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25、攻势十一

　　梵高的沉浸式画展确实与众不同。
　　这个展厅地面和墙壁的3D空间都变成了流淌不息的梵高笔下的色块。
　　江沐平不但可以行走在梵高的星空下，还可以走过他院子里面妖艳的鸢尾花旁，可以仰头看到蓝色的背景下纷纷扬扬飘下的白色杏花雨，可以走进法国普罗旺斯的露天咖啡座，可以徜徉在金黄色的麦田中。
　　脚下和身边的光影不断变化，江沐平仿佛在时光里穿梭，在季节中旅行，世界变得格外的浓墨重彩。

　　“我最喜欢他的向日葵，你昵？”
　　江沐平本来以为整个展厅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身影。向日葵的光线浓烈，照亮了那个人的脸。即使光线斑驳，也能看出那个人的长相，宛若一朵高岭之花般，眉眼清冷动人。跟梵高作品的大块颜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过往不忘，像是结合成一件新的艺术作品。
　　这个人在跟自己说话吗？江沐平看看周围，只有自己跟他。

　　“我叫卓尔，写小说的。”那人介绍自己。
　　小说家现在都颜值这么高了吗？江沐平的思想还停留在小说家都是气质更收敛的宅男印象上，就像……他自己一样。
　　“你好，我叫江沐平，画漫画的。”

　　“你很喜欢梵高？”卓尔问，他身上好像自带了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就算主动找人搭话，也给人一种疏离感，身上像是有一种白瓷般的光彩。
　　“喜欢。”江沐平点头。
　　“你喜欢他哪一幅画昵？”
　　“……. 都喜欢。”
　　“都喜欢吗？呵。”卓尔的反问声里好像还带着一丝轻笑，好像觉得都喜欢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江沐平看了看卓尔，没有吭声了。

　　“我刚才看见你和秦晟一起进来的。”过了一会儿，卓尔忽然又开口道。
　　“噢。”江沐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犹豫要不要走开。今晚所有来找自己搭话自己的人，都是因为秦晟。没有到连梵高馆里面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卓尔也是。好好的看画不好吗？

　　“秦晟一向喜欢性格鲜明的人，特别活波，特别冷清，特别飞扬，特别惊艳，特别有狡黠，但是我看了你一个晚上，我不知道秦晟为什么喜欢你。”江沐平愣住了。
　　“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卓尔冷清的问，彷佛他只是在问今天星期几这样普通的问题。
　　“你搞错了吧，秦晟他……跟我不是那种关系，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江沐平说出这样的话时，心里竟然有点酸涩的感觉。
　　“是吗？他可是我见过的最会说情话的人。”卓尔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过去的一年里面，他陪我参加了二十三场宴会，陪我飞了五次巴黎，我们一起去过纽约，去普罗旺斯，去过很多地方。不管我有什么样奇怪的想法，他都有奇怪的方式能够满足。”
　　江沐平心里沉了下去。
　　他退后一步打量卓尔，很出色，卓尔不群，一身的艺术家气派，这才是跟秦晟搭的人。
　　自己跟他一比，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高下立判。

　　“他最近一个多月了，都没有来找我了，就好像忽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以前，从来都是他主要联系我的，你知道吗？”这话如果换一个人来问，可能会有一股怨气在里面。可是卓尔说出来像是在婉婉述说家常，语气淡的要消逝在周末变换的色块里面。
　　“他这一个多月，都是跟你在一起吧。”卓尔终于不再对着墙上的画说话，而是转过脸来，眼珠不错的盯着江沐平。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大房上门找小三摊牌的架势。
　　不是，不是这样的。自己只是因为害秦晟受伤，所以暂时上门照顾他一段时间而已。江沐平慌乱的摇头。可是脑海里面闪过一些片段，校医院里面给自己夹菜的手，浴室里面湿漉漉的胸肌，厨房里面背后被人贴上来的温度……
　　秦晟，你既然已经有伴了，那样对我算什么昵？
　　江沐平哑了火，嘶着声音说，“不是的。”
　　“是也没关系。”卓尔转回脸，看着墙壁平静的说，“往他身上扑的人我见过很多，他最终也不会离开我的。”

　　宴会上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的眼神，面前这个高贵的卓尔淡淡的话，就像是鞭子抽在了江沐平的身上。
　　江沐平连连后退，落荒而逃。
　　右手边就是一道门，推开满眼绿植铺天盖地。嗬，隐隐松了一口气，这里没有人声，没有喧嚣。是个玻璃暖房，抬头还能透过透明的屋顶，看到被切成块的墨黑的天空和月亮。

　　江沐平坐在一边的长椅上，面前的水池里面盛放着紫色的鸢尾花。
　　昨天陪秦晟去医院，医生说他恢复的效果不错，很快，自己就能从他家搬出来了。
　　江沐平心里的酸涩往脸上涌，好可惜，这是自己的心有生以来离爱情最近的距离。

　　“……我刚给你发了一封邮件，里面的内容明天会议之前准备好……这个让Angelina协助你...…”
　　有男人讲电话的声音由远及近，虽然那个声音低沉，刻意压制着音量，可是在静悄悄的暖房里面还是清晰的传进了江沐平的耳朵。
　　江沐平不安的看了看四周，自己坐的地方是偏离主路的一个小角落，进出的小径只有一条。现在离开很肯能会跟来人面对面碰上。暂且坐在椅子上面不动，祈祷那个人不要来自己这边。

　　可是今天宴会上的一切东西都跟江沐平相冲，不想要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江沐平眼睁睁的看着一双铮亮的皮鞋从拐角处迈了出来，心噗噗跳，明明就是自己先来的，却不由的生出好像在偷听那个人讲电话的心虚。欲盖弥彰的转脸跟面前的鸢尾花相对。
　　皮鞋的声音在拐过来之后就停住了，显然看见了江沐平。
　　逃不过去了，江沐平转头也望向来人。

　　这人应该也是来参加宴会的，看着起码185以上，比自己要高不少，一身得体的礼服显得宽肩窄腰，身型挺拔。江沐平一时分辨不出这人的身份，要说是什么老总，好像他长得太好看了点，要说是想自己这样的陪客，又好像气势太足了一点。
　　江沐平表情空白了一下，想自己是不是应该马上站起来走掉。
　　那人的目光在江沐平脸上和鸢尾花之间逡巡。泯然一笑，“我是不是打搅你清净了？没想到这个秘密花园还有人。你是看多了里面梵高的鸢尾花，跑到这里来看真花对比来了吗？”
　　？这个江沐平倒是没有想到，抽象跟现实怎么对比？江沐平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发呆而已。这个人是今晚第一个不是因为秦晟来跟自己搭讪的人，看自己的目光也没有宴会上那种不动声色高高在上的打量，江沐平绷紧的肩膀松懈了一些，朝来人笑了笑说，“里面的鸢尾花浓度太高，来这里稀释一下。”

　　来人脸上的意外冻结了一霎，转瞬笑开了颜，是很好看很有感染力的长相。跟……秦晟是截然不同的帅气。秦晟桀骜，这个人比较沉稳，看起来很踏实让人信赖的感觉。今天来宴会的人果然都是人中龙凤。
　　来人以手攥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请问我要是坐你旁边，会不会影响你看花的意境？”
　　“啊？不…..当然不会。”这又不是自己的地方，然不成还不准别人来吗？
　　“那你不会因为我来了，自己就走了吧？”他好像有洞若观火的眼光，把本来要抬起屁股的江沐平又钉在了椅子上。
　　“没有啦，其实，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江沐平尴尬的揉了揉鼻子，脑子里面想怎样离开才显得不是没么没有礼貌。

　　“是吗？梵高的画让你不适，需要出来洗很久的眼睛吗？”那人呵的一笑，趁势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隔开江沐平有一段安全的距离。
　　“怎么会，没有。梵高的画很好的，我很喜欢。”江沐平连连否认，他丝毫没有对大师不敬的意思，补充道，“他的画都很温暖。”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温暖来形容梵高的画。”那人缓缓说道，语气里面没有批判的意味，好像就是在跟朋友讨论。“大多数人都推崇他的画用色大胆蓬勃有张力。”
　　“他们说的都没错啊。可能就是因为他用色浓烈有厚度，每次我看到他的画的时候才觉得温暖。”江沐平的眼睛看向外面的沉沉黑幕，“其实我很早的时候更喜欢莫奈一点，对梵高的画理解不了，觉得他就是一个怪人，只会堆积浓颜的颜色，现在才发现那时候的自己太幼稚了。”
　　也许是身边的这个人很难让人产生距离感，江沐平不只觉得的多说了两句。

　　“你是说幼稚的人才会喜欢莫奈吗？”来人笑了笑，“这个我可不答应。我是莫奈的粉丝，我要为自己的偶像正名。”
　　啊？江沐平心里一惊，赶紧转头去看对方。见他眼神里面蕴含着笑意，唇角翘起，提起来的心才落回到肚子里面，对方在跟自己开玩笑吧。“我没有那个意思。莫奈的画也很好的，我也喜欢。”
　　“莫纳的画不温暖吗？他笔下都是日出睡莲小桥流水，不是更柔和一点？”
　　江沐平看那人神色，并没有嘲笑自己说话的意思。
　　艺术本来就是很主观的东西，千人千面，江沐平从来没有在这个上面有跟人争辩的心思，当下点头，说，“是很柔和呀。我有时候也很喜欢莫纳的，就是……”
　　江沐平沉吟着没说下去。
　　“这个还分时候吗？”那人问道。
　　“嗯，”江沐平看着那人的眼神，有点不好意的说，“没有被生活吊打的时候，就…..挺喜欢莫奈。但是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想去梵高的画中吸取力量。我其实……很羡慕能够像你这样始终如一喜欢莫奈的人。”

　　来人一愣，眼睛在江沐平白皙的脸和墨如点漆的眸子上不动声色打量，一看就是安静柔和的性格，一点都看不出他说说的被生活吊打过的痕迹。心里一动，说，“你的见解很有趣，我是第一次听到。我觉得如果跟你一起去看画一定不会觉得无聊，我倒是有几幅小藏品…….”
　　“江沐平！”
　　两人的谈话被后面的一声怒喝打断，江沐平转头竟然看到秦晟的脸，只是那张脸上现在怒气冲冲，秦晟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拽气了江沐平，
　　“说了让你在展厅里面等我，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江沐平的眼睛越过秦晟，停在他后面的卓尔身上。卓尔面色冷清的朝江沐平点了点头，淡淡的说，“月色很好，大家今天晚上都有人陪伴，都不寂寞。”
　　都不寂寞？江沐平的眼睛看看卓尔，再看回现在暴跳如雷的秦晟身上，秦晟的手掐的自己的胳膊有点痛。卓尔才是他的正牌男友吧，江沐平慌慌张张的想要甩开桎梏，可是那只骨节有力的手像是铁钳，要陷进自己的肉里。
　　秦晟不顾江沐平的挣扎，把他几乎整个楼在了怀里。

　　“秦晟，好久不见。”刚才跟江沐平聊天的人也已经站了起来，眼睛盯在秦晟箍住江沐平的手上，眼神若有所思，“这位是？”
　　秦晟像是被人侵犯了领地的狼，脸色沉的跟黑锅底似的，眼里闪着寒意，“王少，李总他在外面已经等了你好久，没想到你躲在这里享清福。这位是我的人，今天专门带他来参加宴会，没想到打扰了王少。”
　　王少？江沐平想这也是他们那些少爷圈子里的人吗？
　　只是秦晟的反应，好像自己跟这个王少聊天是天大的错误。
　　王凯泽眉头微皱，面对敌意满满的秦晟和被禁锢在秦晟怀里的江沐平，缓缓的说，“不打扰，是我看到这位…..先生坐在这里，主动跟他聊天的。没想到绕来绕去，是一个圈子里的熟人。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来我家做客。”
　　“那就不必了，他平时很少出门。王少，我们要回家了，先走一步。”
　　说着，点了点头，也不管在场的其他两人，半搂半推着江沐平转身离开。

　　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秦晟忽如其来的怒火，那个卓尔冷冷的眼神，还有身后的王少不知道怎么看待自己。这样被秦晟当作一个私有物品一样推着离开，江沐平觉得不对。不敢惹怒秦晟，悄不做声的想往旁边挣开，拉远了一点距离。
　　秦晟不说话，只是眼沉沉的瞟过来，眼里说不清楚的东西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在车里一路沉默的开回家里，气氛安静的让人不安，江沐平踌躇要不要找个借口自己先离开，还没有想好理由的时候，就被秦晟大力从车里拉了出来。
　　“秦晟，你别拉我，我自己走。”
　　江沐平的声音里面带了一丝怯意。自己是毁了秦晟的宴会吧？秦晟要怎样？

　　秦晟的步伐很大，手很热，不顾江沐平的挣扎，狠狠的把人拉进了门里，江沐平的背撞在门廊的墙壁上生疼。
　　“秦晟，你…..唔”
　　江沐平瞪大了眼睛。
　　秦晟把人按在墙壁上，凶狠的咬住了那两片今天一直在脑海里面挥之不去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