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瓶柠檬水 ...
-
“好的，没关系，我已经和老师请过假了。我刚在宿舍收拾好行李，现在赶过去和你们会和呢。山本和叔叔也在路上了。”
想到即将抵达的地方和要见面的人，以及晚上的聚餐，夏侯友希就感到身心变得无比轻盈愉悦。
“司机先生，麻烦您在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在那儿下车就好。”她用肩膀顶着还在通讯中的手机，从钱包里掏出零钱结算好，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下。
她在心底里嘲笑了下自己的冒冒失失，就快到了也不焦急于这一丁点时间。
从商场取过东西出来后，抬头看到湛蓝的天空留下飞机掠过的痕迹，今天的天气很好，她的心情也很好。
他们收到这份礼物一定也会很开心吧？想到这里，她笑颜逐开，眉眼之间仿佛被春雨浸润过，透澈而明亮。
“嗯，我就快到了，你们在——”
突然，车子尖锐的轰鸣声，刺耳的碰撞声以及爆破声从手机听筒处传来，一刹那混乱的尖叫声仿佛要刺穿耳膜，她眼皮子狠狠地跳了几下。
“妈妈？怎么了？……妈妈！”
没有回应。
耳边传来的只有手机通讯被断开的嘟嘟声，强烈的不安感从内心深处席卷而来，她瞬间感到呼吸有点困难，手微微颤抖着拨动了另一个号码。
“爸爸，接电话啊，爸爸？怎么了，接电话，快接电话啊！拜托你们了！”
“山、山本……你在哪？我、他们，妈妈他们……你在哪里？”
“友希，友希！你冷静点，没事的。听我说，你别走动，在前面那个咖啡馆门口等我。狱寺已经根据定位先过去找叔叔阿姨了。乖，等一分钟，我马上就到。”
山本带着她赶到现场的时候，她打开车门踉踉跄跄的冲了出去，满眼只有被撞击扭曲的一辆汽车。
依稀可以看到车子内有两副被锐器扎穿的躯体，鲜血像放开闸门的水龙头，不断的从他们的身体里涌出。
黏稠又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冲入她眼睛里的到处都是红色，有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喉咙，把一颗巨石毫不费劲的嵌入她的心脏里，快要呼吸不过来。
双手和双脚都在不断的颤抖着，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后，突然有钝痛感从太阳穴和紧咬的牙关处逐渐蔓延至全身，疼到发麻。
“不……不是这样的，假的。”她后退几步，被身后的山本武及时的扶住了她的身体。事发现场的惨不忍睹，让他一下子失去了言语，只能紧紧抱住怀里脆弱的女孩。
“那里面的肯定不是爸爸妈妈，骗我的。他们刚刚说快到民政局了的，对……对，我要去民政局找他们才是。山本，我们走吧，去找爸爸妈妈。”夏侯友希紧紧的攥住他的胳膊，字里行间的颤抖都在表达着她的恐惧。
“友希，你冷静点！”山本武咬紧牙关，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的手托住她的脸，极力控制着：“友希，我在这里，我在。狱寺他们赶到的时候，叔叔阿姨已经……”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无形的力量抽走，她的手从山本武的胳膊上滑落下来，僵硬的转过身去看着迅速围起来的事发现场还有正被驱散的围观人群。
刚刚还在电话里和她通着话，现在却鲜血淋漓，支离破碎的两个人就那样歪歪扭扭的躺在那里。怎么可能呢？明明刚才还在电话里有说有笑的。
刚刚他们还细细叮嘱让她慢点来，不要急，还能听到他们的笑声，明明已经准备好和他们碰面，庆祝爸妈重归和好，然后一起回家的。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山本武搀扶着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她死死的盯着被抬出来的尸体，刺目的红还有空气中传来的味道使她的胸口闷痛，她不由自主的推开了山本武，弯下腰。
“那不是他们……一定不是的！都怪我，都是我拖延了出门的时间才没及时赶来，唔咳！呕——”她用力按压住心脏处的位置，因为强烈的不适不断的干呕起来。
“友希怎么样！你别这样……”山本武紧皱眉头，红着眼看她自欺欺人的模样同样感到了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十年后的世界里，他不是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在十年后的世界里，他甚至没能见到自己老爹，只能看到一座孤冷的坟墓，回到十年前他就发誓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
他不再忍心看着夏侯友希逐渐崩溃的情绪，用一记手刀把她击晕抱住：“狱寺，我先带友希去医院。后面的事先麻烦你和阿纲处理。安置好她之后，我再联系你们接手后面的事宜。”
“山本，夏侯她……”赶来的泽田纲吉看到一目了然的现场，眼中哀痛一闪而过，看着山本武始终无法舒展的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先把夏侯带去安顿好吧，这里有我和十代目。库洛姆刚离开，说是……发现车子里有残留的雾属性波动。”狱寺隼人看了一眼昏迷的夏侯友希，联想到这件事情也许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坏：“总之，现在重要的是夏侯这边的情况。暂时还是不要牵扯她进来，有什么……之后再说吧。”
不要牵扯进来吗？山本武勾住夏侯友希腿弯的手收紧起来，薄唇紧抿，看着陷入昏迷的她。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他还能再像之前那样自负妄为吗？他看了看人群里的异常骚动，咬咬牙留下一句话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一切都是我的错。抱歉，我现在也不确定，玩这个游戏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了。这时候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清楚，既然游戏已经开始了，除了game over，就只能玩下去了不是吗？我希望这些事，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身后的泽田纲吉和狱寺隼人沉默不语。
看着护士给她检查，注射点滴，他握紧她的手捂在自己脸庞。
“护士小姐，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稍等一下，药效时间差不多，应该就快醒来了。您放心。”
他一动不动的守着她，直到看到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再转过来看着她。和她无神的双眼接触到的一瞬间，山本武觉得心里传来一阵刺痛感。
“听话，别动，你这样我很担心。”山本武及时阻止了她想要拔掉针头的动作，紧皱眉头看着她：“叔叔阿姨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你睡了一天，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
“啊，是吗？”她喉咙灼痛，嗓音喑哑，被他搀扶坐起后抿了几口水：“山本，爸妈的事……不用了，就这样吧。”
丧事一切从简，最后山本陪着她把父母两人的骨灰撒进了海里。
苏醒过后的她只在医院简单停留了一会儿，在他们的陪同下有条不紊的处理好双亲的身后事。
痛失双亲的感觉无法形容，尽管来吊唁或探望夏侯友希的人能感觉到她透出一丝半点的悲痛，但除了一开始在车祸现场的情绪崩溃以外，她都表现得很冷静。冷静到仿佛经历这件事的不是她自己本人，这反而让人愈发不安。
在处理完事情之后，他就和老爸替夏侯友希办理了休学手续，把她接回了自己的家。
虽然她的家只是一墙之隔，但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她一个人。
山本武一边需要和狱寺隼人分工合作查探背后的事情，一边还得抽出大部分时间来守着她。
“丫头，你父母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学校的事先放着吧，来年你再和阿武一起考取大学。这一年你先好好休养身体，或者让阿武陪你去散散心，好吗？”
“叔叔是个大粗人，也不会说话。想哭的话就痛快的哭出来吧，不要逞强，看着你这样，让人心疼。叔叔和阿武一直都是你的家人。”
老爸一直以来都特别喜欢她。双方家长见面后更是开心不已，时不时就会鼓舞怂恿自己的儿子，大学毕业后早点把她娶回家。
他们也一直是这么想的，几年后大学毕业了，社会生活稳定下来，像其他人那样，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看到她终于忍不住趴在自己老爸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端着吃食过来的山本武站在门口拐角处一直没有进来，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晦暗不明，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山本武走进房间，看到夏侯友希皱着眉把几颗药塞进嘴里。吞下去后眼神空洞的看着手中的药瓶，似乎感到不满，又从里面倒出一大把药片，正要吃下去的时候，他眼疾手快跨大步上前把那些药片拍掉。
“友希，你在干什么！”
她似乎被他的出现和声音吓到有点瑟缩，只低头看着滚落在地上的零散药片。
自从双亲去世后，过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她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了下来，常常看到她萎靡不振的翻着手机里的相册，深夜时分仍能感觉到她在身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或是梦魇过后往往一声不吭只是转过身来抱住他。
带她去看了医生，她也很配合的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开了一些稳定情绪和助眠类的药物。在这些打击之下，给她造成了不可弥合的心理创伤，患上了心理疾病。
“我……我想睡觉，睡久一点。我觉得很累，可是睡不好。这个唑吡.坦片，还有这个右.佐匹隆好像不管用了。我想试试稍微加点药.量，我想睡久一点。你知道吗？醒着的时候这里总是不舒服，有东西堵在喉咙里了，吐不出来。就算做噩梦也好，我好想睡一个好觉啊山本。”暴露自己情绪在山本武面前示弱，无助的就流下眼泪。
“我知道，我都知道……”山本武紧紧抱住她，按在她颈后的手轻轻的揉捏着，喉结滚动却埋在她颈窝里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外露：“有我在，一切都有我在，相信我。”
“对不起，山本，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山本武抱着她，有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滑下：“是我没好好的照顾你，没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瓶柠檬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