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6、面基六

　　还徜徉在大师作品的回想之中的江沐平，警惕性大大的降低。
　　江沐平的脑回路里面对人的爱憎是两条平行线。一旦对人有了好感，那对他身上的缺点都选择性的视而不见。
　　现在，他心里已经默认把秦晟的人设划归为有钱任性嘴巴不饶人，但是心肠还可以的那类型里面。
　　顺嘴问道，“我说什么了？”

　　“答应别人的这么容易就忘掉了吗？”秦晟不悦的冷哼了一声。
　　江沐平眼睛里一片迷茫，只是慢慢的那片疑云散开，
　　“噢，你是说请人吃饭是吧？好的，现在吗？”
　　江沐平难为情了一下。
　　别人帮了自己忙，可是自己却这样迟钝，连答应的回礼都想不起来，还要对方提醒。不好意思的抿唇，
　　“现在吗？去什么地方？”
　　暗搓搓的像秦晟要请的客人也跟这家私人美术家大有渊源，如果有机缘以后再来就好了。江沐平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只是马上又自嘲道，得陇望蜀。
　　秦晟扬起嘴角一笑，“Fantasy会所。”

　　***
　　Fantasy会所是依属于美术馆而建的私人会所，并不对公众开放。
　　当时建它只是为了给来这里的艺术家们提供一个交流和休闲的高档场所。
　　如今倒更像是一些公子哥儿的聚会地点。

　　江沐平跟着秦晟绕来绕去，好像走了很久还是在Fantasy藏馆里面打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家门前，氛围摇身一变，跟刚才的美术馆已经孑然不同，别有洞天。
　　两位侍应生打扮的男服务生站在厚重的大门前面。看到秦晟一齐鞠躬，
　　“秦少您来了，他们已经在里面等您。”
　　秦晟怡然自若的走进两位服务生打开的大门里，一身高高在上的霸总气势。
　　跟在后面的江沐平就没有那么心安理得了。一边走，一边低头连连跟两位拉着门把手的服务生说谢谢。

　　大厅里面高屋建瓴，像是宴会厅，灯光调的有点暗，不过还是能看到墙上大幅的挂画。秦晟并没有在大厅停留，前面有服务生上来直接领着两人往里走，走廊的灯光更是有点暧昧，领路人停在一间包厢前面。
　　服务生打开房门，里面喧闹的嬉戏声扑面而来。
　　江沐平本能的皱起了眉头。

　　“秦少，您终于来了？哟，这位是谁呀？”
　　“哎，秦少，您给介绍一下呗。”
　　秦晟进了包厢之后就如蛟龙入海，一下不见了踪迹。
　　江沐平感觉自己很快被人围了起来，像是在动物园里面被参观的猴子。
　　习惯于被人忽略的江沐平现在站在人群当中，周围打量的眼光让人手足无措，头顶的射灯正对着，眼睛都睁不开。

　　周围很吵，闹的江沐平的脑袋嗡嗡直响，嘈杂的声音刺激着耳膜，说出来的内容更是不堪。
　　“不会吧，这个看着怎么呆呆木木的，比起小谢可差远了。小谢，秦少到了，你怎么躲一边儿去了？刚才是谁还茶不思饭不想的念叨秦少来着？”
　　“这么看着真人也就一般嘛，年纪大了，也就皮肤好点，拽什么拽。”
　　“就是，连我们的周少都看不上，没想到这样的人也有资格挑剔昵。”
　　“哎，别人虽然条件差，可是眼光高呀。”
　　“嘻嘻，还是你说的贴切”
　　“……”

　　江沐平其实不大懂这些人说话的意思，但是里面的轻蔑和侮辱的意味不言而喻，站在这里，想走却被人团团围住，不知道如何突围，难堪到了麻木的地步。
　　江沐平眯着眼睛四处打量，企图搜寻秦晟的身影，可是房间里其他地方光线都暗暗的，好不容易眼睛适应了一些，透过人缝看到有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依靠在吧台边，正跟他身边的人聊的火热。江沐平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忽然不知道应不应该求助。

　　可能围观的人对于这样没有响应的单方面调笑觉得没有了意思，有人猝不及防伸出了手，在江沐平脸上捏了捏，
　　“挺嫩的，不会整容过吧？”那人意犹未尽般拇指和食指互相搓了搓，似乎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江沐平触电一般，条件反射的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要把那个人推开。
　　不过文弱书生江沐平的体力是个渣。
　　反被对方顺手一拉，流畅的往怀里带，另一只手重蹈覆辙，又往江沐平脸上摸过来。

　　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大掌捏成个手势伸过来，大男人竟然又要被人轻薄，浑身涌起了寒意，一时间忘记了躲闪。
　　幸好，那只手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住的，被另一只手夹住了手腕，然后像甩垃圾一样甩开。

　　“唷，秦少，我不是想替您和周少教他一点规矩吗？”那人完全换了一副腔调。
　　“滚。”江沐平听到秦晟的声音。
　　“是，是，我马上走，给您赔罪了，对不住，对不住。”那人的声音渐渐不可闻，真的滚远了。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坐。”这样的光线里，江沐平看不清秦晟的神色，只知道他的话是冲自己说的。
　　江沐平喉头动了动，跟了过去。
　　盘算着问问今天晚上这环境跟自己要请的晚餐有什么关系。

　　中间宽大的沙发两边坐着几个人。
　　江沐平一声不吭的在秦晟旁边坐下，听到他开口介绍自己，
　　“这是江沐平，他说了今天晚上他买单。”
　　要请这么多人吗？这得少多钱？江沐平有种冤大头的不妙感觉。

　　周围的反响热烈。
　　“草，秦晟，你桃花运真TM旺。”
　　“那是，秦少的魅力有目共睹，不然这位帅哥怎么还上赶着请客昵。”
　　江沐平，“……”
　　真不是这样的，自己没有这么花痴。

　　江沐平脸红着凑近了秦晟，像是怕说的话被别人听到，还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纷杂的人，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
　　“唷，小帅哥还要跟秦少说悄悄话。”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呀？”
　　“这么急，迫不及待在我们面前秀恩爱了？这狗粮撒的也太快了吧。”
　　江沐平，“……” 这些人脑袋里面装是的什么？
　　秦晟冷峻的脸透着隐隐的得意，侧身往江沐平倾耳过来。
　　“那个，秦晟，”江沐平说的有点艰涩， “我要请这么多人吗？我……我可能没那么多钱。”

　　秦晟，“……”
　　眼睛一瞪，忽然咬牙露出一丝笑意，对江沐平勾了勾手指。
　　看到对方如愿凑了过来，脸上有狐疑，和期盼。
　　大手搂住对方的肩膀，嘴唇挨到了对方的耳廓，还故意左右磨蹭了几下，对着人耳朵里不露声色的吹气。
　　江沐平耳根红了，想躲开却被搂住不能动弹。
　　“我们车上讨论过吧？钱不够，身体来抵债。”秦晟用气音对江沐平耳朵说道，嘴角还噙着笑意，外人看来就像是情侣间的纠缠。
　　江沐平猛的往外一挣，两只大眼珠子要飞出眼眶，对秦晟脸上滴溜溜的转。
　　“不过，”秦晟的手抚上江沐平的脑袋，把人按回到自己怀里，“你今晚要是乖乖听话，给足我面子，我可以考虑不用你付钱。”

　　江沐平呆呆的坐在人群中一言不发，对周围捧这位秦少臭脚的人起哄调笑的话充耳不闻。
　　一脚踏进陷阱里的感觉。
　　可以尿遁吗？
　　“你要是准备逃单的话，可以试试走不走的出去。”秦晟状似亲密的揉揉江沐平的头，贴着他脸侧暧昧的说话。
　　江沐平一个激灵。
　　自己脸上的表情这么明显吗？

　　“Mu？江沐平？你还记得我吗？”一个身影走过来，赶跑了江沐平另外一侧的人，自己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江沐平机械的转头看一眼对方，有点面熟。
　　只是完全没有从记忆里面挖出人来叙旧的心情。

　　“我们好歹前不久还聊过天，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那个人又凑近了一些，逼得江沐平下意识往反方向靠，后背却抵到秦晟硬邦邦的胸膛，触电似的直起了身体。
　　“哎，你也太打击人了吧。我跟秦晟比差在哪里？你不理我，反而上赶着跟在秦晟后面，还要为了他请客？你付得起吗？”那个人的声音彷佛从牙根里面逼出来的一样。
　　付不起！江沐平欲哭无泪。

　　只是江沐平敏感的在对方的话里找到了认同，这人听起来不是秦晟的同盟军。
　　不由的靠近了他一些，也远离身后的威胁更远一些。
　　开始认真的回忆在哪里见过面前的人。
　　只是马上被人搂了回去，秦晟阴测测的话喷进了耳朵里面，
　　“今天你是我带来的人，安分一点。”声音大了一些，“江沐平，这位是周少。”

　　“周少？”面前的周少一双微微翘起的桃花眼，只是脸色看起不来不是很好。
　　“思慕。有印象吗？你是不是拉了我黑名单？”周少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不比秦晟刚才友善。
　　“啊，你是那个豪车裸男！”江沐平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晒豪车晒半身裸照的第一个网聊对象。只是他怎么会跟秦晟认识？江沐平心里的不安更加浓重了。
　　“裸男？草！”对面那人也好像是被刺激到了，声音大了点。

　　“裸男？哈哈，”旁边有人狂笑了出来，“周思宇，你还在网上给人发裸体照了？看不出呀，玩这么大，不怕被人爆出来？你老周家可要出名了。”
　　“关键是发了裸照没把人勾到手，反而把人吓跑了。思宇，你也太逊了吧，哈哈。”另外有声音也在拱火。
　　江沐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草！闭嘴！不是裸照，不是裸照！是性感照片，没有遛鸟！都挡着昵。”周思宇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
　　“我不信。那怎么会把这位小江同学给吓跑了？你祸害纯洁小青年啊。”
　　“狗屁小青年，他比我大多了，好吗？”周少的声音更加狂躁。
　　“哎，不是我说，你这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你比他年轻那么多，他都看不上你，怎么看都是你输了。你看人秦晟，跟你一样大，年下攻妥妥的。”

　　江沐平呆呆的看着这群人打嘴仗，自己好像，或许说错了话？
　　恍然间，听到秦晟又在耳边说话，“什么裸照？”
　　江沐平感到秦晟从自己身后靠了过来，大手竟然还揽上了自己的腰，下巴颏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不由得一个寒颤，着火一般的往旁边挪了老远，躲闪的动作太明显，回头看秦晟的脸色黑了下来。
　　赶紧解释，冲秦晟使劲摇头说，“可能，可能不算吧，还有浴巾昵。”

　　急于想挽回刚才自己出口无忌带给这位周少的伤害，或者能让自己现在境地好过一点？江沐平自作聪明的想转移一下话题。
　　“那个，什么是年下攻呀？”
　　秦晟一口酒刚喝进嘴里，忽然噗嗤一下全喷了出来。
　　江沐平无措的看着秦晟咳嗽了几声，看着旁边的人慌忙的递纸巾，又给他擦衣服上喷到的酒渍。秦晟推开旁边的人，两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以手握拳，对着嘴边，从江沐平的方向看过去，看不出对方是在笑，还是在咳。
　　江沐平恍觉自己可能又说错了话，一时抿紧了嘴唇，算了，掉进狼群里面的羊，自己难保，还想着弥补别人昵？还是明智一点，不要再开口了。
　　好像说什么都是错，都跟眼前的这帮少爷格格不入。

　　秦晟拿起桌上的一杯啤酒，又咚的放了小杯伏特加在里面，递给江沐平。
　　“江沐平，今天你不是说今天要感谢我吗？”
　　江沐平瞅一眼酒杯，脸色发白。
　　他恍惚感觉，Fantasy美术馆的一个小时，代价太昂贵了。前有不知道是不是天价的账单，现在还有这莫名其妙的陪酒。
　　“喝了它，我可以考虑不用你买单哦。”秦晟凑过来，笑岑岑的威胁。

　　江沐平咬唇，目光在秦晟脸上逡巡。
　　一狠心，接过酒杯，脖子一仰，一杯酒混沌下了肚。
　　辣！太辣了！
　　没有经验的江沐平不知道这种混合酒的威力。酒一入口，热辣辣的刺激着喉咙，肠道，一直烧到了胃里，然后那股辣劲又从胃里燃烧了上来，脑袋晕乎乎的。
　　江沐平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胸腔中的火辣给咳出体外。
　　旁边的人笑声放大，又飘远，变得空灵。
　　心里的懊悔和不安顺着那股酒意在身体蔓延开来。

　　江沐平无畏豪迈的架势震慑了在场的人，也让酒场菜鸟的本质暴露无疑。
　　“小江同学，既然你喝了秦晟的酒，没道理不喝我的，我这杯少，你一口闷就行。”旁边的那个周少又递过来一个酒杯。
　　“不，不行了。”
　　江沐平说话都有气无力，只觉得眼皮开始沉重，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喝的那杯深水炸弹致晕效果一流，只觉得脑子里面有无数金星开始在转。潜意识里面隐隐觉得不妙，可是身体却管不了那么多，沉沉的只想找个地方靠着，对周思宇递过来的酒也看不清楚。

　　“你一定要拂我的面子是不是？”周少的声音好像也就在耳边。
　　“不是的…….”
　　“那就表示一下。”
　　朦胧中，冰凉的东西入口，那杯酒就这样进了嘴巴，流进肠胃。

　　江沐平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得身体一直往下坠，再往下坠，坠入了黑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