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叫爱呢》枝澄

4、cheapt4

　　当剑刺入我胸口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一片血色中，我看见了他略显慌乱的神情，终于啊，我终于在他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看见了显而易见的慌乱。那，我就还不算失败。你看，我在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分量的吧？
　　我们两个本不应有任何交集。我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得万人宠爱；他是敌国质子，备受凌辱。和他相遇也不知是一场意外还是在他意料之内的可以安排。那一日，我在荷花池赏花，远远地便听见了下人的打骂声。我便去瞧了一眼，我的心善宫内人皆知。就只看了那么一眼，便误了终身。我看见了一双眸子，漆黑，冰冷，充满了恨意，毫不遮掩。我从侍女口中得知他是敌国质子。可不过也只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子罢了，小孩子本就无辜，在这战乱动荡的年代，敌国质子又是何其无辜？我心软了，向父皇请命让他来当我的护卫。父皇向来疼爱我，嘱咐了几句就同意了。
　　一开始，他对于我的善意都表现了极大的敌意。嘴角永远都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神也总是想一个蓄势待发的恶狼，灵儿说，这个人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说不准还会反咬我一口。我当时却觉得他的表现是正常的。他在两国的战争中没有任何的错，却因为一个身份，漂泊在异国他乡，备受凌辱。若是她她也是恨的。换了谁，都是会恨的。
　　我尽量为他提供和寻常人家孩子的条件。我求父皇让他同我一起去学堂上学；让他跟我一起参与皇家派对；让他穿上更好的衣物；给予他更好的食物；命令下人对他有应有的恭敬。他终归不是什么公主侍卫，他是危险的敌国质子，本也应与我一样，受万人敬仰的，高高在上的，意气风发的。
　　不得不说，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在学堂，夫子说他的天赋非常人所及。他几乎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我一个公主，竟还比不过他一个男子。他不属于这里。我从他每次眺望远方的眼神里便可看出。他的心，永远都属于遥远的敌国。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小小少年长大了。他的样貌不得不让人赞叹一句俊俏。若他不是敌国质子，想必定会成为不少京中贵女的梦中情郎。他对我的态度也渐渐转好，或许也是知道我对他是构不成什么威胁的罢。
　　话本子里都说日久生情，我也不例外。渐渐地，我发现了自己对他的这份情感。可我知道，这份感情是不会被允许的，所以我努力不让别人发现我异样的情感。可喜欢这东西那里是想藏就能藏住的呢？侍女灵儿自小就跟着我，自然也是第一个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而后便开始劝我了。我当时也知道，我身为公主，未来的命运无非两个，一个是成为联姻工具，二是成为敌国公主，死于一片火海。可这两个命运我都不想接受。我想，我当了这么久的公主，似乎从未有过公主的娇纵，那这一次，就放任一次，放任自己的感情好了。
　　我不相信他不清楚我对他的感情。就连他的侍从都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是那么聪慧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近年来，敌国的实力越发强大，而我国却日渐衰败，父皇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我这个公主不得不发挥起自己的余温了。公主这身份的确光鲜亮丽，高高在上。可也不过只是一颗棋子罢了。我自小便知道。也做好了准备。可看见了他，却又产生了一股委屈来。他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我被许给了邻国的太子。我知道这人，性情古怪，后宫佳人不在少数，这一举，几乎是将我的未来断送。但我不能有任何怨言。因为我和父皇做了个交易，作为我最后送给他的礼物。父皇的计划里，他是想拿他当做筹码的，可是我不愿意，因为我不想看见有一天他带着军队来到我自小生活过的京城屠杀。我想让他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一次。父皇虽是不愿，可还是同意了，我也同意了婚约一事。那一日，所有人都问我是不是疯了，疼爱我的母后更是跪在殿前为我求情。可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只是一个公主而已，我的命运从一出生开始就被人安排好了。
　　他自然也是知道了，当天晚上便问我为什么。我看见了他隐隐含着怒意的脸颜，就觉得这是值得的，他心里好歹也是有我的。我笑了笑，说：“我放你离开了，你走吧，你不属于这里。”他不会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走的这么顺利。他那晚情绪终于有了些波动，他向我许诺，他会回来救我的，他让我再等等他，我当时含着笑点头。可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
　　他走后，父皇的身子越发虚弱了，敌国也是蓄势待发，邻国皇子也不愿出手援助，我嫁不嫁都没了意义。婚约便作废了。我也没了价值。往日的公主高高在上，可现在的我，还不如那些权臣之女。父皇开始怀疑身边的人，包括我当时求他放过质子。他开始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我，开始骂我不知轻重，骂我白眼狼，埋怨我放虎归山。我公主一称被收回，太子哥哥想为我求情，结果却遭父皇一并发了禁足。
　　我知道，我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时。而当年弱小的敌国，有了他的回归，变得更加强盛。听外面的人说，他已有了皇后，成了敌国的皇帝。我其实放他离开那日便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他最终还是领军闯入了京城。父皇已病入膏肓，太子哥哥登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京城陷入一片火海。我这个公主最后还是发挥了一点余温。我开始讨好他。我希望他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放我母后哥哥一马。可是，这一切都是无事于补的。我劝不动他，但也不能看见京城在我眼里化作一片火海。他当时笑的很冷，他问我“你一个公主，还妄图救所有人吗？”是啊，我不过只是一个公主罢了，哪里妄求救那么多人啊？于是，我选择了一命换命。
　　我问他，是不是有了皇后，他第一次沉默了很久，我看见他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可这就已经足够了。听说，他的皇后之前和他是青梅竹马，本该是令人羡慕的一对鸳鸯的。我也看见了他的皇后，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眉眼里，满是温顺柔和，我哀求皇后为我的兄母求情，我现在只想保住他们了。什么苍生，与我何干？
　　我一剑刺入了胸口。我听见了母后和哥哥的喊叫，也看见了他脸上的慌乱。我看见了火光连天，我终于还是，与我自小生活的这京城，共生死了。
　　下辈子，再碰见他时，我希望我们不再是敌人，我也不再是公主，当公主，可太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