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89、异乡五

　　“你怎么在这儿？”江沐平语气里面不自觉的带了浓厚的戒备意味。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我住在这里，喏，前面第五号院子就是。你昵？你不会也住在这里吧？”Kevin笑，“如果不是，我都以为你在追踪我了。”
　　江沐平心里提起的那口气松了下来，自己想多了，太疑神疑鬼，Kevin这样一个人跟踪自己干什么？脸上表情也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只是不愿意透露太多的个人信息，只是说，“我暂时住在这里。”
　　“暂时？”Kevin挑眉。
　　“嗯，朋友家。那……晚安?” 江沐平客气又疏离。

　　“江沐平。”Kevin忽然喊了一声江沐平的名字。
　　“呃？”江沐平的目光重新投回到Kevin身上，安静的等待对方的下文。
　　Kevin看着这个人，模样也不是如何惊艳，跟人相处更加不是主动讨人喜欢逗人高兴的性格，但是莫名就觉得心安，偶尔还有语出惊人的话，当然那都是在提到对绘画作品的见解的时候。Kevin就觉得跟这样一个人平平聊聊天还不错，轻松不用费大脑，有时候还有会意外的收获。
　　Kevin忽然有点好奇，是不是因为这样的特质，所以秦晟那时才对江沐平有那样强的独占欲？

　　“江沐平，如果你朋友家不方便，你可以寄住我家。我房子大，就我一个人，再住进来一个人也没什么。”Kevin不由自主就发出了这样的邀请，天知道，他以前最烦别人侵入自己的个人空间，甚至都很少邀请人回家做客的。
　　江沐平一愣，看来Kevin可能是误会自己的话了，不由的浅笑了一下，
　　“我朋友家很方便的。不过，还是多谢你。”
　　“再方便，也不能老是打扰一个朋友吧，不会生嫌隙吗？咳, 我是说，那个，你看我和Angelina也算是朋友，一起从美国回来做事，可是根本不能想象我们待在一套房子里面超过一个礼拜，朋友肯定做不成。”

　　江沐平想到那种画面，情不自禁的抿唇一笑。
　　Kevin跟Angelina虽然说话尺度大，可是并没有让人感觉猥琐或者糜费，倒是有一种勇于表达自我的真性情在。江沐平跟Kevin说道，“我跟朋友在一起住也习惯了，不会吵架。”
　　“是吗？那什么时候介绍你朋友给我也认识一下？”Kevin来了兴趣，什么人能够让江沐平一提起来嘴角就不自觉的挂着笑？
　　“那个，他现在出差，等以后有机会吧。”江沐平犹豫了一下，没有坚拒。
　　正说话的时候，兜里面的手机响了，江沐平拿出来看，是梅士行的来电。当下马上对Kevin说抱歉，冲他摇了摇手机，道晚安。
　　Kevin坐在车里，神色复杂的看着江沐平的身影隐身在院门之后，半响才开着车扬长而去。

　　江沐平晚上回家，收拾背包的时候翻到了Kevin那件沾染了颜料的帽衫，看着直发愁，都染的这么彻底了，该怎么洗？
　　要不干脆在网上给他买一件一样的得了。
　　翻到了这件衣服的牌子，名字还挺复杂，Brunello Cucinelli，拍了下来去网上一搜，江沐平不禁咂舌，看着平平无奇黑乎乎的一件衣服，价格竟然到了五位数，而且国内还直接买不到这一款。
　　江沐平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跟这些豪门子弟之间经济上的差距，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要敬而远之才好。

　　但是这件衣服怎么办昵？
　　江沐平列出了网上一条条的经验，从最保险的办法开始试验，先干搓，再用醋，用酒精，折腾到半夜，好像效果斐然，颜料的痕迹是看不出来，可是衣服经过这一番折腾，看起来皱巴巴的。
　　第二天一大早，江沐平把衣服送去了小区专门的洗衣店里面请他们加急清洗。
　　等拿回来的时候，仔细看看，好像真的看不出什么问题了。
　　江沐平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到Kevin办公室里面同样的黑色帽衫就有一排，这一件挂进去应该没有差别了吧。

　　江沐平把洗好的衣服小心的折叠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面，预备着什么时候遇见Kevin的时候还给他。
　　果然，隔了没两天，下午放工回家的路上又被Kevin从身后嘀嘀了喇叭。
　　“你好，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还你。”江沐平忙不迭的脱下背包，抱在怀里，想把里面的衣服袋子给拿出来。
　　“上来。”车门一声轻响，解了锁，Kevin探过身体从里面把车门推开了。
　　“快点啊。”后面有其他的车被挡住了，不耐烦的鸣起了喇叭，Kevin催促道。

　　江沐平略微犹豫了一下，钻进了车里。
　　“喏，这是你的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看不出什么问题，应该可以穿。”江沐平拿出平整的透明塑料袋给Kevin看。
　　Kevin扫了一眼， “不是扔了吗？你还真清洗了呀，洗得掉吗？”
　　“洗的掉的，多费些时间而已，洗完跟以前还是一样的，你回去看下，有什么问题跟我说。”江沐平轻轻说。
　　Kevin瘪嘴道，“你费这个时间干嘛，有时间还不如……这样吧，江沐平，你浇了我一身颜料，作为补偿，帮我去看副画吧。”

　　“什，什么画？”江沐平问。虽然意外对方竟然主动提出补偿，可是他本来就心存了一点愧疚，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我看中了一个画家的作品，他刚好有几幅送在川城展出，你帮我挑一副。”
　　“我不大会挑画的，只有自己的喜好，你还是请专业的艺术品鉴定人比较好吧。”江沐平急道。
　　“哎，那就说说你的喜好就行，我才不要那些说话正儿八经的专业鉴定人，他们的解说听的想睡觉，买画的欲望都被吓跑了，我只是借你一双眼睛给一点意见嘛。”
　　“那……好吧，等哪天约个时间……”

　　他捧着手里的衣服袋子，一边说话一边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车竟然往右边一拐，偏离了回家的方向，一惊，说，“你现在去哪儿？不回家吗？那放我下来吧。”
　　Kevin却说道，“看画呀，你不是答应了吗？”
　　“现在吗？这么晚了。”
　　“当然啰，今日事今日毕，这不算晚。怎么，你朋友出差回来了？晚上有事？”Kevin瞥一眼紧张的江沐平。
　　“那……倒没有。”
　　Kevin一声轻笑，“你要是饿了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吃个晚餐。”
　　“不用不用，直接去看画吧。”江沐平赶紧申明。

　　Kevin在路上打了一个电话，到了一家看起来很高端的画廊，里面已经有一位西装革履头发往后梳精神抖擞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迎接。
　　“不用跟着，我们自己看看就行。”Kevin说。
　　“那您们有什么需求随时叫我。”那人礼貌的离开。

　　江沐平跟着进到展厅一看，才发现展出的作品是国内一位很有名气的现代艺术家，他的作品以人物形象的抽象画为主，很具有个人风格，近年来颇受圈内圈外人士关注。
　　画的价格也一定不菲。
　　江沐平是第一次直面他的作品。在几个展厅一路看下来，看了不少有血有肉的人物百态，线条简单，不是很写实，可是依然能够很清楚的看出画家要表达的感情和形象。

　　“怎么样？”所有的展厅都走了一圈，Kevin问江沐平。
　　“挺好的，挂在家里应该也合适。”江沐平轻轻说。
　　“喏，这个厅里面展示的都是他最成熟的代表作，我觉得都不错，你喜欢哪一副？”Kevin带江沐平走到中间的C位展厅，最耀眼的光都留给了那几副代表作。
　　江沐平犹豫了一下，“都差不多，随便哪一副应该都很好。”

　　Kevin瞅着江沐平，敏感的问，“你是说这些很平庸？没有亮点？”
　　“不是不是。”江沐平摆手，这个画家蛮声海内外，自己才几斤几两，哪里会说出这样指责的话。“我是说这几副画风稳定，都是佳作。”
　　“要是你，你会从这里选一副买吗？”Kevin挑眉问。
　　“我可买不起。”江沐平摇头。
　　“不考虑价格昵？带你过来看，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Kevin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那个，”江沐平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一向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看到Kevin一再追问，想到自己今天来这里的责任，终于说，“我要是买的话，不会买这个展厅里面的画。”
　　江沐平带着Kevin走到旁边一个小一点的展厅，站到了一副画前面，说道，
　　“我要是有钱，就买这一副。”
　　Kevin细细打量这副画，刚才第一次的时候他只是一掠而过。
　　一个女孩子的脸从一堆仙人掌的荆棘中脱颖而出。

　　江沐平接着说，
　　“他的那些代表作我猜测，画家是以他身边比较熟悉的人为原型画的，情感很丰富，因为对画中人物的深入了解所以感情变的复杂，喜怒哀乐交集。但是这个展厅里面的画不一样，感觉模特是画家刚刚接触的人，呈现出来的感觉都直接单一许多，但是那种单一的感觉也强烈的多。画家喜欢某个人物，那么表现出来的就是赤裸裸的纯粹的喜欢，不掺杂一点其他的妥协成分。”
　　江沐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想法表达清楚。
　　看一眼Kevin，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时间比停留在画上的多。局促不安的抿唇，说道，
　　“个人的喜好不一样，可能大部分人都喜欢更加复杂的感情。但是我……更偏爱这种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美好……只爱陌生人。”
　　江沐平说完之后，能够看到Kevin眼中明显的震惊。
　　说错话了吗？
　　江沐平不自信的绷直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