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传说》梧桐寄雨

7、求娶

　　往常女儿下了值都是来青梅院请个安小歇片刻便去跟她母亲关在书房，或者回自己院子了。江父听女儿这么说，先是有点诧异，转而面露惊喜，心想我儿终于开窍了？

　　江父看着女儿的眼睛都变得更加炯炯有神，“沈家次子，可是数日前被诬陷下狱那个沈太傅家？”江父问。

　　江父起身，要将江雁卿扶起来，正色道：“你十五岁才来京城，又少与世家子女来往，高门公子更是没甚机会见吧。卿儿可是认真的？”

　　“是，女儿心悦沈小公子，愿娶沈小公子为正夫，求父亲为女儿奔走一回。”江雁卿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孺慕之情，和坚定的渴求。

　　江父慢慢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奈何寻遍记忆的每一处，除了沈太傅次子、容貌出众之外，就是从别的贵夫那听说来的传言，再没有别的印象了。

　　倒是偶尔在太子yg妃办的游园会上见过一两次，容貌的确是静雅出尘，行止有度，跟在太子妃身边，言谈举止不失为一个大家公子的气质。只是不知为何太子妃会说他家弟弟是个调皮的，明明看起来乖巧得很。

　　毕竟，江家自江雁卿的祖母江大将军在五年前与西野国的最后一战中因伤势过重而离世后，江家虽明面上住着将军府，但除了江母江淮远任兵部尚书外，到江雁卿这一代，江家只得她一个女儿，入了大理寺，如今的江家已经没有将军了。

　　虽有护国之功，深受皇帝信任，到底是人丁稀少，走了下坡路。江家又无意与任何势力来往，见无利可图，豪门之家多追名逐利，也不乏捧高踩低，见无利可图，渐渐地也不来登门了。

　　江父出身将门，也是自幼习武，为人慷慨洒脱，最不喜的就是那些高门大户的繁琐规矩，豪门贵夫办的游园会、赏花宴也很少去。相比之下，闲时他更喜欢看看铺子，休沐时与妻主去别庄小住。

　　但江家还有个小儿子，偶尔有交好的朋友送来请帖，江父也不会推辞。没法子，小儿子也是要找妻主的，何况小儿子活泼好动，在家里也待不住。

　　江父想了想，还是对女儿说，“你明白自己心意就好，我们将军府也不是老顽固，对男儿名节不会过分苛责，可我听说沈家原先是有意将次子许配给其父家表亲的。”

　　江雁卿听到这话心里一凉。

　　“都是传言，也不知真假。你要容我先打听清楚了。”江父说。

　　江少卿松了一口气。

　　“雁卿，你是我的女儿，你以为你不说，我和你爹爹就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江母扶起女儿，带着丝失落和责备问。

　　”你自幼跟随你祖母在边关，我们都以为我们会一直在边关，从你的祖母、母亲，到你，三代人守卫大夏的西北边境，远离京城的富贵荣华和尔虞我诈……

　　你祖母最后一战打退西夜国二百里，让边境有了这几年的和平，她重伤不治，在战后的胜利时刻死去，这五年来你都没有释怀吧！“

　　虽是在问她，却是肯定的语气。

　　江雁卿的祖母江平州是大夏的镇国将军，年少时随太祖皇帝征战西北，为大夏平定边境叛乱，与当今的皇帝又是少时情义，更有从龙之功，晚年仍为大夏镇守一方，她生在洛都，死在战场，马革裹尸，忠勇之名广为传唱，福泽后世子孙。

　　建宁帝本想封其为忠义侯，予以嘉奖，江平州多次推拒，直言保大夏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是江家的使命，无需封赏。建宁帝感念江平州的忠义，在江平州去逝以后，念江家几代单传，将当时十五岁的江雁卿从边境召回了京都。江雁卿因此从年轻的少将慢慢成为了洛都铁血刚正的

　　“你祖母是为大夏而死的，皇上也给了我们家足够的荣耀。这几年边境虽然太平，但西夜国狼子野心不死，中原有他们做梦都想要的沃野良田，与西夜国之战是迟早的事，只要你想，为娘便为你请旨西征！”

　　江母眉心紧紧凝起，“可你要娶的是沈家次子，太子妃的亲弟弟！我们江家自始至终只忠于皇上，如今你要娶他，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女儿知道，可女儿——”江雁卿想说些什么，这些话在心中憋了多年，一边是沙场征战的少年梦，一边是性命垂危的心上人，一杆秤摇摇晃晃总停不下来。

　　须臾间，她垂下眼帘，重重呼出一口气，终是做了决定，释然般看向她的母亲，“娘亲，女儿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就得知沈亭玉命悬一线，女儿想去看他，可男女有别，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江雁卿露出无措的表情，往日冷冰冰的脸也绷不住了。她慌乱地向父亲求助，“女儿想娶沈亭玉为夫！”

　　她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想徐徐图之，早日博得公子芳心，什么家国天下朝堂局势，江家只要不造反就都可以解决。可她喜欢的人突然病得这样重，江雁卿来不及想其他，想见又不能见心控制不住地就乱了。

　　几日前大理寺沈家的发生的事，江父从女儿和下人的传言中也多少了解了些，虽说是三皇女对沈家次子，哦，可能是未来女婿有所轻薄，但或许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江父心想。

　　三皇女纵有错，这等男女情事，皇上还能重罚自己女儿不成，多半是小惩大戒，骂几句混账了事。三皇女被革去一切职务，并软禁在三皇女府反省，是因为她，或者是她的父亲对太女之位动了恶念。

　　沈家长子已经是太子妃了，沈亭玉是不可能再嫁给三皇女的。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皇家为了遮丑也会寻个由头让沈太傅尽快把沈亭玉嫁了。

　　提亲的话——可他跟沈家主君不熟啊，江父开始头疼了。

　　文官武官本就甚少接触，沈家又是那样底蕴深厚的书香世家，江父性子直爽跳脱，除了皇上的胞弟福佑皇子与他趣味相投外，那些个官员的正君，他都很少往来。

　　江父一边欣喜女儿开窍了，一边心里腹诽，这女儿喜欢的怕不是个祸水吧......回想以前宴会上偶尔见过的那孩子，江父心思一转，对江雁卿没来由地说了句，“即便是祸水，那也是个美人坯子。”

　　江少卿有些迷惑了。

　　“罢了，把你祖母留给你的玉佩给我，我去福佑皇子府走一趟，想来皇上应该会派福佑皇子去沈家安抚一番。让福佑皇子出面，问问沈家的意思，若沈家那孩子也有意，就请福佑皇子为我们江家去提亲，可好？”江父揶揄地看着江雁卿。

　　“带着药材，让你弟弟跟我一道儿去，随福佑皇子去沈家替你看看你的意中人，回儿他们两个年岁相当，他去也不算冒昧失礼。”

　　三两句话，让江雁卿的心安定下来。

　　“至于皇上那边，交给你娘吧。”江父看向江母的脸上满是喜悦。

　　江母接收到江父的眼神，会心一笑，那笑容无奈又透着宠溺。

　　江雁卿彻底放心，解下玉佩交给江父，又对着两人郑重地磕了头：”多谢爹爹、多谢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