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暗黑少女有点甜》臧梅

2、机械少女 你愿意跟我

　　蒙达将军曾跟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记得去我家带走一个机械玩偶，拜托！”
　　一向摆臭脸的蒙达将军很少拜托别人，能让他开口请求的，绝非小事，叶桦决定走一遭。
　　蒙达的家位于中央公园的西侧，是帝国众多宅邸中最神秘的一个，几乎无人涉足。
　　蒙达将军从不邀请同僚到他家中作客。有时好奇的洛克青年们会悄悄投入几只微型探测器绕将军宅邸飞行，但这些探测器往往都有去无回，蒙达将军在宅外铺设了一层精密的反追踪系统，但凡侵入该领地的探测器，即使细小如蚊，也会被一一击落。
　　眼下，蒙达将军已死，将军府邸的日常巡逻也已撤离，现在将军府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设防。
　　叶桦还未到，便看见一队卫兵从将军府里出来。
　　这群人应该是来搜捕蒙达将军的爱女安娅，全洛克人都知道将军府有一位“安娅公主”，由于蒙达身披宇宙第一战神的战绩，所以安娅一出生就被授予“公主”的称号，她尊贵而神秘，是洛克帝国最耀眼的珍珠。如今这颗珍珠迅速黯淡下去，按照帝国的法律，叛敌者的血缘故亲都将被送往域外的流亡地。那是一颗地狱星，一旦送去那里，必死无疑。
　　很显然这队卫兵无功而返！看来他们并没有找到安娅公主。安娅公主不在将军府又会在哪儿呢？
　　叶桦平生只见过安娅一面，还是通过星际电视转播。那是几年前星际联合大会，天狼星为了修补与洛克帝国破裂的关系，主动求和，双方各派出一位和平使者，天狼星派出的是帝国二皇子冲英，洛克星则派出安娅公主。
　　那天，安娅身穿一件黑色连衣裙，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站在蒙达将军身边。她留了一头公主切，乌黑长发直垂腰际，圆脸盘尖下巴，嘴唇微翘，有股莫名的冷傲。
　　她垂目扫过镜头，像机器一样冰冷，全程不说话也不笑。
　　在叶桦的记忆里，这是安娅唯一一次上镜，给叶桦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坏印象。

　　等到黄昏，叶桦终于潜入将军府，她刚进去便吃了一惊！
　　一片辽阔的枯黄草地映入眼帘，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响。草地周围铺设了一圈早已生锈的铁轨，铁轨上还停着一辆红色复古蒸汽小火车。放眼望去，荒原上所有的装置——包括弹压床、飞行船、液体滑滑梯都充满童趣。
　　突然一串轻快的扬琴乐叮咚作响，声音从大厅里飘来。
　　叶桦匆匆跨过两根罗马柱，进入空荡荡的大厅。
　　借着夕阳的余晖，她看到大理石地面上躺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布娃娃，音乐就来自布娃娃的身体——在空寂的大厅里回荡。

　　夜幕降临，轻灵的音乐还在吟唱，叶桦寻遍将军府所有房间，都未找到那个机械玩偶。她甚至开始怀疑，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玩偶，蒙达将军跟她开了一个并不高明的玩笑。
　　现在，只剩下最高层的穹顶。
　　她一路拾级而上，来到穹顶。映入眼帘的是一扇五彩斑斓的玻璃大门，走廊上的猩红色地毯一直通往室内。
　　叶桦轻轻推开门，瞬间傻眼。
　　这个穹顶有百十米高，一例由淡蓝色的玻璃拼接而成，洒满亮晶晶的星空。
　　巨大的机械翼龙还在挥舞着钢铁翅膀，长臂猿的机械臂吊在高高的藤蔓上，庞大的鲨鱼沿着固定轨道游行，它一甩尾将苹果树上的一颗红宝石苹果打落，掉在天使雕塑的怀里。
　　偌大的玻璃苍穹中堆积着成百个机械玩具，宛如游乐场，散发出银白色的冷光。
　　叶桦想，那个机械玩偶应该就在这里，蒙达将军没有让我救安娅公主，而是让我带走一个机械玩偶，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突然，一阵金属乐响起——
　　声音洪亮，直冲穹顶，那是钟声，来源于最中央的一个黄铜大钟。
　　这个大钟有四五十米高，伴着钟声，黄铜大钟的门次第打开，从里面缓缓传送出几个机械小人，这些小人组成了一个管弦乐队，他们戴着高高的红丝绒礼帽，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螺旋上升的传送带会将这批小人传送到黄铜大钟上面的另一扇门里，叶桦看到其中一个小人在传送过程中，移到天使雕塑前，伸手将天使怀里的红苹果取回，然后经由机械传送带缓缓进入大钟，门关上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桦总感觉刚才有只眼睛在盯着她，这种感觉有点诡异。
　　她意识到似乎是刚才众多机械小孩中的一个。那双眼睛格外黑，也格外亮。
　　一霎那，叶桦心中突然有种异样的想法。
　　会不会？蒙达将军说的机械玩偶会不会是……
　　她箭步上前，绕到黄铜大钟背后，掰下重重的门阀，从后面将大钟打开。
　　步入黑漆漆的大钟内部，叶桦打开手背上的探照灯，一道刺目的强光射出，强光在每一个机械玩偶的脸上扫过，终于在其中一个机械小人身上落定。
　　这个机械小人的眼睛微缩，似乎是被强光刺激，走进看，她的眼眶里还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漆黑的瞳孔微微颤动。
　　叶桦与她四目相对！“你是蒙达将军的女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叶桦退后两步，将探照灯移到女孩的身上，这才看清机械少女的全貌。
　　她面无表情，嘴巴微张，身披一件红色披风，光洁的机械臂抬至半空，右手微蜷，一副由人牵引的样子。
　　但她的眼神却死死盯着某个暗处。
　　叶桦将探照灯移过去，原来是刚才那只红苹果。
　　叶桦取过红苹果，端详片刻，干脆用蛮力掰开。结果却极轻松地掰开，苹果核竟然是个红色按钮。
　　这个按钮一定是打开她的钥匙。叶桦不假思索地按下。
　　等探照灯再移回少女身上，那只手已经变成稚嫩幼白的小手。叶桦猛抬头！对上一双黑色的瞳仁，那瞳仁惊恐抖动，像寒潭里的黑石，波光粼粼。这女孩约莫有十来岁，一头乌黑长发，身穿一件黑色公主裙。
　　叶桦惊异地问：“你是安娅公主？”
　　“你是谁？”
　　“我是你爸爸的下属，也许……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那我爸爸呢？”
　　叶桦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她蒙达将军已死。于是，叶桦又拾起了老本行，坑蒙拐骗起来：“他去星际巡航，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叶桦不知道，安娅天生会读心术，啧……这个说法也许不够准确，从小她就有一个特异功能——她能接收别人的脑电波，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眼下，她已经知道爸爸的遭遇，安娅泪眼汪汪地大喊：“你骗人！我爸爸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叶桦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别叫！别把卫兵引来！”叶桦松开手，继续安慰道，“你要藏好不能被发现，否则他们会把你送到流亡星去，流亡星你知道吗？就是地狱星，一旦被送到那里，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女孩紧闭双唇，低头不语。
　　“安娅公主，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爸爸的确已经……殉职，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我可以送你去。”她又补充道，“得是隐秘的地方，一定不能被发现。”
　　安娅咬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了，这个世界上我只有爸爸，现在爸爸死了，再没地方可去。
　　“你有没有姑姑姨姨之类的？你妈妈呢？”叶桦不甘心。
　　安娅继续摇头。
　　叶桦现在才明白蒙达将军的那句“拜托”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想让我带安娅走！可为什么是我？舰队里又不只有我一个女人。再说了，我又能带她去哪儿呢？我自己都递上辞呈回到“洛卫一”，总不能带她回热带谷吧？
　　这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热带谷！！
　　——可以带她回热带谷！那里没有洛克的势力，洛克人也不屑于去低智星球安装什么监测器，那里相对安全。
　　叶桦看看这个哭红了眼的小孩，头痛不已。她不喜欢小孩子，讨厌跟小孩有关的一切，在她眼里孩子都是麻烦精，缠人鬼。
　　但她前脚稀里糊涂的答应了蒙达将军的“拜托”，后脚又有这个无家可归，四面楚歌的小孩。
　　怎么办？
　　叶桦挣扎半天，终于认清现实——安娅已经无处可去，如若不带走，只有死路一条。
　　叶桦仰天长吁一口气，蹲下身，摸了摸安娅的头，轻声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安娅抬起眼，鼻头红红的，盯着叶桦。
　　“不过我家住在洛卫一，你知道洛卫一吗？”
　　安娅咬着嘴唇，点点头。
　　她知道，洛卫一是“进化障碍星”，是“类人猿星”。洛克的贵族学校根本不屑于了解这颗丑陋的卫星。
　　“那你愿意去吗？”
　　安娅迟疑片刻，但还是说：“愿意。”

　　从洛克星到洛卫一距离很短，乘坐飞船几乎只需要一杯茶单宁的时间。
　　叶桦将飞船的反监测系统打开，直接降落至将军府的荒原上，安娅登上船，夜风吹起她的黑色裙摆，飞船渐渐升高，她匆匆回头望一眼将军府的穹顶，如蓝宝石一般，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她在心中匆匆念道：“再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