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通罗马》茶南抹柑

20、何子敬 一位师兄

　　综合大学有个闲置交易群，在群里发布商品的大多是在旧区读书的大三师姐和大一学生，大三师姐是梅师那边的学生，梅师的全称是“综合大学梅城师范分院”。那是一所全日制师范专科学校，它的前身是梅城师范学院，于21世纪初与综合大学合并改名为“综合大学梅城师范分院”，前两年梅城师范分院由于招收人数过多，有关人员向综合大学有关部分提出了申请，经批准后把一小都分学生安排在了旧区，这和新区容纳不下所有人把一部分学生安排在新区的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那些被分配到旧区的梅师学生没有像综大学生第二年可以搬去新区般搬去梅城师范分院那样的待遇。他们三年都是在旧区度过的，从入学到毕业。
　　路可看上了群里一位师姐的海盐玫瑰小酥，下午吃完晚饭她便踏上去拿物品的道路。几小时前，师姐说她把东西放在4栋404宿舍进门右手边的桌子上，让路可看到直接拿走就行。4栋宿舍楼建在科技楼左边，它的正面是路可本学期体育课上课场地——排球场。4栋的楼梯和3栋不太一样，4栋楼梯偏低，偏长，楼梯间也偏矮，一伸手就能碰到转角处的“注意头部”四字。第一次走进其他栋宿舍楼的女生宿舍，路可既好奇又紧张，她不住看着窗外的风景，如果把学校后门道路两旁的各个店铺比作海洋，那居住在旧区的穿着各色衣服的学生便是液体，他们在海洋愉快地流动着。
　　不知不觉间，路可走到了4楼，顺着401、402、403走去，404就出现了。路可还没见到宿舍里的人就发现了放在桌上的海盐玫瑰小酥，她伸手拿起就走，整个过程不到10秒。还是太紧张了。其实她看到人了，她看到有个人正坐在床上对着镜子化妆，橘红色的嘴唇一看就知道有口红的痕迹。这不是造成路可慌忙逃离现场的原因，造成她逃离的原因是她们对视了。是的，那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师姐和没有任何粉饰的路可对视了。路可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她在想：要是我会化妆就好了……
　　在楼梯间把海盐玫瑰小酥放进随身携带的灰色帆布袋时，路可收到了师姐发来的消息——拿了吗？路可给完肯定答复准备下楼时，她又收到了消息。
　　你在那干嘛呢？那是罗马发来的。
　　几分钟前，吃完晚饭的罗马从饭堂后门走出准备回宿舍，走到篮球场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沿着科技楼走向一栋宿舍楼，他看着她从楼梯走了上去，在某一楼层她的头低了一点，似是在拿什么东西，很快她的头又恢复了原来的高度。那身影显然是路可，她在干嘛？
　　罗马饶有兴致地发了条消息：你在4栋那干嘛呢？我记得你宿舍是在3栋呀。
　　路可的回复很快出现了：哦，我来拿点东西。
　　罗马：要不要来我宿舍看看？
　　路可：？！不太好吧……
　　罗马：没事的，现在没人，我在科技楼楼下等你。
　　路可鬼使神差地去了，她的确好奇自己同享福共患难的好友的居住环境的怎样的，路可不是没进过男生宿舍，那是高二帮自己堂弟路荣搬行李的时候，可那种心情和现在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砰砰——心脏跳得好快！是紧张还是激动？好像都不是，那好像是心动。
　　因为对你心动，所以对你的一切都心动！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四楼，在408室门前停下，路可的瞳孔放大又收缩，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的心动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罗马见她脸色有变化问：“你怎么了？”路可摇摇头答：“没事，我们进去吧。”
　　真的没事吗？罗马推开了408的房门。三张上下床陈放在窗户两边，一张在左，两张在右。下午的阳光透过长方形的窗户洒了进来，只有床板没有席子的三个空床位泛着星星点点的黄光。看来收拾过啊！和我第一次来这里相比，整洁了不少。在罗马到来之前，那是一间只有两个人住的宿舍，没人住的空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物品；罗马到来之后，杂乱的空床位少了一张，那是收拾后的成果。
　　“咔哒”那是钥匙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子敬师兄，你不是去兼职了吗？”罗马错愕道。
　　进门的人赫然是何子敬，他是被分配到旧区读书的梅城师范分院的大三学生。“我回来拿点东西。”何子敬回答道。
　　门被徐徐推开，少女的轮廓慢慢被勾勒出来，何子敬一看那个女生就知道她是谁了。路可！她怎么会在这里？路可看了一眼何子敬冷冷地说了句“师兄好”，下一秒她越过何子敬推开门跑了出去。
　　“欸，你去哪？”罗马也越过何子敬跟着路可跑了出去。
　　旧区面积小，没有可以发泄情绪的地方，路可选择了学校对面的综辅公园。罗马是在天桥附近追上路可的，他抓住她的手轻声问：“怎么了？”路可停下脚步没有回答，她喃喃地说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巧？”
　　时间倒回4月初的一个晚上，何子敬给路可发来消息说他的宿舍搬进来了一个新同学。路可觉得奇怪，这种时间怎么会有人搬进来？
　　何子敬解释道：是转学生，看样子不是你们数院的。
　　路可：或许吧。
　　“我是真的没想到，那个在师兄宿舍住的人居然是你。”
　　“这不是你哭的原因。把事情告诉我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就像我们的秘密计划和秘密基地一样。”罗马说。
　　路可一哂，哭的时候笑起来并不好看，但那个浅浅的苦笑足以让罗马心生宽慰，他听到路可说：“他把我删了。”
　　他把她删了，就在五月中旬的某一天。
　　路可和何子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聊天了，某天劳心给路可发了张图片，图片上是新秀教育的老师发来的消息，新秀教育是劳心的兼职机构，也是何子敬的兼职机构。那消息大致意思是梅城各小学将开展课后托管服务，托管形式为每周一、二、三为习惯养成，每周四、五为兴趣活动。机构老师问有哪位老师可以过去帮忙的。劳心发图片给路可的本意是想让她问何子敬什么时候去，她不想和何子敬同一天去。路可原本是不想问的，毕竟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交流了，可劳心说：“没事的，问问而已。”那就问呗，反正又不会掉一块肉。当路可写好文字按下发送键时，回应她的不是何子敬的回复而是发出的消息前带了个小红圈，红圈里有个白色的感叹号，发出的消息下面还有条半透明的提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透过后，才能聊天。
　　没有来由，没有预兆，他就这样把她删了。
　　“那你为什么哭？就因为他删了你？”
　　“不全是，我只是感觉自己被别人愚弄了，我和他明明没有纠纷也没有争吵，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问过他吗？”罗马问。
　　“都没加回来，也许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吧。”路可抬头淡淡道。她想起半年前的某个下午，自己在一家辅导机构里面吸鼻涕，微风吹动宽大的门帘，一个男生背着书包掀开门帘而入，男生拿了张纸巾给她，说：“那边的老师有事暂时没来，你先歇一下，待会再给他们讲题。”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坐着的小学生。路可由于感冒状态不太好，那个给她递了纸巾的男生帮了她很多，直到最后结束也是男生带着她离开的。后来聊天她才知道那个男生叫何子敬，和自己在一个学校读书，只不过他念大三，她念大一；他是专科，而她是本科。
　　其实路可对何子敬没有男女之情，无论是学历还是年龄差距，路可都不会考虑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且不说她自己的想法，作为先进党员兼知识分子的路父路母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可路可想不明白何子敬当初为什么把自己删了。
　　思绪飘忽了很久，牵引的线把思绪划断，路可转头看向身旁的男生，突然觉得关于何子敬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身旁的人问她：“今天还学习吗？”
　　路可站起来答：“不学了，没心情，陪我走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漫步在综辅公园的小路上，夕阳在他们面前照下，把他们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
　　以后能牵着你的手也这样慢慢走就好了！这样就算你哭了也有我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