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54、独身六

　　梅士行周日来接江沐平，带他去的是一个艺术园区。
　　这个地方由一个废弃的老工厂改建而成，里面的每个车间外面看不出奇，都是一栋栋灰扑扑的质朴小楼，里面却已经改造成很多家独立的艺术画廊，配上浓浓的旧工业风，很有先锋艺术的聚集地氛围。??
　　这个艺术园区刚刚发展起来，每家画廊的人都不是很多，展出的画也不是来自于大牌的画家，定位平民，风格自由，倒没有一般画廊的那种阳春白雪的高姿态，进去之后，只要你不主动找人问问题，也不会有人追在你身后介绍或者推介。江沐平喜欢这样的气氛。

　　江沐平今天看画的唯一关注点是，看他们是否能够融入梅士行家里的某个地方，所以很有针对性，效率极高。有些艺术家的作品虽然觉得很不错，可是并不合适，江沐平算算时间有限，也只是匆匆扫一眼就准备略过。
　　他不习惯让别人等自己，心里默默的盘算，以后有机会自己一个人来，再慢慢欣赏。
　　可是梅士行却没有这样的紧张感。他看到江沐平有感兴趣的画风，也不急着走，自己在旁边慢慢的看，也会发表自己的意见，跟江沐平讨论两句。
　　艺术是很私人的感受，喜欢与不喜欢往往一线之隔，那种差别很难描述，江沐平不善表达，看到某些作品只是喜欢，可是又说不上为什么喜欢。大部分时候只是说，“这幅画很好。”梅士行却不一样，腹有诗书，那种朦胧抽象的感觉他总能找到言简意赅的一个语境来形容，往往还让江沐平产生深得我心的认同感。
　　而且，梅士行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地看画，两人不像是来买画的，更像是一起来逛美术馆的。

　　一个上午过去，收获的也只有两幅画而已，离目标差的还有点远。
　　其中一副是抽象的江南小景，抽象的已经看不出来具体的景致，只是那种线条和深浅色块搭配起来就是让人觉得应该是小桥流水，碧天鸦色，有一种温婉的张力。江沐平在这幅画面前驻足了很久，无他，只是这幅画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家乡。一时竟然忘了自己今天来的职责。
　　“这幅画放书房怎么样？”
　　江沐平听到身边梅士行在问。
　　“噢，很好啊。”恍然回过神来，“士行，你也喜欢这幅画吗？”
　　“嗯，越看越有意思，很耐看。其实我觉得挂在餐厅里面也不错，可能对着他，饭都能多吃两碗，只是觉得唐突了艺术。”梅士行轻笑。
　　“如果有增进食欲的作用，那挂餐厅是最好的选择。”江沐平心情很好，“其实我觉得这幅画挂在哪里都会不错，能融入，也不会被淹没。”
　　于是很快就拍板定了下来。
　　江沐平也是第一次从头到尾目睹一副作品的交易，最终拿下的价格倒是挺出乎他意外的，可能以他的消费观念来看，这个价格算很高了，起码比他的漫画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江沐，你是哪儿人？”等到画廊把画放进梅士行的车后备箱后，他问江沐平。
　　“渝州。”
　　“渝州？江南水乡？那边的景色很美吧，跟京城截然不同。”
　　“是的。”提到家乡，江沐平的心情惘然，不悲观自己如何尘封那段记忆，他总是在内心深处扎了根，根系庞大，就算枝桠被修剪掉，也不减其勃勃的生机。
　　“你现在经常回去吗？”梅士行看江沐平眼神暗淡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寻的问了一句。
　　“很多年没回去了，家里也没人了。”江沐平语调平静，看梅士行面露忧色，还朝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梅士行心里狠狠一荡，说不出看到那个平静的笑容时是怎样的感受。
　　家里没人了，这句话越品就越觉出几分酸涩。
　　要经过怎样的心理坍塌和重建，才能够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昵？

　　坐上回程的车里，梅士行说，
　　“江沐平，我知道有一家餐馆，主打江南小菜的，我想去试试，现在一起去怎样？”
　　江沐平点头，“行，不过有个条件，我来请客。我一直说要感谢你的，都没有机会。”
　　梅士行摇头，“今天是我的主场，我的提议，你今天也是来帮我，当然是我请。下次你邀请我去做客，才是你的主场，那时我悉听尊便。”
　　好像梅士行总是有理由说服自己。江沐平结结巴巴的说，
　　“你愿意去我家做客吗？只是我租的房子，很简陋。”
　　“斯是陋室，唯吾德馨。”梅士行笑道。“谈笑有鸿儒，我虽然不是鸿儒，但是也无法拒绝陋室。”
　　“那，当然好，下个周末怎么样？或者……等你有空的时间跟我说就好。” 江沐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家里应该怎样大扫除，梅士行来的时候该准备什么菜品。
　　“下个周末我可以。”梅士行嘴角噙着笑容，开车的空档飞快瞥一眼江沐平，兴致勃勃满眼期待的样子。
　　“那……说定了，下个周末请你来我家。”江沐平一下子觉得要准备的事情有点多。
　　“好，荣幸至极。”梅士行沉吟了一下，又体贴了补充了句，“不要紧张，我们俩随便一点就好，到时候我早点过去跟你一起做菜。别忘了，我们说好以后经常约饭的。”

　　梅士行推介的江南菜馆在一家商场的顶楼，这家商场定位高端，购物的人不多，里面的店铺应该属于那种轻易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地方。顶楼的餐厅也是如此，人流量少，豪华的餐厅门脸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
　　江沐平叫住了梅士行，“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梅士行挑眉，“怎么？”
　　“这个地方太贵了。”虽然知道这样的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但是江沐平也不能安心让梅士行请这样一看就贵价的地方。“要不，我们现在去买些东西自己回家做？我做饭很快的。”
　　梅士行笑笑，“这个提议很诱人，我么可以放到下个周末一个做吗？现在我肚子饿了，而且，这里面有两道菜我想让你尝尝，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喜欢。价格不用担心，悄悄的告诉你，我的卡在这儿有折扣，还能够赚积分。”
　　说着还调皮一般的眨眨眼睛，安慰似的拍了拍江沐平的手，一拉他，
　　“来吧，我们今天可以薅一点儿羊毛。”
　　江沐平被拉着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好意思，正要轻轻的甩开梅士行的手，低声说道，“那个，我们……”

　　说话间还不好意思的朝四周打量，忽然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的僵住，怔怔的看着对面走过来的两人，浑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随着商场的扶梯带上来一对闪瞎眼的璧人，俊男靓女，比商场里面的灯光还要耀眼，正是自己避之不及的秦晟和乔颖。
　　他俩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秦晟本来无波无澜的脸色一下子裂开，眼神噬人一般盯在了梅士行拉住江沐平的手上。

　　江沐平觉得不妙，用力挣开梅士行的手。
　　梅士行心里感到怪异，转头却看到了江沐平失去血色的脸，顺着他的目光，也瞧见了那边的秦晟，还有秦晟旁边小鸟依人一样的漂亮女孩。
　　空气一霎那像是凝固了一般。
　　联想到在圣地亚哥和自己回来之后的见闻，梅士行心里了然，他本来对秦晟印象不佳，现在也没有跟对方打招呼，只是低头问江沐平，
　　“江沐，怎么了？”
　　江沐平脸色苍白，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我们现在回去好吗？”眼神里面还带了几分恳求。
　　梅士行默然片刻，就点头，“那我们现在回去休息。”

　　两人凑头在一起，短短的两句对话，殊不知看在秦晟眼里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江沐平。”
　　秦晟语气沉沉的喊了江沐平的全名，跟他在一起一段时间，江沐平知道秦晟现在的暴怒级别已经冲顶，这样的秦晟他不是不怕的，只是更怕他会对梅士行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朋友。
　　江沐平微微的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梅士行身前。

　　这样的举动更加激怒了秦晟。
　　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那现在江沐平的身上估计已经是千疮百孔。
　　秦晟甩开身边靠近的乔颖，大步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要拉江沐平的手。
　　江沐平这次一早就有了防备，急忙的往后退，秦晟意外之下，竟然拉了个空，怒道，
　　“江沐平，你TM一眼没看到就在外面勾引男人？你不是说不会脚踏两只船吗？现在干嘛昵？敢骗老子？你活腻味了？”

　　好歹现在身边还有其他的人，秦晟这样的指责让人羞愤难当。江沐平好不容易开始敞开心扉，接纳新的朋友进入自己的生活，可秦晟轻而易举就把那些努力化为虚有。江沐平不敢想自己以后还怎么面对梅士行，没有人会接受身边的朋友有这样混乱的生活。
　　江沐平本来想往后躲，可是挨到梅士行身边时，又停了下来，心里一片冰凉。

　　梅士行反应过来，他并没有明哲保身的走开，反而拉着江沐平到自己身后，冷声说，
　　“秦先生，公众场合请你冷静，江沐平应该已经跟你分手了吧，再说，你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不是吗？”梅士行的眼睛在走近的乔颖身上转了一圈，意思不言而喻。
　　秦晟看到江沐平躲在梅士行身后的样子，英俊的面目变得扭曲，怒道，
　　“你算什么东西？我扔掉的破鞋也只有你当个宝捡起来，你TM贱不贱？当初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就勾搭上了？”
　　一句话说的对面两人截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