。”
林渝闻了闻手中的热茶,浅尝一口 ,啧啧,你知道就好。
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望着泽寻。这一来二去,泽寻是无可奈何了,终于接受了以后要被宰的事实。望向林渝道:“我看你方才脸色不太好,是又梦魇了?”
林渝看向那颗木兰,眼神晦暗 “嗯,习惯了。”
泽寻眉头皱起“不行,这小鬼虽说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大的伤害,但你长此以往如此,定是会给你的心神残缺一片的。”
说罢便将大手一挥,头顶顶着木兰小花瓣的小童滚了出来。
林渝听着他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任他将那小花鬼给揪了出来。
那花鬼似是还没睡醒,用力摇头眨了几下眼睛,懵懂的眼神望着眼前煞气极重的恶鬼。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你们不要吃我,呜呜。”
泽寻望了望林渝,又看向这只小花鬼。“渝哥。”
林渝悠悠走来,这明显是一只初识未开的花鬼,想到还能从小教起,对泽寻挑眉一笑说道:“她初识都还未开,那就养着吧。”
泽寻料是如此,打趣道:“青林将军啊,你说你这后院养了多少只小鬼了,三桌凑得齐了吧。”
林渝还真细想了一番,开口戏谑:“还不是黑泽君阔绰,这一赏赏了我半边金山啊,你说我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句话从林渝口中说出,要多夸张有多夸张,泽寻听了止不住的大笑道:“还是你高明。”
林渝笑着摇了摇头,天边的霞光已经爬到脚边了,他看着这片光明洒在了他的身上。
缓缓说道:“今日,我要出山了。”
“哎,那你何时回来。那些老头子烦死人了,我的脑袋又要炸了。”
林渝看着他这个惯用的伎俩,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知何时,不过我会帮你去寻他的。”
泽寻望向他一眼,点头嗯了一声。
话毕,二人默契的看向那只小花鬼,果不其然,睡着了。
这人间事啊,得人间了。
林渝出山之后并没有直接现身于各国都城,而是在山野小路间漫漫走着,一路上吃吃喝喝,体验各处风土人情,终于晃到了较近的国都都城。
“不愧是永越,这城门倒是十足的气派。”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一名男子说道。
男子前面的一名女子看向他,笑道:“你是第一次来吧,这永越啊,富庶得流油不说,得道飞仙的仙子啊也是有的!有神仙保佑能不好吗。”
林渝刚出山,对于百姓说的这些传闻自然是没听过,这些话也听听罢了。
客栈
正是到了用饭时间,客栈中的伙计也是忙的晕头转向。
“小二,再来一坛酒。”
“小二,怎么回事啊,我们的菜怎么还没上啊。”旁边隔间的客人问道。
“好嘞,您稍等。客官您先用着啊。”店小二对林渝说道
“嗯,多谢。”
“来了,来了,客官。”店小二赶忙往旁边走去。
待小二走后,只见他举起酒杯往地面倒去。那地面升起了一股黑烟,一只黑鬼窜了出来。
看着林渝直直求饶:“哎呦呦,我错了,仙君饶命啊。”
林渝看向他,说道:“你在这里吸食人的精魂就不怕被寂吗?”
黑鬼一听寂这个词,说话也不利索了,这魂魄寂了可是生生世世都没了啊,能办到的神鬼虽说不多,但是这一受,就永生不能翻身了。
这话瞬间不利索了,“仙君,念在小的是初犯,您就、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这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说罢便要在地上磕几个头。
林渝抬手将他的动作止住,“是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这黑鬼赶忙说道:“诶,是这样的。这几百年前,有一位天界响当当的人物下凡历劫,这天上的神君们都认为以他的能力,历经一两个甲子便能重回天界,那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但是,这奇了怪了,天界小小的仙官都历劫飞升好几次,成神了,他却屡屡失败。而且,每死去一次,来生的身子骨就越孱弱一分,这一世怕是成了个废物了。”
黑鬼看了一眼林渝的脸色,见他脸色无异样,便继续说下去。“这不,大家都说他今世生在永越都城。趁着他年龄尚小,分、分食了他。”黑鬼生怕此句惹恼了林渝。
林渝倒是没有想要插手的欲望,这历劫,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成与败都是自身的选择罢了。
至于为何要食人精魂,应该是那人被知晓者略施法保护了起来,如此一来寻常的精怪自然近不了身。
待来龙去脉明了,林渝在黑鬼身上施了锁魂术,说道只要他再干残害凡人之事,那他的黑魂就会被钩散,终将灰飞烟灭。
还说道,若是行善之事,那这魂术就会慢慢消逝,至于多久,就看他心情。
林渝又在城中慢悠悠的晃了两三日,便在城中租了个小院子住了下来。
屋内不大,院子倒是占了二分之一,庭院内移植了几棵木兰,无事时就挂在树上喝口小酒,好不惬意。
虽说是只鬼吧,却还是戒不了口腹之欲,该吃吃该喝喝,对他来说是他鬼生以来一大快事。
日日照常去街巷中吃喝,这说得好听点是出山,实则是吃喝玩乐。
“老板,来碗元宵。”林渝随便找了家摊位坐了下来,一只手托着脑瓜抵在桌面,注视着来往的行人。
阿婆砍价,妇女骂街,小贩吆喝,农夫清洗蔬果,茶楼中瓷器相撞的声音清楚的落在了林渝耳中。
“你给我站住!”一声尖锐又稚嫩的声音在空中划破,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在追赶着另一个小孩。被追赶的小孩因为身子矮小,倒也在摊贩之间来去自如,一溜烟又跑了。
“客官,您的元宵,慢用。”
老板将汤圆放在了桌上,见林渝还未回神,说道:“客官,那是住在庙中的小乞儿,平时百姓们也会将家中的饭菜救济给他们,基本上不会饿死。”
说罢擦了擦额前的汗,“不过啊,最近这到庙中的乞儿越来越多,这饭菜也是不够了。”
林渝点了点头,明白了心中所想,对老板说道:“噢,原来是如此,老板,那庙叫什么名字?”
“是叫,光明寺”
“多谢。”话毕。老板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便继续煮元宵去了。
林渝想着既然无事,去看看也未必不可。
索性将身上的素服也换成了破烂麻衣。这南街的尽头便是这庙宇的所在了,地方倒是好找。
寺庙四周倒不像是废弃许久的脏乱景象,外面三三两两坐着几个老乞儿,齐齐望向走来的林渝,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面孔。
林渝望向其中一位老乞儿,问道:“这位老人家,请问这是光明寺吗?”
独眼老人望向他道:“是的,你也来这落脚?”
林渝索性在他脚下坐了下来,呵呵笑道:“是的,来找人。”林渝顿了顿,又问:“老伯,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啊?”
另一位断了一只腿的老乞儿说道:“不记得咯,只记得好久好久了。老李,有一年了吧?”
那位叫老李的,就是先前与林渝说话的老乞儿。
回答道:“是的,我都记不清我妻儿的模样了。”林渝望向他们,“听李老伯的话,你们原先不是这里的人?”
“不是,我们原是山洲雾山人,早年战乱,有幸逃到都城,这才保了一条命。”单只腿的老乞儿回答道。
林渝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这位老伯怎么称呼。”
“叫我王大伯就好了。”老乞儿呵呵的笑道,十分热情,又说道:“小兄弟是来找什么人啊?”
他回答道:“来找家中的弟弟,前几天发脾气离家出走了,听人说在这里见到过他,就来找找。”
李老伯问:“那他多大了?身形如何?我看看我俩见过没。”
“今年已十几岁了,个子不高,不瘦也不胖,长得白净俊朗。”
俩乞儿两两相望,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
王老伯摇摇头道:“小兄弟,你说的这些,我们没有见到过。”
“嗯,不过晚上住在寺庙周边的人也多,有时候没见到也不是不可能。小兄弟可以等到晚上,再找找看有没有你家弟弟。”李老伯慢慢说道。
林渝微微一笑,道:“嗯,多谢两位老伯,我也正打算如此。”
李老伯点了点头。王老伯说道:“小兄弟不要客气,你家离这里远吗?到时候太晚了赶得回去吗?”
…
黑黢黢的窄巷子中,乱棍声从里面传来,一个稚嫩而又阴狠的声音道:“看你还跑,我呸,那人给的糕点在哪里?”
蜷缩在地上的男孩一声不吭,眼睛瞪着眼前这个人。
那人旁边的说道:“老大,他不会吃了吧。”
那个被叫老大的孩子是为首的头头,恶狠狠的望向身边人说道:“别给我乱说。”又用脚踢了下地上的人,“我再问你一次,糕点在哪。”
“我吃了,有本事你把我的肚子给剖开啊。”
为首的孩子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气道:“你还真吃了,真的浪费老子讨饭的时间,气死我了,再把他打一顿!”说完就往外面走去。
“好嘞,老大。”剩下的几个又往男孩身边围去。
林渝盛情难却,只好留了下来和老伯们吃晚饭。
原来,每日都会有心善的老板将他们客栈多余的饭菜发放到寺庙,才使这寺庙中的人不会饿死。
而寺庙中的人也懂得感恩,有时间会去客栈中帮帮忙,打打下手。
只是这人实在是多,每个人分到碗里也就几口分量,能保证不饿死。
大家对于林渝这个新来的人,也没说什么。
王老伯呲溜呲溜的就把碗里的饭给干完了,见林渝还未动口,说道:“小伙子,你别看着它卖相不好看,这可是馆子里的大厨子炒的咧,可好吃了。”王老伯顺带回味了一番。
林渝心中自然是没这个意思,直呼道:“既然老伯都说了,那我定要好好尝尝。”
说罢,拿起筷子放入嘴中,细细咀嚼了一番后,说道:“果真如老伯所说,有大厨的味道。”
“嘿嘿,是吧。”林渝点了点头,却是闻到了血腥味。
借着散步的原由,跟二位老伯说了句,便往旁边走去。虽被灌木给挡住了,但这血腥味是错不了。
眼前的情景映入眼帘,上衣破烂,裤子也是湿漉漉的,还有止不住的腥味。
只见他双目微张,干燥到起了皮的嘴唇开口道:“你是谁?”声音细微,喉咙应该也有伤。
林渝微微皱起了眉头,望向他,轻轻说道:“我没有恶意,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男孩艰难开口“我..没.钱。”
林渝依旧轻声说道:“我见你长得像我那离家出走的弟弟,帮你医治,也算是给我弟弟积点福运,让他在别处平平安安了。”
他的口吻倒真像是失了弟弟的好哥哥。那孩子硬是撑着把话听完,之后眼睛便闭了起来。
林渝将那孩子带回住处后,细细给他上了药,觉得无碍后就睡觉去了。
第二日上街买了点吃食回来,悠悠的在院中打着盹儿。
估摸着时间,这孩子应该要醒了,就去厨房中熬了点粥,还配了点他喜欢吃的酸萝卜带了去。
他的脚步不重,走到床边,将那碗粥搁置在旁边的凳子上,等着那孩子醒来。
那孩子的伤口被他清洗得干净,裹上了纱布,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细细看去也倒是像模像样了。
林渝见这孩子实在是不醒,也就眯了过去。
天边的霞光渐渐掩去了它的媚态,天空也吐出了一点晦暗。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周围并不太暗,他借着月光的一些光亮,看见了躺在躺椅上的那个人。
迷茫的眼神转了转,似乎是疼得厉害,继而眉头又皱了起来。
或许是这目光太炽烈,林渝偏了头,眨了眨眼看向他,说道:“你醒了啊。”
他微微睁大眼睛,惊讶林渝怎么会发现他醒了,毕竟只有模糊的黑影。
林渝点了灯,房中亮了起来。
走到床前,“暂时无碍了,你这段日子好好躺在床上,过几日你就能下床走走了。”
“多谢..谢大人救了我,只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大人。”小孩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口中发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道:“你可还有家人?”
“没有。”
“你若愿意的话可以在我这里暂且住下,不过,要在这里打打杂。”他轻松说道。
“…大人,多谢大人!”男孩眼中充满了诧异又溢满了喜悦,对于这来之不易的施舍,他总是表现得小心翼翼。
林渝问:“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以前娘总是叫我二娃,今年有十二岁了。”男孩口中有些艰涩。
他望向这小孩,似安慰道:“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如何?”
男孩嘴巴微微张大,嘴角向上划了个弧度道:“好。”
果然孩子还是孩子。
林渝站起身来,站了一会,“你与我姓吧,我叫林渝,你就叫林立萧,如何?”说完就在孩子手中比划了出来。
“好!”对于他的新名字他有一丝新奇,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贵。
“嗯,这粥有些凉了,我重新盛一碗来。”说罢就准备从凳子上拿起那碗粥,另一只手却比他的反应还快,直接将那碗口对入了嘴边,呲溜的吸了进去。
林立萧道:“大人,不用那么麻烦,我喝这个也是一样的。”僵硬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似乎还不太熟练。
林渝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以后你叫我渝哥就行了。”
“还有,这凉了的粥可是对你的脾胃不好的,下次就不要喝了。我再给你打一碗来。”说着就慢悠悠的往门外走去了。
林立萧,对于这个新名字,他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如何写。
自从那个人给了他一块糕点之后,他的生活在一天之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觉得实在是不真切,豺狼虎豹在他的世界中已是平常。
而向他施以援手的猎人他却是第一次见,他不知该如何报答,绞尽脑汁,仿佛比天还大上几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都下雪了。
院中的木兰被雪压得低了低头。
旁边还有人在舞剑,只是,舞着舞着这剑就偏离了原先的轨迹,向旁边刺去。
果不其然,“嘭”得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他也不泄气,重新把剑举了起来,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
林渝透过窗户望向他,认真的点了点头,感慨道:“嗯,比我有毅力。”
转头便对林立萧叫道:“阿萧,快进屋来暖暖身子。”
少年回过头,脸上堆满了笑意,道:“渝哥,马上来。”
这大半年来,林渝给他灌了不少的补品,加之每日锻炼,这个子是越长越快,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
二人靠桌围坐,林渝倒了杯热茶在杯中,递给他。
林立萧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道:“渝哥倒的的水就是不一样,暖得很。”说完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
林渝看着他,笑了摇了摇头道:“会说话。”
“能遇见渝哥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林渝看着他,儿子与老父亲的感觉油然而生,默默的消化了几秒,说道:“我要去外面寻一个人,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
“此次带你出去是更好的锻炼你的身心,历练历练。再者也没人照顾你,我也不放心。”
林立萧坚定道:“渝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渝十分欣慰“尽力就好。”
在出发之前,林渝回了一趟山中,见泽寻忙的不可开交,留了个口信就走了。
黑泽君以为人找到了,嘴里把青林将军夸了个遍。
把飞羽打开后见到那人愿不愿这几字,他一口老血都要吐了出来,又去木兰树下喝酒了。
急得那些老鬼头一日日的都围着那棵树转。
林渝倒是料到会是如此,持续几日又一如往常,毕竟那可是黑泽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