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68、沉浮二

　　梅士行现在总是来江沐平工作的地方吃饭。
　　他虽然文质彬彬，但是外形和谈吐自有一股温和的气势，让人不由的心生尊敬。
　　饭店里从小老板到服务员，对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都带上了类似于学生一般的毕恭毕敬的表情，连带着对江沐平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

　　梅士行工作很很忙，不能天天都来。
　　但是只要他来的时候，都会有人马上跑到后厨跟江沐平汇报，
　　“你那个长得好看的教授朋友又来啦。”

　　江沐平总是要抽空换下自己沾染了油渍的厨师服，尽量的把自己收拾的干净一点，再出去跟梅士行打招呼，有时候还会额外的跟梅士行加菜。
　　江沐平不知道梅士行以前有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是看对方明显晚上来的时候更多，基本上都是赶在饭店快结束的时候，要一个小菜，慢慢的吃完，差不多也就是江沐平下班的时候。然后再陪着江沐平一起回家。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就被饭店里面的人看出了端倪。
　　有人好奇的问江沐平，
　　“那个梅教授晚上等你一起回去吗？你们住附近？”
　　江沐平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蒙混过关。

　　他也不想这么麻烦梅士行。但是每次跟对方提起不用送的时候，梅士行还带着两份委屈似的说，“你也说你住的地方不安全了，你让我怎么放心？要不，你答应搬去我那里住，我就不用天天送了。”
　　江沐平说，“这里都是周围的大学生租住的，其实可以放心。”
　　梅士行却道，“我说了现在是在追你，你总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弄的江沐平闹了一个大红脸，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卑劣，一天不答应梅士行的追求，一天就觉得自己的玩弄他的感情一样，心生愧疚。

　　不知道，是不是连带效应，梅士行把这个地方当成自己的食堂之后，京大的学生渐尖的来的也更多了，见了梅士行就恭恭敬敬的喊教授，有时候他吃饭，旁边还能围着一圈学生。
　　江沐平也见过几个常来的人，都是风华正茂的天之骄子，正在校园里面度过最意气风发无忧无虑的时光，看起来让人羡慕。
　　自己的大学有过这样明媚的时候吗？江沐平都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拼命的打工挣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时间。

　　这天中午，梅士行刻意找了过来，江沐平正好下工，吃完了工作餐，正准备回家休下午的时间。
　　梅士行陪着江沐平一起往他的小房子方向走，有点兴奋的对江沐平说，
　　“江沐，我学院里面想找一个做课件的人员，这个人需要有美术基础，你愿意来做吗？”
　　江沐平一愣，“课件？”

　　“是的。我们现在的教程都在实现电子化，并不是简单的把书本扫描到电脑上就可以完成的，需要大量的静态图和动态模型。工作量比较大，学院里面准备设置一个长期职位负责这一块事情，这个职业是企业编制，待遇比你做厨师高些，工作强度也可以接受，时间上比较自由。我觉得你胜任这个职位绰绰有余，你要来试试吗？”
　　江沐平想都没有想过自己能找到这种在大学里面的工作，听起来很不错，感谢之余也忐忑，怕做不好辜负了梅士行的举荐。
　　“不要担心，你肯定能做的很好的。”梅士行看到江沐平又开心又不安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不由的堆起笑容安慰对方。
　　他知道江沐平最近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的，下午回去还要午休一下，也没有多说什么，把江沐平送到家就离开，嘱咐说晚点再来找他说详细的情况。

　　江沐平晚上在闷热的后厨里面做事的时候就有点神思不属。
　　终于等来新来的传菜员进来说，“江师傅，外面有个很帅的人找你。”
　　江沐平急匆匆的厨师服装都没有来得及换，就跑了出去。
　　店面不大，眼睛一扫，就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是秦晟。

　　店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因为靠近高校，不乏长相出挑的俊男靓女，即使如此，秦晟的长相还是非常打眼，很难让人不把第一眼光就投射到他的身上，旁边还有其他的女生食客偷偷拿出手机对着秦晟的方向拍照。
　　江沐平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这张英俊的过分的面容时却僵住了。
　　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几乎要马上转身逃跑。
　　传菜员还是个小姑娘，她从后面拍了拍江沐平的肩膀，笑着指了指秦晟的方向，
　　“喏，就是那位找你。”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往秦晟那边瞟，可是又不敢看实了，脸上腾起两朵红晕。
　　众目睽睽，江沐平怕别人看出异样，拖着步子顶着对方沉沉的眼神往他的方向走，在离他座位几步的距离远远的停了下来，眼神警惕。

　　秦晟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眨过。
　　江沐平看起来瘦了不少，下巴尖了许多，连带着眼睛都显得更大了，乌黑的眼珠子像是黑曜石，本来苍白的脸色可能被厨房的炉火熏的，两颊透着粉色，额上和鼻翼两侧铺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天气已经转热，江沐平的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厨房服，上面有新油渍的痕迹，有些地方被汗水溽湿。

　　秦晟心里震动，有刺痛的感觉。
　　看到李助理发过来的资料，他早就知道江沐平现在窝在这家苍蝇馆子做后厨。这本来就是他刻意加在江沐平身上的“惩戒”，可是现在真切的看到他落魄的样子，看到他瞧见自己后脸上冻结的笑容，和目光里面浓浓的戒备，心里的不舒坦却一层一层扩大。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昵？他明明是想让这个人回到自己身边，而不是把他越推越远。可是现在，江沐平就算落魄到这个地步，都始终不愿意回头。自己真的做的过分了吗？
　　秦晟不甘心，也不愿意放手，他TMD从来就没有想过放手。

　　“江沐平，我们出去聊聊。”秦晟站了起来。
　　“我在工作，很忙。” 江沐平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
　　秦晟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里的不爽，尽量放柔了声音，“我包场。”
　　江沐平愣了一下，眼神更加冷淡，语气轻飘飘的，“我们这里是小店，没有包场的说法。后厨忙不过来，我回去了。”
　　“江沐平。”秦晟的声音大了起来，吸引了旁边人的注意力。

　　在店里来往穿梭的小老板敏感的觉察到异样，走过来笑着说，
　　“江师傅，这是你朋友吗？是专门过来找你吃饭的？”
　　江沐平摇了摇头，“不是，他不在这儿吃。老板，我先回去……”
　　“我在这儿吃，点菜。”秦晟又坐了下来，眼睛一直瞪着江沐平。
　　小老板探究的看了看江沐平，江沐平含着歉意低声说，“我回去做菜。”再也不看秦晟，急急的回到后厨。
　　小老板进来在旁边桌子上压下了点菜单子，说道， “江师傅，这是刚才那位的单子，你给他做吧。”又八卦的问，“他是你朋友吗？帅的跟明星似的，看起来也很有钱，就是太凶了。他是特意来找你的吧？”
　　江沐平含糊的说，“不算，我跟他不熟。”

　　拿起秦晟的单子，看他把菜单上的小炒七七八八差不多点了一个遍，远超出一个人的饭量。江沐平怀疑这位秦家少爷在这种苍蝇小馆是不是真的愿意吃东西，还只是为了折腾自己，反正他不差钱，就是点一百道菜最后都倒了也没人能说什么，这样的小饭店一天的流水可能都比不上秦少一晚上泡吧的花销。
　　好不容易把他的点单应付过去，江沐平心存侥幸，希望这位大少爷今天只是来看自己的笑话，看到了就会回去。

　　晚上是小吃店的客流高峰，江沐平手边的单子一张接着一张。
　　忽然，后厨的帘子一掀，传菜的小姑娘匆匆走了进来，冲江沐平喊道，
　　“江师傅，不好了！你那个很帅的朋友，在店门口跟梅教授打起来了！”
　　江沐平手一抖，一勺盐带着勺子都倒进了菜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铲子一扔，就往外面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人群已经围了起来，梅士行和秦晟被人拉开，每个人身边都围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模样的人，秦晟的身边的人尤其多。
　　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江沐平心里突突的跳。
　　来不及多想，往梅士行的身边快步走了过去，看他眉骨上一道血迹，鼻子也流了血。他心里一痛，梅士行一大学教授，斯文儒雅的模样，因为秦晟，最近已经负伤两次，现在还是在学生聚集的地方。
　　心里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想到通知梅士行今天不要过来。
　　走过去，一拉梅士行的胳膊，“对不起，我送你去医院。”

　　秦晟看到江沐平出来后，一眼都没有看过自己，径直往对方面前去，现在还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跟对方嘘寒问暖，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大喊道，“江沐平！”一边用力的要甩脱身后制肘的人，那边的几个学生撑不住压力，又起了冲突，有人呼痛，有人大声喊，
　　“赶紧打110。”
　　“梅教授，您快走。”
　　梅士行不肯离开，还要过去教训秦晟。这一段时间江沐平的遭遇激起了他心里的血性，对于秦晟那样过分的举动，梅士行心里涌起一种激愤，跟秦晟讲理讲法根本是不可能，那就给他一些男人的教训，让他感受一下切肤之痛。
　　他身边有一些京大的学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教授这个样子，心惊之下，有人虚虚的来拉他，却不敢太用力。有一些机灵的学生在阻挡秦晟扑过来的时候，更是拉起了偏架。

　　江沐平只想拉住梅士行。
　　“士行，别管他了，你受伤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江沐平力气小，冲突之中身体被带的不由自由往后退，可是手兀自拉住梅士行不肯松开，一拉一扯之间，上身就要往后倒去。梅士行忙乱之中也留神伸出手拉住了江沐平。
　　“士行，我们走吧。” 江沐平眼神带了几分乞求。
　　梅士行心里一软，终于被江沐平拖着离开。

　　“江沐平，你敢走，你TM敢走，你～TM～”
　　秦晟看着江沐平远离的背影，睚眦欲裂，一拳打翻了旁边禁锢自己的一个学生。
　　这几个大学生的火气旺盛，既然敢出头，谁也不是愿意忍气吞声的主儿，就算没事也恨不得活动一下筋骨，哪里容得起有人揍到自己跟前，嘴里大骂了一声，几个人一拥而上。他们虽然单兵战斗力远远比不上秦晟，可是狠劲上来了，宁愿自己挂彩也不要让秦晟好过。

　　秦晟看着江沐平头也不回的走了，一眼都没有关心自己是不是受伤，想到以前他的嘘寒问暖，心里怒气升腾的同时，更多感受到的是酸楚和莫名的委屈。潜意识里面，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任性了一下下，怎么就被彻底无视被抛弃了昵？
　　所有这些得不到排解的情绪都发泄在了这几个出头的大学生身上，秦晟三两下打翻了围在身边的人。身上挨的几拳好像也没有觉得痛楚。

　　“咦，这人怎么还哭了昵？”
　　“哪里是哭，被揍到了泪腺了吧。”
　　“也是，他那么狠，打的别人都趴下了，一看就心狠手黑，怎么会流泪。”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就算这样，也很帅？”
　　“切～”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秦晟走过之处，前面的人自动闪开一条道，没人再敢去拦着他。

　　秦晟一抹脸上，竟然抹到了一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