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51、独身三

　　“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伴随着怒气冲冲的斥责声，秦晟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现了出来。多日没见，他的面目即使有夜色的掩映也还是不失那种打动人心的俊朗。
　　江沐平像是重回了梦境，一时有点愣神，只是嘴角却不由控制的耷拉了下来。
　　那些不好的记忆经过这段时间的咀嚼反刍，好像已经植入了骨髓。
　　本来以为能够做到心如止水，现在才知道并没有那么容易。

　　“你来干什么？”江沐平眼神警惕，右脚微微撤后半步，是一个防备的姿势。
　　这样躲避的姿态反馈到秦晟那里，放大了他心里的怒意。他今天特意放下身段来讲和，秦大少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来之前也准备今天要温言软语哄一下人。可是等了半天才看到人，而且晚归的对方还是那样一副轻松高兴的模样，让秦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内疚都喂了狗。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下心里的火气更加压制不住，温言软语的打算早就抛到了脑后，刻薄和嘲讽的话不自觉的涌了出来，本能的想刺伤对方，
　　“ 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过的这么潇洒，都有夜生活了，看起来过的很滋润呀。还是说，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跟了我一段时间，收敛的很辛苦吧？”

　　就算灯光昏暗，江沐平也能感受到秦晟即将要爆发的状态。
　　过去的一段时间，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再见到秦晟会是什么场景，而自己要做何反应。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却不是他幻想过的美好场面。虽然知道这才是秦晟向来对待自己的态度，可是心还是像被捅了一刀，本来没有痊愈的伤口又鲜血淋漓。
　　每一次的相遇，每一次的触碰，不过是徒增更多的失望而已。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不过是为了单纯的多羞辱自己一番罢了。
　　秦晟比自己印象中更加恶劣。

　　江沐平努力吸多一点空气，让自己保持语气平静。
　　现在不过是晚上十点钟左右，周围不时的还有人走动，江沐平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既然跟秦晟的关系已经到了这样恶劣的程度，他已经无暇去顾及对方话里的嘲弄和刻薄，只想尽快的脱身。息事宁人的低声说，
　　“今天端午节，我去外面吃晚饭。”

　　“是吗？你一个人出去吃饭？”秦晟的语气里面有浓浓的质疑。他的心情在看到江沐平抿唇不答的时候变得更加的不美丽。
　　“不是一个人？跟谁？” 秦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眼神愈发凛冽，话里的危险意味更加浓重，
　　“不会你又在网上找的吧？你就这样耐不住寂寞吗？现在一时半刻都缺不了男人？”

　　就算再是泥做的脾气，再想息事宁人，听到这样侮辱的话，还是没办法无动于衷。
　　心潮难定，胸口急促的起伏几下，江沐平良久才冷声说道，
　　“不会。”
　　秦晟的眼睛狼一样的一直紧盯着江沐平的神色，此刻眉目方才一松，听到江沐平又接着说道，
　　“不会在网上找，网上的人不可信。”

　　秦晟也是花了一点时间才觉察到江沐平话里的怼人之意。
　　自己跟江沐平不就是在网上认识的吗？江沐平的意思是说自己不值得相信了？秦晟的眉头又夹了起来。
　　等等，不在网上找？那怎么找？秦晟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么个高大魁梧的赵先生，心里的警戒线书瞬间拉到满值。裹挟着一身的寒意，逼近江沐平一步，
　　“不在网上找？那你在哪里找的，嗯？”

　　既然已经分手了，秦晟还要问这些东西干什么昵？
　　“秦晟，你问这些做什么？你今天来就是来打听我的感情生活的吗？”
　　“放屁！你还真以为你多有魅力。”秦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有一种被对方看穿的恼羞成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度修养，粗鲁的一把抓住江沐平的右手手腕，眼神更是想要吃人一般的反驳，
　　“我只是想看看我过去几个月草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前不久还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现在这么着急就要找下一春？我见过的演员多了，没想到到头来真正的影帝是你这样的。”

　　江沐平的体格就算再几个月前跟秦晟相比也是一块渣渣，更别说最近又瘦了许多，轻而易举就被秦晟牢牢抓住，挣脱不得。
　　眼前这个人有多么蛮不讲理，江沐平深有体会，脸色不由的发白，
　　“秦晟，我们分手了，你已经有了女朋友，我也遵守了你们的警告，离你远一点，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
　　“女朋友？你封的？你算老几？”秦晟嗤笑，“看不出来，你现倒是很会找挡箭牌。现在想离我远一点？就这么急着找下家？还是已经找到了？你不会已经跟别人睡过了吧？”
　　秦晟的思维越来越扩散，说到后来，变得越来越恚怒，抓住江沐平的手就往旁边的车里拖，“让我检验一下，你TM还真是会给我惊喜。”
　　他的话里面一点惊喜的成分都没有，气压重的让人不能呼吸。

　　江沐平大惊，秦晟绝对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人。
　　他被秦晟一路拖的踉踉跄跄，相当狼狈。以前某个恐怖的经历涌上心头，江沐平打死也不想再来一回。途径便道上的小树时，毫不犹豫的就一只手拼命抱住。
　　秦晟拖不动人，回头看到这样的场景，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你是自己乖乖跟我走，还是让我来帮你走？”

　　“秦晟，你讲不讲理？你把我的住址告诉别人，让她上门来警告我不准再去找你，我都答应了，你今天自己找过来算什么？故意消遣人吗？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道德没底线，可以脚踏几只船，可以一转身就投入下一段感情？你到底有没有心？”
　　情急之下，江沐平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平时说话都没有这么大声过，也从来不会轻易对别人袒露自己的心思，可现在一切都顾不得了。
　　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话喊了出来之后，拉住自己的手好像松了一下，江沐平赶紧收回自己的手，两只胳膊都抱住树干，警惕的看着秦晟，心里想要是现在往楼上跑，有没有可能在秦晟追上来之前打开门进屋？然后悲哀的发现，并不能。

　　秦晟眼神明灭。
　　江沐平说的话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放，也只有秦放有这个闲心和能力调查到江沐平的住址做这样的事情。皱眉问道，
　　“谁找你？”
　　江沐平刚才前所未有的喊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浑身如同虚脱一般的不得劲，以前自己还可以装作漠然，可是现在秦晟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硬要扯去，让自己什么都不剩，这种心理上的耻辱感让身体里的力气也好想被抽走。如果不是有眼前这棵小树依靠，江沐平几乎都要站不住。
　　为什么当初要有对爱情的向往昵？

　　秦晟又重复问了一次，“谁来找过你？”
　　江沐平麻木的回答，“你女朋友。”
　　女朋友几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已经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感受到刺心的疼痛。
　　“谁？”秦晟拉高了声调。
　　难道除了乔颖，秦晟还有其他的女朋友？江沐平苦笑一声，
　　“乔颖。”

　　“你TM瞎……”秦晟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过了半响，改口道，“我不知道，也没有告诉过她你的地址。”
　　是吗？江沐平闭了闭眼睛，这些都不重要了。好累，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窝里面，躺进被窝睡一觉。
　　“你不相信我？”怒气重新回到秦晟的声音里，他两步上来，又来拉江沐平的手，
　　“老子没有女朋友，你要是担心这个，就跟我回去。”

　　江沐平心想，那样了都不算女朋友吗？承不承认有什么分别昵？当时秦晟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又是怎样对旁人说起自己的身份的昵？
　　只是眼下，江沐平是死活不愿意跟着秦晟走了。
　　两只细瘦的胳膊抱紧小树苗，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也不大确信这跟小树苗是否能够抵抗得住秦晟的力气。

　　“小江？是你吗？你在干什么？”旁边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被人看到了。
　　江沐平的脑袋嗡的一声，不自觉的就松开了手，恢复成了一个体面一点的姿势，回头去看，对门的房东大爷大妈站在旁边，眼神跟看猴戏一样。
　　就算心情已经沉到谷底，江沐平的脸色还是红了。
　　一向脑袋瓜转的很慢的他，难得的聪明了一点点，飞快的跑到大爷大妈身边，看到王大爷手里拎着大袋的东西，赶紧伸手去拿。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来解释刚才的怪异举动，只好含糊其辞，搪塞道，
　　“王叔，蒋阿姨，端午节好。您们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正好也要上去，我帮您拎吧。”

　　“小江，你在下面干嘛？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谁？你朋友吗？”灯光昏暗，王大爷没有看清秦晟的模样，眯起眼睛往那边打量。
　　“没，也不算，就是刚好在楼下看到，说两句话。我们上去吧。这儿的光线太暗了，您们小心脚下。”江沐平含糊的回答，不敢回头去看秦晟在干什么，他一马当先，在前面给两位老人领路，进到单元门洞里的时候，借着回头说话的契机，余光望秦晟的方向打量，什么都看不清楚。

　　直到进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江沐平才长舒一口气。
　　只是又添了一桩心事。如果以后秦晟或者他再授意别人找上门来，该如何是好？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还击的能力。
　　江沐平在这儿住了七年多了，已经产生了割舍不掉的感情，就算跟秦晟短暂的同居期间，也没舍得放弃这个地方，还一直续着租约。
　　如今却因为秦晟，第一次产生了要离开的念头，想换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江沐平在往桑拿搜索的同时，也给宣驰发了一条消息，请他帮忙留意房子出租的信息。很多业主喜欢把租房信息贴在电梯间的广告栏里面，宣驰上班的书店偶尔也听说有这方面的信息。
　　如果非要搬家的话，江沐平想，自己还是愿意租在这个大学园区附近。
　　他喜欢校园周边的宁静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