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珈蓝

2、第二章 忆往昔初相

　　永延十二年冬，那日，因慕容夫人被府中琐事缠身，一时腾不出空闲来，玉卿便替了母亲进宫去探望身体有恙的如妃。

　　如妃进宫前本是礼部左侍郎千金，与慕容夫人乃闺中密友，十分交好。如妃见玉卿前来，念起故人旧感，精神似是突然好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

　　待玉卿起身告辞已是日落西山。进了腊月，天气似是一天冷过一天，这会儿更是飘起了雪花。茯苓替玉卿罩上朱色貂皮披风，扶她上了马车，朝宫门方向去了。

　　宫门正是换班的当儿，几个侍卫正说着什么，见有马车朝宫门来，立刻上前询问。

　　茯苓掀开车帘对那侍卫道，“是慕容家三小姐来探了如妃娘娘，这要回去。”
　　那侍卫见茯苓是生面孔，似是从没见过往来，便问她要出入的腰牌。玉卿是第一次入宫，并不知还有如此规矩，自然拿不出腰牌。

　　茯苓见状微怒，“慕容家的车也敢阻拦，待会儿误了小姐回府，看你有几个脑袋担待着。”

　　玉卿听闻茯苓与侍卫起了争执，正欲亲自说明身份，却听见车外像是来了主事的什么人“怎么回事。”那侍卫立刻拱手作揖，“少将军，奴才见这姑娘眼生，正查验她的腰牌。”

　　那人看向马车，微微皱眉思索了半响，方才开口，“在下林离风，适才惊扰了小姐，恳请小姐原谅。”说罢，朝那侍卫一挥手，低喝一声：“放行！”。
　　年轻的侍卫本以为少将军一定会亲自查验这慕容家三小姐的腰牌，毕竟少将军办事谨慎，对王公大臣无论官职高低一视同仁，从不开设特权是众所周知的。不曾想今夜少将军竟然为了一个未曾露面的慕容三小姐而破了先例，心理不禁犯起了嘀咕，但是军命不可不从，还是迅速让出了一条路。

　　玉卿在车内听的清清楚楚，收回抚在车帘上的手，坐回狐皮坐垫，不知怎的，听到车外那洪亮却不失温和的声音心脏竟然莫名的扑通扑通的狂跳了起来，脸上也是发烫。茯苓朝那林离风作了揖，也回了车内。马车再次奔跑起来，很快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慕容府门外，一个弓背的身影正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还不时抬头朝远处张望，一副焦急的摸样，这人正是慕容府总管安福。安福十岁就卖身进了慕容家做杂役，如今却已是半百的年纪，打理府中琐碎事宜，事无巨细，无不妥贴，深得慕容淳信任，也正因为如此，才得以在慕容淳当家之后坐上了总管的位置。府中的人除了慕容淳外人人都都叫他声福伯。

　　一阵阵嗒嗒的马蹄声传来，一阵强过一阵，安福闻声朝来路紧跑了几步，张望着模糊的车影。直到马车停在府门前，见小姐安安稳稳的下了车，安福的心才扑嗵落地，立刻走上前去“小姐可算回来了。夫人一直在念叨小姐怎生这个时辰还没回，直担心呢，跟前的丫头都来问了好几次了。”

　　茯苓听得，刚要张口，玉卿却接过话来“福伯，下雪路滑，不敢走得太快，所以才耽误了时辰，我这就去给母亲问安去。”说罢扯了茯苓朝内堂走去。

　　今年冬天仿佛特别冷，慕容夫人又是一向最怕冷的，因此内堂生了好几个火盆，格外暖和。此时此刻，慕容夫人正手捧一个玲珑小巧的手炉倚在貂皮座塌之上，眉头稍皱似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神态无法掩饰的显出疲惫。慕容淳身为，整日为公事所累，慕容府的家事自然落在了慕容夫人宋氏宛月身上。

　　玉卿一路小跑而来，在屋门口停住脚步，整了整身上的衣饰，对身后的茯苓小声叮嘱“待会儿在夫人面前不许提起出宫时的事情，说漏了嘴小心我把你嫁给柴房的阿虎！”，看见茯苓连连点头，这才挽起笑容，甜甜的喊了一声娘，转身进了内堂。

　　“娘，我回来了。外面雪真是大，害得孩儿回来的迟了。”说着依着慕容夫人撒起娇来。
　　宛月见到女儿平安回来，自然也放下心来，眼中一抹温暖的笑意漾开“玉儿，肚子饿了吧，我让阿云做了你最喜欢的胭脂糕和小汤圆，要不要吃一点？”

　　玉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一路上马车颠簸，寒风隐隐透进马车，早就想吃一碗阿云煮的小汤圆暖和一下了。侍女将点心汤圆还有几碟开胃小菜端上来，玉卿便开心的吃了起来。

　　慕容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玉儿，如妃娘娘身体可有好转？”。

　　玉卿放下汤匙，摇了摇头“今天见着如妃娘娘的时候，娘娘的精神似是好了一些，但仍是咳嗽不断，有时还会咳出血来，听御医说…情况不太好。”见母亲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最后一句话生生被玉卿压了回去，她实在不忍告诉母亲，如妃娘娘也不过就剩下几个月的光景了。

　　起身向母亲问了晚福，就要回房去了，慕容夫人似是心事又重了一重，摆了摆手算是答应，复又闭上了眼睛。

　　暖玉阁。
　　回了房，玉卿闲来无事，顺手拿起前几天刚描的鸳鸯手帕绣了起来，巧手如梭，彩线如织，不一会儿一只鸳鸯已轻盈浮于水面之上。

　　茯苓在一旁惊叹道“小姐手真巧，这鸳鸯真像是活的呢。”

　　玉卿眼睛一转，露出顽皮的笑容“不如小姐我教茯苓绣吧，等你绣好了鸳鸯好嫁个如意郎君呢，呵呵。”

　　茯苓脸微微一红倒也不恼，不服气的说“茯苓的如意郎君没见到，小姐的如意郎君倒是见了一面，我看，今天那个林少将军可是一表人才，和小姐一文一武，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说罢转身跑出了房去，只听得一声“我替小姐打水准备洗漱去”便没了踪影。

　　夜渐深了，玉卿躺在床上却没有入睡，那温和却有力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带来心安与一丝自己也无法明白的期许。
　　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长得什么样子呢。
　　他一定有着一双干净又有神的眼睛，又像一弯湖水一般幽静。
　　这样想象着，玉卿慢慢的睡去了，嘴角还挂着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