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73、沉浮七

　　江沐平觉得身体很重，像是陷在一个沉沉的梦里。
　　浑身都暖哄哄的，热意从外到内的熏着，鼻端闻道的是熟悉的味道，很难醒过来。
　　只是潜意识里面有隐隐的不安，有一股力量试图把自己从这种沉睡中唤醒。沉沉浮浮在黑暗里面挣扎，意识终于一点一点的回笼。

　　还没有完全清醒，马上就觉得不对劲。
　　手足都被人紧紧的缠着，四肢犹如嵌套在一起，以至于身上都出了汗。
　　额头上还有软绵绵的触感，身体的记忆让江沐平很清楚那是什么。
　　头脑清明的时候，沉睡前的一幕幕也跟着涌上心来。
　　梅士行招呼了宣驰他们过来给自己庆祝，然后两人去超市，然后被拉进一辆车里面而自己不管不顾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车门，然后……画面定格在一双赤红的眼睛上，江沐平打了一个哆嗦，是秦晟。

　　这下人彻底的醒了过来，江沐平猛的睁开眼睛，想离紧贴着自己的身躯远一点，不成想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眼睛，那眼睛里面的神色晦暗难明，有点憔悴，也带点欣喜，是江沐平从来没有在秦晟身上看到过的。
　　江沐平一个激灵。
　　手脚拼命的挣扎起来。
　　可能是本能的自我应激反应上来了，身上迸发出超常的力气，也可能是秦晟没有用尽全力，竟然被江沐平挣开了一些，他翻身就往旁边滚过去。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庆幸，更大的力气从身后涌了过来，秦晟整个人压了上来。江沐平只觉得头顶一片阴影，就被对方扑倒在身下，动弹不得。
　　江沐平的体力跟秦晟一比从来就是个渣渣，现在被压制住，没有丝毫办法脱身。

　　两人在床上一言不发，翻滚了这么两圈，一声不响的，让双方粗重的呼吸声更加明显，鼻翼气息交缠。
　　江沐平恐惧的发现，秦晟在这样难堪的场面之下，身体竟然有了反应，小腹上的触感越来越鲜明。
　　江沐平红了眼，心里又恨又气，情急之下，一张嘴，一口咬在了秦晟的肩膀上。
　　这一咬没有留力气。
　　江沐平这段时间以来心里的那么多委屈愤恨和不甘，彷佛都要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嘴里渐渐有了铁锈的味道。
　　秦晟闷哼了一声，然后就不作声了，他咬紧后槽牙，把江沐平更紧的抵在怀里。

　　房间里面最先响起的是江沐平呜咽声。
　　他松开了牙关，眼泪情不自禁的掉了出来，心里绝望到凄然的地步。
　　他曾经想过再也不要因为秦晟而流泪，可是眼下唯有用泪水来表达心里的激愤。
　　不过是曾经给过一点点似真还假的甜蜜，难道就一辈子都逃不脱了吗？自己是渺小，是平凡，难道因为这样就要成为权贵手里戏耍的玩物，连抽身的自由都没有吗？
　　江沐平心里绝望，摊平了四肢，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心里失落至极，闭上了眼睛思索自己的处境。

　　秦晟觉察下身下的松懈。
　　他梦里期盼这样跟江沐平拥抱温存已经好久，可是等终于能够拥人入怀却没有了以往的温存。
　　低头看对方，江沐平的眼尾滴落两滴豆大的眼泪，晶莹剔透，止不住似的，看的秦晟心里一阵刺痛。忍不住舔了上去，想吻走那道泪痕。
　　江沐平浑身一震，猛的把脸侧倒一边，秦晟的吻顺着眼尾落在江沐平的发际。

　　“江沐，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在意我有别人，那我就跟他们都断了，以后只有你。”
　　“以前做的那些事，合同，房子……都是为了让你回来，谁让你那么气我，让你服个软就那么难吗？现在回来了，以后就好好的跟着我过日子，我不会亏待你。”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摘星星捞月亮我都满足你。”

　　江沐平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他回头瞪着秦晟，
　　“那你放我回去。”
　　“不可能。”秦晟一口回绝。江沐平眼神里面的怀疑和疏远让他焦躁发慌，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只是一只手还紧紧的拉着江沐平的手腕，看起来头发凌乱，眼里渐渐漫上红色，要喷火一般，“放你回去干什么？跟那个姓梅的在公众场合唧唧我我吗？TMD，姓梅的，撬老子墙角，你跟他睡过没有？嗯？”
　　秦晟的眼神急切，焦急中隐含期望。

　　这样的秦晟犹如暴露之神，江沐平心里骇然，闭上了眼睛，秦晟看到自己跟梅士行在外面了，他跟了自己多久？惊惧之下，话不通过大脑脱口而出，
　　“士行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那一个瞬间，江沐平只感觉身畔一沉，自己的脖子被人双手掐住，秦晟翻身骑到了江沐平身上，手下用劲。秦晟情绪激荡，双眼赤红，因为表情的关系连脸色都显得狰狞，再加上肩膀一侧薄薄的家居服被殷红的血迹染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神。
　　“你说什么？男朋友？TM的老子才是你男朋友，你老公！你们睡过没有？”

　　江沐平呼吸急促，面色被憋得血红，渐渐感到喘不过气来，这就是自己最后的结局了吗？因爱生恨，不，秦晟只是占有欲太强，连爱都算不上，因妒生恨才是。只是可惜了，离幸福那么近，终究没办法拥有……
　　江沐平的意识飘飘荡荡，渐渐的连大脑转动也变得艰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颈上忽然感觉一松，空气涌了进来。江沐平急剧的咳咳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像一尾在岸上翻腾的鱼。

　　耳边传来巨大的响声。
　　秦晟操起床头柜上的东西，用力的往墙上砸去，水晶的制品碎成一地，一片片亮晶晶的残骸反射出射进来的日光，刺目的异常。
　　秦晟站在床边，胸膛起伏，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瞪着半坐在床上咳个不停的江沐平。
　　拳头拽进紧了，掐进肉里。
　　他浑身竟然也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良久，江沐平听到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巨响。
　　秦晟离开了。
　　外面传来了乒乒砰砰一连串的巨响，应该是秦晟在拿屋子里的东西撒气。
　　江沐平软瘫到了床上，四肢百骸的力气都被抽走。
　　他捂住脸，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这样躺到了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房子里面静悄悄的。
　　忽然，房门砰的一声打开，抱膝坐在床头的江沐平心惊肉跳的转头看去。
　　秦晟拿着一个大食盒站在门口，他走进来，重重的把食盒往床头柜上一放，眼睛死盯着江沐平，半天开口说，“吃饭吧。”
　　江沐平头几乎要垂到了膝盖上面，眼帘也垂着，一动不动，不作声，也不去看对方。

　　空气里面安静的让江沐平害怕。
　　因为不知道这安静里面酝酿着怎样的滔天波浪。
　　秦晟发怒的样子，让人想起来身体不禁微微的发抖。
　　“赶紧吃。”秦晟的口气不太好，沉声喝一句，江沐平不禁抖一下。这样的反应看在秦晟眼里，心里更加焦躁。心里的浊气起伏，忍了好久才说道，
　　“都是你以前经常做的菜，你还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

　　江沐平低声问，“你是准备把我关在这里吗？”
　　秦晟嘴里吐出一声闷闷的脏话，“你暂时先住在这里。等过了这一阵，我们再出去。”
　　江沐平喃喃的说，“你是要跟易翔一样，绑架我吗？你不怕警察找过来吗？”
　　秦晟像是被气急的模样，“你怎么能把我跟他相提并论？那是个什么东西？我对你怎样你不知道吗？”他愤愤的踢了一脚床腿，床没有响声，自己倒是疼的呲牙咧嘴。他也觉得不平，认为自己都做的这么大度了，连江沐平跟梅士行不清不楚的关系都生生的忍住不提，可为什么江沐平还是不理不睬。自己以前真做的那么过分吗？
　　看到江沐平坐在床上脑袋深埋在膝盖中间，无动于衷的模样，哪里还有记忆里面两人相处时候的温馨？秦晟心里难过，黑沉着脸摔门而去。

　　他这一去晚上都没有回来。
　　江沐平一夜辗转难眠。手机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跟外界也没办法联系。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时候才囫囵合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清晨，被肚子咕咕叫的声音闹醒。
　　清晨的光线已经照了进来，江沐平爬了起来，在房间四处走动打量周围的环境。

　　房间是个卧室，透明的玻璃墙，采光很好。昨天晚上江沐平没有拉窗帘，这时候满室晨光。走近窗边往外看，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二楼，下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个长方形的游泳池，旁边两把遮阳伞，再远处，就是绿丛繁花掩映青砖铺就的步行道，尽头是绿植竖立而成的高墙。整个院子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除了进出的房门外，屋子里面还有一个门，后面连着一个极其宽敞的卫生间和一个步入式的衣帽间。
　　江沐平走到屋门口，拉开往外看。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人走动。
　　试着往外面走了两步，看到二楼沿着扶栏一溜儿房间，现在都房门紧闭。
　　从螺旋状的楼梯往下看，一楼的大厅里面也空荡无人。
　　江沐平不禁猜测，也许秦晟不在家，家里现在并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