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途GL》草稻文华

2、二 江婧瑶

　　江婧瑶终于从那片噩梦般的棉花地里出来，棉花地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棉花地里湿热，肮脏，加上蚊虫乱飞，导致她白皙纤细的小臂上全是红色的斑斑点点，奇痒难忍。她出来后在一条公路上，公路两旁没有人家，全是棉花地。江婧瑶立刻在路边找了一块凸起的石头，死命地挂了挂脚上的那基本焊在鞋子上的臭硬泥土，然后把书包从肩上取下，取下发箍，抖了抖身上和头发上残叶，然后再把头发绑上。
　　此时她看起来稍微没有那么狼狈了，可在一个爱干净人的眼中，她依然宛如一个乞丐。
　　她难受地皱了皱柳眉，可只持续了一小会，脸上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
　　她抬头望了望，远处朦朦胧胧的熟悉教学楼证明她在学校的西边的一条公路上，这里没有车站，而车站在东边，她需要绕开这片一望无际的棉花地，才能到西城车站，然后坐上回家的车。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气温越发炎热，空气都被高温扭曲起来，一股热浪袭来，卷起地上灰尘，没有给江婧瑶带来任何凉爽。她身上的汗已经被暗红的太阳光晒干，形成了一颗一颗的细小盐粒，遍布在她全身。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开始移动了，顶着热辣的太阳，凭着记忆往车站方向移动。期间路过许许多多的出租车，黑车，每每都在她旁边停下，问她到哪。但她都没回应，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去车站的路真的太远了，经过一片又一片棉花田，走了半天还是不见人影。她脚下好像绑上了铅，不断促使她停下脚步。渐渐地，这段路长到她这么坚强的人也隐隐想放弃了，只想躺下路边阴凉处好好休息。但心中的信念驱使着她必须马上回去，因为这件事她必须完成。
　　她现在又渴又热，偶然路过一个小商店时，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冰箱里那些清凉可口的饮料，仿佛在向她招手。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身上仅剩了回家坐车的车，其他的钱都用来买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她昏昏沉沉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她看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车站，看着那雄伟高大的车站标识，她突然变得毫无力气，差点歪倒在车站的滚烫的地面上。还好在即将昏倒之际，她旁边正好有个限制人流量的栏杆，她贪恋的抓紧栏杆，趴在上面大口喘气。
　　她突然眉头紧皱，剧烈的疼痛感从腹部向全身蔓延，暗叫不好。
　　她老毛病又犯了！
　　腹部疼痛就像一把刀子在她腹部翻绞一样，每次疼痛几乎都差点要了江婧瑶半条命。如果刚才荆棘所刺的血痕是一级痛的话，那腹部疼痛就要比它高一百倍。她不由得扶着栏杆的手抽出一只捂住腹部，另外一直手也一直颤抖着......
　　她脸上毫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形成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打湿了她脚下的地面。她捂着腹部，坚持不住而痛苦地蹲在地上，嘴上呻吟着，就差到地上打滚了。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眼光只在江婧瑶身上停留了几秒，便离开了，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她似乎蹲下都不能缓解疼痛了，她开始双膝跪地，单手捂腹，一只手撑在滚烫的地面，头低着，嘴里大口地喘气，而绑成马尾的齐肩秀发不知在什么时候散开了，发丝垂落到她被太阳烤得通红的脸颊。
　　“小姑娘！你怎么了？”一个中年大叔蹲在江婧瑶面前，关切地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但是江婧瑶无暇顾及别的事情，她的腹痛已经让她无法听清别人的话，所以她仍然低着头。
　　大叔看江婧瑶这么跪在地上，额头上都是汗，看不下去了。于是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伸出去想给江婧瑶擦擦额头上的汗。
　　可纸巾刚碰到江婧瑶的额头，她充满痛苦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凌冽起来，突然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大叔，把大叔伸出的手一推。这样导致大叔重心不稳，“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叔也生气了，爬起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着江婧瑶羸弱的身影碎了一口：“真不知好歹，不管你了。”说完大步离开了。
　　江婧瑶眼中天旋地转，努力支撑了一段时间，突然发现身体对腹部极致的疼痛似乎有点麻木了，这给了江婧瑶短暂的思考时间。
　　我快要死了吗？我到死也见不到妈妈了吗？刀我都买好了，难道我现在完不成了吗？不行.....我还不能死。
　　江婧瑶咬紧牙关，抽出捂着腹部的手，撑在地上。然后双手强撑起整个身体，可这似乎耗费她很大的体力，每撑一段距离，江婧瑶都要大口呼吸几秒空气，额头都要掉落几滴冷汗。
　　最终她撑起了身体，凭着记忆歪歪斜斜地往售票处走去，仿佛置身于狂风中的纤细树枝，随时拦腰折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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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奶奶正坐在板凳上剥着苞米，听到声音，疑惑转过身。她听出了这是江婧瑶的声音，只是这声“奶奶”声音之低沉，像是生大病初愈的人叫出来的一样。
　　“哎呀，娃，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江婧瑶昏头灰脸，披头散发的样子吓了奶奶一跳。奶奶急忙站起来，丢下苞谷，从江婧瑶身上夺过书包，丢在一边，然后粗糙的手在江婧瑶衣服上拍打，把上面积落的灰尘、树叶打掉。
　　“娃，你上个学怎么像是去打了场仗一样，弄成这样了？”奶奶担忧问道。
　　江婧瑶没回答奶奶的话，她喉咙现在如火烧一般：“奶奶……我去喝点水。”等江婧瑶喝完水，再出来时，奶奶仍然在原地等她，脸上担忧的神色不减反增：“娃，你干什么去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江婧瑶不想说，也不愿意说，奶奶这么大年纪了，不能再让她老人家担心。
　　“奶奶，我没事，只是在地上摔了一跤。”
　　“娃，你欺负我一个老人家不懂吗？摔一跤能摔成这样？”奶奶拉着江婧瑶手臂，把她拉过来，指着手臂上那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江婧瑶的有点不耐烦，语气也不似刚才那么好了：“奶奶，别问了，我没事，等下爸爸要回来了，我想去洗个澡。”
　　奶奶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好，那我给你烧热水，洗个澡，这样见他们可不好。”
　　。。。。。。
　　温热的水浇灌在江婧瑶的身体上，腹部的疼痛暂时得到缓解，也让江婧瑶的脑子短暂地恢复过来，想着即将面对江勇时的对策。
　　等江婧瑶洗完澡，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太阳已经西去，气温也稍稍降低一些，但也没降低多少，江婧瑶冷着眸子，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站在门口，等待着自己的爸爸——江勇的车。
　　随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最终停在了江婧瑶面前，从驾驶室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婧瑶，我们回来了。”声音洪亮，浑厚。
　　说话的江勇，江勇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且深邃。鼻子高挺，头发梳得光亮如新，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如若不是头发里隐隐夹杂着丝丝白发，他看上去好像仅有三十多岁，完全不像是江婧瑶的爸爸，反而像是江婧瑶的哥哥。
　　江勇存在于两个极端之下，面无表情时不怒而威，笑起来时却十分和蔼可亲。
　　此时面对江婧瑶，江勇则是用最温和的笑意来面对她。
　　“爸。”
　　“嗯，婧瑶，长高了点。”江勇笑着伸出手摸了摸江婧瑶的后脑勺：“怎么样，对中考有信心吗？”
　　“还行。”江婧瑶简简单单地说了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现在她的注意力不在江勇，而是另有其人。
　　江勇早就习惯江婧瑶的这种冷淡的态度，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后便往车的后备箱走去，边说着边从后备箱拿出几提水果：“婧瑶，过来，帮爸把东西拿上去。”
　　“好。”
　　江婧瑶路过车身，从车窗向里张望，却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顿时皱紧眉梢，暗火渐起，冷冷地想着——江诗茹没来？
　　“婧瑶？怎么还没来？”
　　“来了。”
　　江婧瑶恢复平常面貌，只是在往江勇处走的时候，眼神仍然在车里四处寻觅，怕自己看漏了什么地方。
　　江勇注意到江婧瑶的眼神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姐妹俩的感情好像挺融洽了，可能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好了吧，姐姐都关心起妹妹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江婧瑶解释道：“茹茹来了。她还在车里睡觉，我去叫她，你先把东西提上去。”
　　江婧瑶心里一喜：你终于来了啊，呵呵，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江婧瑶提上水果，刚上一个台阶，就听到后面江勇钻入车里温声细语的声音：“茹茹，茹茹，起来了，我们到了，姐姐和奶奶都在外面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