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系短篇合集》惊堂拍案

1、发光体在尖啸 一

　　一种奇幻的感觉击中了我，几乎不受控制，几近被迫，我抬起我的头颅。

　　近处是深蓝色，远处则是浓墨的黑。被人们称之为星的发光体在我的视野里闪烁，也有部分恒亮。路灯散发的光芒将视野边缘染上缺陷的白，我竭尽所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余光上。

　　那些发光体在尖啸，人总是会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又或者，声音是诱捕器。我吞下了诱饵，眼球成为它最称心的猎物。

　　无法形容、不可描述的真实将我淹没，我只能给一些粗略的提示。在某些特别的时刻，你或许能从这些简陋的词语中，领会到真实。

　　是凸起的不规则球体，它的表面绝非光滑，但相当细腻。吞噬是它的本能，侵蚀是它的呼吸，距离不是筛选猎物的条件。光掩盖了一些东西，它表现为深灰色混合着艳紫色，或许有鱼鳞般的明黄，又或许是圆环的空白。

　　感谢人类进化出眨眼的本能，在久久凝视后，借着眨眼的瞬间，我闭上了双眼。可这并非结束，那些奇幻的色彩似乎刻印在我的眼球上，进而转印到眼皮。漆黑的、带着昏暗肉色的眼皮上，那些发光体在尖啸。

　　我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事物，除了那些发光体。我甚至能嗅到它们，在这样如同幻觉一般的感受中，它们散发出阴冷的、如同干草燃烧后灰烬的味道，辅以被侵蚀者无声却带着腥气的味道。腥气并不难闻，对于它们来说，是美食的香气。那些深蓝色的被侵蚀者介于粘和脆之间，彼此间构成相当紧密，是不可多得的良好食品。

　　我当然知道这不对劲，我们距离数光年至数百光年不等，但我的身体触到了它们。不再局限于眼球的观赏，它们真真切切地与我接触。带着粗糙且滑腻的触感，它们肆无忌惮地在我的身体表面、内部不断地游走，又仿佛海岸的潮汐，一次又一次，我的意识也随着它们不断潮起潮落。

　　模糊间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被当成猎物了吗？被吞噬殆尽后，共生成为唯一的生存方式。平日里表皮藏好的内脏，被它们翻出来，鲜活的气息还在跳动。表皮仍是完好的，没有丝毫破损。

　　我恍惚间睁开双眼，双臂僵硬地抬起，双手触到我的脖颈。突如其来的落空昭示着什么，疑惑像是沸腾的泡泡在我的脑海里冒出来，我的脖颈，不是在这里吗？双手继续往前伸，似乎穿过了一层温热的屏障，我摸到我的气管，还有断裂的颈椎。我意识到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异常的表皮包裹住一切的异常，它们把内部搅弄地乱七八糟。

　　我平静地接受了所有的一切，然后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尽管开始有些许的陌生，但很快、很快，一切如常。

　　我感受到静谧，这是那些发光体所赠予的礼物。白色的裙边被风吹起漂亮的弧度，黑沉的湖面反射着路灯惨白的光，那些发光体在尖啸。人类嗅觉里称得上腥臭的气味在我的鼻间萦绕，但发光体本身的冷气很快将其他气味都压下。我只闻得到发光体本身的味道了，我感受到安逸。

　　我似乎理解了，发光体在尖啸，是它们在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