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刀》尾鹤

32、掉马

　　在刚才付仪珍默认两人是男女朋友的背景下，此情此景显得格外暧昧。

　　虽然时不尘知道小姐默认他们俩是情侣只是权宜之计，但他还是忍不住奢望。

　　既然小姐不排斥别人这么说，那是不是说明小姐并不排斥他成为男友呢？

　　斑驳的灯光淌在小姐的手与他的脸，付仪珍食指与拇指拈起时不尘的一块脸肉，净是笑色：“你知道吗时不尘，你还没有你家四夫人勇敢。”

　　在灯光迷离中，时不尘似乎被蛊惑住了，他反覆住小姐的手：“是哪方面，我改。”

　　几乎没有遭到过反攻的少女像是被烫到一样，飞速撤回了自己的手，掩饰似的咳了一声，随即坐回轮椅之中。

　　“各个方面。”

　　推着正在暗自懊恼的小姐，时不尘并不平静，他反复揣摩刚才小姐说的每一句话。

　　尤其是刚才那一句“你还没有你家四夫人勇敢”。

　　关于四夫人，他的确了解的不多，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小姐的脸色不太对。

　　这句“勇敢”到底指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轮椅上的付仪珍也正在懊恼刚才的失言，不知道为什么她头脑一热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达成目的前的她，不宜与时不尘有真正的情感上的纠葛。

　　只能若即若离，慢慢来，就像以前一样。

　　司机在劳斯莱斯上悠闲地玩手机，看到两人之后，才飞速收起手机，下车给两人开门，行使作为司机的使命。

　　他注意到时少爷的脸有些红，以为是光线原因，但他又深知大小姐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毕竟他之前感受过。

　　应该是被小姐的某些话惊呆了吧。

　　啧……小伙子不容易。

　　司机同情地瞄了一眼时不尘，这次的服务尤为周到。

　　开车的时候，他听见时不尘打电话，捕捉到了“一百八十万”这样的字眼，他开始唾弃刚才那个同情时不尘的自己。

　　再怎么样，自己只是个打工人，人家是少爷，还轮得到自己同情？

　　-

　　在结识四夫人之后，付仪珍每周都会有规律地去店里偶遇四夫人，这份心照不宣的遇见一直持续到十月份。

　　开学之后，付仪珍仅仅在周末时段过来，而每次来，她都会与四夫人相遇。

　　在这期间，四夫人始终不急着表露身份，以“云姐”来介绍自己。

　　付仪珍也不揭穿，从善如流地这样叫她。

　　两人在店里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交集，只是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并且聊的大多是穿衣搭配之类的东西。

　　付仪珍没有表露出自己的目的，仿佛就是和对方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婉和地蛰伏在猎物的身边。

　　“差不多了，出发吧。”

　　注视着电脑画面的付仪珍将鼠标放下，闭上了眼睛。

　　少年应了一句“是”，就抱起小姐下楼。

　　车上，付仪珍也从监控里看到了对方的动向，指挥司机：“去B座的停车场。”

　　司机如今也算是千锤百炼的人了，他什么也不问，按照小姐的指示前往指定的地方。

　　车疾速开往商场。

　　付仪珍将车窗按下来，任风打在脸上，让她冷静下几分。

　　“还有多久？”

　　“他们到了三环，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时不尘注视着面前的监视器，回答道。

　　“王叔叔，加快速度。”

　　“诶！”此时车道车辆不多，司机用力踩了一脚油门。

　　最终迈巴赫与玛莎拉蒂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相遇。

　　时不尘率先从车里下来，与四夫人的司机对上了眼。

　　这个司机在时家干了许多年，认识他们，理了理西服领带，诧异地叫了一声：“少爷、付小姐。”

　　停车场温度不高，开了冷气，付仪珍正被时不尘从车里抱出，此刻歪在男生的怀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四夫人，慢声细语地说：“喔？巧了，您车里坐的是？”

　　“是我们夫人。”

　　“看起来年纪不大。”

　　司机飞快地瞄了一眼年轻的四夫人：“是四夫人。”

　　在司机说完这几句话后，付仪珍的眼神明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仍让人感觉到她的心情不怎么好了。

　　“噢？四夫人。”

　　分明对方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两人又已经认识几个月了，但付仪珍这样不带揶揄的称呼，明显是对对方的欺瞒有所不满。

　　四夫人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好了，她解释道，“我之前一直想告诉你我的身份，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比较好。”

　　几人间氛围的不对劲，让司机悄悄后退了几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深刻地觉得自己可能办错了事，缩着头当鹌鹑。

　　见付仪珍没有回答，四夫人继续道：“如果你想终止这段友谊，那么我可以当做这段时候什么也没发生过。”

　　付仪珍缩在时不尘的怀里，一副被刺激到了、心脏不舒服的样子，声音也没什么力气了：“身份不算什么，但我在意的是你明明认出了我们，却秘而不宣。”

　　小姐这个样子，时不尘迅速地掏出随身带着的药，喂给她一粒，暗含警告地对四夫人说：“小姐受不得刺激，请你慎言。”

　　空旷的车库里，几人如同在对峙一般，四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精致的美甲在自己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对不起，我不知道小珍的反应会这么大。”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一般，付仪珍被时不尘抱到轮椅上，期间她的刘海轻轻动了一下，但是没能遮住她蹙着的眉。

　　“我只是不太喜欢被隐瞒的感觉。我一直把你当做姐姐，什么事都会跟你说，但你好像不这么想。”

　　谁能拒绝一个眼含脆弱的、绝对信任你的绝美少女呢？

　　四夫人觉得她就无法对这样的付仪珍说出什么重话，更何况是她隐瞒在先，还让付仪珍遭受了一回病痛。

　　她蹲下身来与付仪珍平视，“我也把你当妹妹的，你这样可爱聪明的妹妹，谁不喜欢呢？”

　　轮椅推手上，时不尘的手紧了一下，他轻咳一声：“去店里说吧，在停车场不太好。”

　　几人这才发现他们聊天的位置好像不太对，两边司机一个望天一个看地，都在假装自己不存在。

　　四夫人即刻起身，附和了他的话：“先上去吧。”

　　电梯逼仄，这样狭窄的空间，有时候会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的误会还没有说开，故而此时电梯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镀银的门，三人的倒影被付仪珍尽收眼底。

　　付仪珍垂了垂眼：“其实我也更喜欢叫你云姐，而不是四夫人。”

　　四夫人如蒙大赦似的舒了一口气：“我也不爱听别人叫我四夫人，总觉得像大清没亡一样。”

　　付仪珍正准备继续发问时，电梯“叮”地一声响了，她只好按捺住后话，再寻时机。

　　时不尘掌握着轮椅，有些不好做抉择，于是问道：“还是去‘流风回雪’么？”

　　“去‘寻茶’吧。”四夫人回答。

　　“流风回雪是他们惯去的那家成衣店，而“寻茶”则是一家定位高端的奶茶店，里面有单独的包厢，更有许多娱乐设施，比起奶茶店，更像一个消遣时间的娱乐场所。

　　而四夫人的想法更是昭然若揭，简而概之就是：今天不逛街了，去谈心、聊八卦。

　　坐在轮椅上的付仪珍悄悄隐下唇畔的笑意，化为一声柔柔弱弱的“好”字。

　　“寻茶”的服务员很专业，看到坐轮椅的付仪珍，也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只是将他们引到包厢，并不多话。

　　装修简奢的包厢里，一张长方形桌子，三人呈三角形坐。

　　付仪珍喝了一口柠檬水，徐徐开口：“我觉得你与时钟并不匹配，无论是年龄、学历，还是样貌，云姐你是Y大研究生吧？”

　　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使得四夫人闷声一笑，“我以为你会在道德上谴责我。”

　　“别人可能会，但是我们都看习惯了。”

　　这里的别人自然指的是普通老百姓，而对于他们这样的上层人士，“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四夫人秒懂，她点了点头：“也是。”

　　正巧这时候服务员端上他们点的东西，付仪珍握起勺子把玩，余光瞟向对方脖子上的项链：“云姐带我们来这里，就准备说这个么？我以为你是要与我聊聊你自己的经历的。”

　　“我么，没什么好聊的，就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四夫人微微一笑，“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家里重男轻女，我高考考上了Y大，但是家里嫌学费高，之后就不让我继续读了。”

　　“正当我绝望的时候，遇到了……”四夫人停顿了一秒，“时钟，他资助我读完本科，我一直很感激他，后来我要考研，他也很支持，所以后来我就做了他的四夫人。”

　　“是不是很像长腿叔叔的故事？”四夫人说。

　　在四夫人讲述的时候，付仪珍就一直含笑注视着对方，看似很有礼貌的行为，实则是在观察对方的心理活动。

　　四夫人停顿的一秒被付仪珍准确捕捉到了。

　　所以……

　　《长腿叔叔》的故事是真的，但是“长腿叔叔”另有其人，至少绝对不是时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