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103、重逢九

　　江沐平往后面闪身一躲，躲开了秦晟的大衣。
　　秦晟的手僵持在半空中，脸色渐渐变的铁青。
　　如果只是面对江沐平一个人，他怎么伏低做小都心甘情愿。可是现在他身后还有一个随时拆台的尾巴，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那人都是添油加醋，明嘲暗讽，把自己满腔的心意都往歪了解读。偏偏江沐平宁愿搭理那个憨憨，也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
　　秦晟以前不管想要什么都意气风发，勇于求索。可是现在伤心之余竟然也生出了无力的感觉。真的就再也追不回来了吗？
　　秦晟看着眼前的人，明明站的那么近，可是却把握不住。
　　但是就是这个单薄的身影，要是让他放手，他每多看一眼，心的舍不得就增加一分。

　　果然后面的Kevin嚷嚷起来了。
　　“喂，你不要挡道。江沐平才不会穿你的衣服。江沐平，我的外套厚，还有围巾，都给你。”
　　走廊也就两个人并肩走的宽度，秦晟又站在正中间，Kevin被挡在后面，大声的出言抗议，身体也往前挤，露出半个头。

　　“你们噤声！别在这儿闹。”江沐平警惕的看着他们俩。“都出去。”
　　“那你昵？”Kevin问。
　　“我去换衣服。”江沐平警示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自己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到换回那身日常的穿着回来。走廊上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的影子，江沐平吁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在出了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又提了上来。
　　大门前面，两辆车，两个人，都眼神切切，像极了刚才课堂上面盼望老师点名的小孩子。
　　江沐平想了想，径直坐上了Kevin的车。

　　Kevin的兴致很高，嘴角上翘，话语也多了起来。
　　“江沐平，我刚等你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一家甜甜圈，很多人排队，喏，就是那儿，看起来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我们一起去买。”
　　江沐平无语了，甜甜圈门前一水儿的小姑娘和情侣，自己跟Kevin两个大老爷们去干什么。
　　江沐平摇头，“我不想吃。”

　　Kevin又提议说，“那我们找一个地方吃晚饭吧。Angelina给我推荐了一家很好的餐厅。”Kevin没有说出来的是，Angelina推荐的是一家很好的情侣餐厅。
　　江沐平还是摇头，“Kevin，我想直接回去了。要是你还有安排，就把我放在路边吧。”
　　Kevin表情悻悻，“喂，你回去也总归是要吃饭的嘛。”
　　江沐平说，“我家里还有吃的。”
　　Kevin眼睛亮了起来，“吃什么，我可以去蹭个饭吗？”

　　江沐平一直在找机会对Kevin说出自己心里的话，“今天晚上不行。”
　　踌躇着说，“Kevin，我最近遇到…….不少的麻烦，梅士行不在这边，多亏有你帮忙，我才能度过难关。”
　　Kevin笑，“为你两肋插刀，必须的。”
　　江沐平正色道，“Kevin，可是我不愿意那样对你，我把你当朋友，不想做对不起朋友的事。现在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本来日子过的好好的，因为我卷入跟……他的冲突。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自己挺身而出刻意站到……他的对立面上。这样对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让我很困扰。
　　其实，我那天就是忽然被……他找上门，太慌乱了，所以我自己的举动也有点极端，受伤也不能全怪……他。他以后应该不会轻易乱来，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你放心。
　　以后，你不用刻意时时守护着我，你也有你的事情，也不需要刻意为了我成为他的假想敌。”

　　江沐平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么长篇大论的话，他很感激Kevin这段时间的付出，所以不希望Kevin因此受到秦晟的报复。
　　他更头疼现在不管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两条大汉虎视眈眈，搞得跟争风吃醋一样，可是两个人都不是自己的男朋友。

　　Kevin眨了眨眼睛，“江沐平，你的意思是让我别管你，放任你跟秦晟在一起？”
　　“当然不是啊。”江沐平觉得要么是自己的解释能力太差，要么就是跟Kevin的听力有问题，自己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江沐平急道，“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我只是说你没必要为了帮我，就做的这么极端，还假装是他的情敌 。”
　　“我没有假装啊。”Kevin无辜的眨眼。
　　“Kevin，我是说正经的。”江沐平抿唇盯着对方。
　　“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啊。”Kevin一耸肩膀。“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吧。你要是不跟老梅在一起了，就优先考虑我，总比秦晟强吧。我现在就是在竞争这个备胎岗位呀。”

　　江沐平哭笑不得。
　　他不知道Kevin是不是跟Angelina一样，戏谑调侃的成分居多，可是这样的玩笑根本不让人觉得幽默。
　　“Kevin，我再说一次，我跟士行不可能分开的。你以后不要再拿这件事开玩笑。”
　　Kevin不置可否，咂一下嘴。
　　“Kevin，知道了吗？”江沐平追问。
　　“知道啦，知道啦。你很烦人哎。不过，我就是看秦晟不爽，以后要是能够刺激他的事卧室很乐意做的。你阻止我也没用。”

　　江沐平觉得自己跟Kevin的谈话好像有了结果，又好像什么目的都没有达到。
　　只是刚从Kevin的车上下来的时候，后面秦晟的车也到了，驶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秦晟的眼睛在黄昏的暮色中竟然也显出几分悲戚。
　　江沐平的心一跳，不愿跟他对上视线。
　　难道他一路都跟在Kevin车后面吗？
　　江沐平眼不见为净，赶紧的转身回屋。

　　这天中午，差不多是医生每天例行上门检查的时间，门铃响起。
　　江沐平穿着待客的服装赶去开门。
　　可是大门外面站着的却只有秦晟，江沐平条件反射的要关上门，秦晟一手撑在门上，说，“江沐，我就说一句话就走。”

　　门是肯定关不上了，江沐平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被动的等着秦晟的下文。
　　秦晟贪婪的看着江沐平，蓬松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的眼睛，秀气的鼻头，肉肉的嘴唇……曾经，自己可以拥他入怀，可是，怎么就丢掉了昵？
　　“什么事？”江沐平在秦晟长久的沉默下，顶不住头顶的压力发声。
　　“江沐，我要回京城一趟。可能需要十天半月，现在还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江沐平哦了一声，往后推了一步，就要关门。
　　“江沐，”秦晟的手撑住门不放，怕江沐平关上门，身体也往前面进了半个身位。
　　江沐平警惕的抬头，谴责的眼神看一眼秦晟。
　　这么久了，秦晟终于等到跟江沐平对视的机会，只觉得苦透的心里流进来一股暖流，不自觉的堆起笑容，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这段时间，我的助理李维，就是你以前见过的李助理，会留在这边，有什么事情你随时找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到时候，他会安排医生来给你的手做拆线。拆线后，你也不要马上就急着画画，听医生的，等完全恢复了以后再说，知道吗？”

　　秦晟递过去一张名片，说，“这是李维和我的联系方式。”
　　江沐平垂头，一只手还是把着门，不去接那张递到眼前的名片，轻轻的说，“不用了。”
　　“你留着吧，有备无患，用不上也没事。那，那，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秦晟把名片往江沐平手里一塞，自己马上往后退两步，怕江沐平再塞回来。

　　“秦晟，你等一下。”江沐平忽然喊住正打算离开的秦晟，自己转头进了屋里。
　　大门半敞，机会难得，秦晟马上推开门跟了进去。还没有走到里面的屋门口，就见江沐平抱着一个熟悉的箱子出来了，是自己之前送的那箱手稿。
　　“你看完了？那我这次回来再给你带些过来。”秦晟眼带惊喜的问。
　　江沐平摇头，“不用，这个箱子我也没打开过。”

　　秦晟眼里的惊喜化成灰烬，眼神暗淡下来。
　　“江沐，你就算为了跟我赌气，也不用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江沐平站在离秦晟几步远的地方，摇头平静的说，
　　“不会放弃，但是也不会再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一刻，秦晟的心狠狠的坠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此时江沐平的心境。在江沐平的心里，自己怕是跟Fantasy的手稿一样，变成了他不肯靠近的东西。曾经的江沐平，初见的时候那么害怕自己，还是忍不住来接近，忍不住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忍不住在Fantasy美术馆里面打开他的心扉。
　　可是，现在的江沐平，得到了教训。
　　已经学会对这些东西不再抱有期待。
　　已经学会面对他们的时候心如止水。
　　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
　　秦晟的心里感动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匆匆的转身往门外走，在眼角的泪水落下来之前只留下一句，“你留着看”，就逃也似的夺门而去。

　　果然接下来的十来天就清净了许多，江沐平的手按照计划拆了线。
　　缝合的伤口在掌心上留下了几道丑陋的红色疤痕，看起来狰狞。
　　医生说，还是要注意养护一下，不能使用过度，最好过一段时间再提笔作画。
　　江沐平坐在后院的靠椅上，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照着手里的疤痕红的发亮，伤口愈合也带来发痒的感觉，让人总是忍不住想去挠一挠。
　　痒过之后，就会彻底痊愈吧，江沐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