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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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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幼年时没有被选为皇子伴读,也没有机会认识皇帝刘瑞,而是成年及冠后,按父母之命,正常娶妻。
新婚之夜,所有人都在催促他掀盖头。江涣小心翼翼撩开红绸,一身喜袍的新娘子忽然变成了刘炜。
梦中的刘炜是前世模样,英俊的脸上布满沧桑,站起身凶狠地掐住江涣脖子,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处处针对,为什么要扶持一个全无才能的皇帝。
江涣想要解释,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他这才发现,刘炜的一条腿是瘸的。
“锵”一声,是拔剑出鞘的声音,刘炜一手持剑,凶狠的双目泛着血红。
在利剑指向喉咙时,江涣猛然惊醒。
他满头大汗,坐在床上,忆起梦中光怪离奇的内容,久久喘不过气。
良久,他摸到身下柔软的衾被,才在恍惚间回过神。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口腔中满是苦涩,想来是有人趁他昏睡,给他灌了药。
借着外间昏暗的烛光,他仔细打量四下。
是一处宫室的偏殿,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床边的熏炉旁搭着衣服,殿内没有熏香,干燥清冽。
外间传来细微的响动,江涣翻身下床,随意扯了外袍裹在身上,转过屏风。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侍女,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见到他忙站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江涣笑得和善。
侍女摇头,指指自己嘴巴。
“你不会说话?”
见小侍女点头,江涣有些失望,踱步走到窗边。
不出所料,殿外果然重兵把守,披坚执锐的士兵仿佛融入深沉的黑夜,站成一排排雕像。
他对这处宫室没有丝毫印象,大概是位置十分偏僻,刘炜为什么将他关在了宫中?
小侍女见他久久不动,只老老实实陪站在一旁。
她身上的装束并非宫中所有,站立时挺胸舒肩,眼睛直直看着江涣,目光直白得让人不舒服。
江涣猜测她大概是专门监视自己,歇了套话的心思,转身拐回内室。
躺了没一会儿,外面传来规律的响动声,微弱的光线从窗纸外透来。
忽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院外看守的兵将齐齐行礼,口称王爷。
那脚步没有丝毫停歇,径直走到偏殿,在旁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推开殿门,大步闯入内殿。
江涣立刻翻身坐起,锦被底下的双手紧握,满眼戒备。
刘炜勾起唇角,笑得让人头皮发满,然后将随从全部赶出偏殿,上前一步俯身凝视床上人清俊的容颜。
二人相隔不到一尺,近的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少顷,刘炜先开了口:“本王知道你有疑问,想知道什么,给你个机会。”
他说完大马金刀地往床沿一坐,一身寒气惊得江涣往床角缩了缩。
“为什么要抓我?”江涣坐直身子,正面与他对视、
“因为,”刘炜停顿片刻,缓缓道,“你将是本王登上皇位最大的畔脚石。”
江涣心中猛然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何以见得?下官只是一个小小侍郎,既不能上马领兵作战,也无逆转乾坤之智谋。”
“小江大人,”刘炜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端详他片刻,“不用自谦,你的能耐,本王最清楚。”
他穿了一身深色窄袖长袍,自从进了内殿,手上一直拿着剑,目光炯炯,硬朗的轮廓冷沉。看向江涣的目光,仿佛一头打量敌人的豺狼,冷静中藏着波涛。
“王爷,您莫不是糊涂了,”江涣轻轻一笑,“下官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奸佞,糊弄糊弄陛下这样耳根子软的,哪里能挡得住王爷的千秋大业。”
这话一出口,刘炜原本还带些玩味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去。
他死死盯着床上比女子还要好看三分且不失英气的脸,只觉得这上面的笑容带着无限讥讽。
“锵”一声,他手上利剑出鞘,径直抵上江涣白皙的脖颈,目中酝酿着惊涛骇浪。
脖子让人拿利刃抵着,江涣毫无惧色,挑衅道:“王爷,您莫不是经历过什么骇人听闻的诡异之事?”
剑刃上移,沿着江涣喉咙滑到下巴。
刘炜将剑柄转过小半圈,挑起他的下巴,目光深沉:“江大人,若没有你,我大军至少提前十年攻破京师,本王曾蹉跎半生,身残狼狈,皆是拜你所赐。”
江涣震惊地险些坐不住,不顾眼前的利刃抬头,不放过刘炜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
语焉不详地出言试探,原本只是怀疑,他并不抱什么指望。
没想到,上天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刘炜也带着前生记忆,并且比他来得更早。京城一切与前世有异之处,如今都有了解释。
即使他没有因为对皇帝刘瑞失望放弃抵抗,今生的他,也不是活了两世的刘炜的对手。
刘炜手上的宝剑吹毛断发,剑刃只要蹭到就能削下一层皮肉,更何况是不管不顾地挪动。
白皙的脖颈在剑刃下晕出一道血红,鲜血沿着剑身的纹路滴答流落,素色的锦被染红大片。
江涣没有知觉一般,一动不动。
刘炜忙收手将宝剑收回,抬手捂住他的脖颈,眸中染上血色,喝问:“你不要命了?”
“无碍,”血色衬得江涣脸色苍白,他垂下眼眸,将一切情绪掩藏进纤长的睫毛下,“王爷方才所言实在太过离奇,恕下官一时失仪。”
刘炜一手撑在他背后,一手握在颈前,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
他手下用了几分力,眉目凛然,恨不得将眼前人一把掐死了事,看着还在缓慢渗血的白皙脖颈,沉默半响。
良久,等江涣脖颈前逐渐止住流血,刘炜才放开他,扯断一截帷幔,粗糙地帮人包扎。
他动作重,江涣没被剑刃割破喉咙,却险些被包扎的布条勒死,靠在床上换了半响才艰涩地开口:“多谢王爷。”
“江大人客气了,你曾是本王最大的对手,若是就这么死了,过于可惜。”刘炜站在床畔,眼光在他身上流连。
忽然,他探身勾起江涣的下巴,用拇指将下颌处一小块血迹仔细摩挲干净。
江涣抑制住要打哆嗦的本能,正要躲闪,一阵压抑的气息扫过耳畔。他听见刘炜道:“你这样的人,够狠够决,不择手段,本王前世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