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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魂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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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吴秋连跨了两阶楼梯,上到拐角时拉了把楼梯扶手借了下力,一下子窜上了三楼,一转头就对上了谢归舟那一张遮盖不住怒气和秀气的脸。
“铁定没错,那就是我爸!”
夏杪也一下子窜上了三楼,刚准备加速进班,便迎面撞上了吴秋硬挺的后背。
“我…”夏杪揉了揉脑门吸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前方,一个脏字还没被吐出来,就被谢归舟那警察看犯人的眼神也吓得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这老师怎么“阴魂不散”啊。
谢归舟见两人的反应,心中生出一丝笑意,又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往楼梯道那儿看了一眼,见有个人影慢慢往上走着,皱着眉对吴秋和夏杪说了句“到年级组来”,自己先走一步。
见吴秋还没动作,夏杪先迈了腿,刚迈到吴秋身边,背后便传来“咳咳”的一声。
夏杪心虚的往后一看,果然便看到了夏吾书倚在楼梯扶手旁,皱着眉看向自己。
“爸……”夏杪小声的试探,换来了一句“叫谁也没用,还不快滚过去”。见夏吾书也走向年级组,“畏罪潜逃”不成的二人叹气归叹气,也低着头也进了年级组。
吴秋和夏杪并排站着,面前夏吾书踱来踱去,时不时看他俩一眼,又别过眼,皱起眉头。身后谢归舟倚着办公桌,等的无聊了,低头玩起了自己手上戴的戒指。
四人谁都没开口,夏杪站的腿有些酸了,刚想抬腿放松一下,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起,吓得夏杪身子一颤,旁边吴秋“噗嗤”一乐。
夏杪偷偷给了吴秋一拳,又害怕被夏吾书看见,便迅速站好了,听着谢归舟接的电话。一通不长的交流后,夏杪悄悄松了口气,继续抖了抖腿。
“刚刚跟刘主任联系过了。你们俩今天的事虽然影响不大,但总之是不正确的。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刘主任不追究那么多,一人写一份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就行了。没有意见吧?”谢归舟边说边从旁边的书架子上拿下来两张草稿纸,递给了两人。面前两人争着接过草稿纸,捣蒜般的点了点头,哪能还有什么意见?
“老师,我俩能走了吗?”吴秋点完头后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的钟表,问谢归舟。
谢归舟没说话,转头看向了谢吾书。站在一旁的谢吾书感受到了投射而来的目光,说了句“回去吧”,最后看了一眼夏杪,快步走出了年级组。
谢归舟见夏杪一脸的追悔莫及,没忍住便弯了嘴角,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不得不说,你们两个真是轻狂啊。尝点苦头后就要收敛收敛了,别再越界了啊。”谢归舟还想说点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看了联系人之后,一句“不好意思”还没说清楚,便出门接电话去了。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宽阔的年级组教室里就只剩吴秋、夏杪两人了。
吴秋刚想迈步,见夏杪还在原地站着,盯着门看,就一把拽着夏杪的胳膊,拖着他回了班。
刚下第一节自习课,班里正热闹,有人见两位“不怕死”的“大佬”回来了,也不管熟不熟,都跑过来凑热闹。
“诶诶诶!大家伙都别挤啊,等会还要上课呢,要凑热闹的明天还有一节体育课呢,到时候也不急啊,我这个准体委允许你们畅所欲言。”钱越对着一众人喊响了嗓门,见同学渐渐散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坐回座位,转头看向两个焦点人物。
“杪子,速速招来!”钱越拿笔尖戳了戳夏杪的额头,便得到了一个实打实的“夏氏铁砂掌”。
“我…,杪子,你怎么能打我呢。”钱越瞬间戏瘾上了头,一副楚楚可怜相,惹得夏杪一阵恶心。
“我说越子,你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夏杪回过神来,收拾了一下课桌,看见包着那一口面包的纸,又烦躁的拿出来扔进了教室角落里的垃圾桶里。旁边的吴秋刚好瞥到了这一幕,却只当作没看到,拿出《世纪金榜》写了起来。
身边的夏杪继续和钱越东扯西扯的闲谈,纸上的黑字读了好几遍却还是下不了笔。吴秋索性合上了书,拿出那张草稿纸,动笔写起了检讨。
两节数学连堂,老师在讲台上讲的激情澎湃,以至于忘了教室角落窗台边,一个少年低着头奋笔疾书,一个少年抬着头望向星空发呆,心思已早已飞出窗外,都爬到月亮上边儿去了。
“放学咯。”铃声一响,同学们鱼贯而出,教室里不一会就没了人。钱越最后一个出了教室门,跑着追上了夏杪,却没看见吴秋的身影。
“诶,杪子,你同桌呢?”钱越搭着夏杪的肩,一起往回走。
“谁知道呢。”夏杪一想起夏吾书的眼神,就躁得慌,呼着闷气。
“你俩今天一块儿那么久,还不熟啊。”钱越自个说着,夏杪低头走着,心里想着别的,也没听清旁边那人的言语,一抬头看见葡萄架子,便挣脱了钱越的胳膊,说了句“回去了,明天见”,大步走了。“哼,之前也没见他这么想回去啊。”钱越一直站在葡萄架子下目送夏杪上楼,摇摇头走了。
“妈,回来了。”夏杪开了门,见夏吾书还没回来,顿时松了口气,才大摇大摆地回了房间,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又闻着香味跑进了厨房。一进厨房,果然看见“烟雾缭绕”中,陈静霜女士一手拿着锅盖,一手拿着汤勺,从汤锅中舀了几勺汤,把碗递给了夏杪。
夏杪笑嘻嘻的接过碗,吹了几下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烫的直哈气,还没忘说一句“还是妈好”。
陈静霜将锅盖盖好,关了火,放下了汤勺,才笑着问夏杪,“怎么这样说?你爸怎么你了?”
夏杪喝完汤后擦了擦嘴,把碗放进了水池里,不好意思的说了句“是我犯事了”,没等陈静霜开口,夏杪又说了句“你去问我爸吧”,便跑出了厨房,跑进房间里,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稿纸和笔,又拿起床上放着的那本书,穿着拖鞋就下了楼,敲了敲一楼的大门。
“叩叩—”夏杪敲了敲门。
“门没锁,进来吧。”里边那人说完,夏杪便小心地推了门走进了书房,便看见那人坐在轮椅上,用钢笔在一大沓纸上写着什么。旁边的小木凳上,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男孩坐着,手里捧着一本厚书。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头看向了夏杪,眼神透露出一丝欣喜。
“站着干嘛,坐啊,怎么拘谨起来了?”裴闻道取下眼镜,对夏杪露出微笑,又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小言,去给夏杪哥哥拿一袋酸奶。”
小男孩合上手中的书放在了旁边的木桌子上,乖巧地朝裴闻道点了点头,站起来小碎步跑到了冰箱前,从墙的缝隙中拿出一个可折叠的小椅子,打开并站在上面,打开冰箱的门,拿出一袋酸奶,关门,收起折叠椅,跑过来把酸奶递给了夏杪。
夏杪可喜欢这个小弟弟,他蹲下来也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谢谢小言!”。小男孩回了他一个微笑,又重新坐在了小木凳上,拿起了那本厚书。
夏杪跟裴闻道隔了张小木桌,也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把手中拿着的东西一并放在了小木桌上,又抽出那张稿纸,拿笔在上面写了“检讨书”三个字。
“哟,怎么还写起检讨来了?”裴闻道放下手中的纸和钢笔,笑着问夏杪。
“总之,我被牵连了!对,我一定没错!”夏杪耷拉着脸,把事情经过全告诉了他。
裴闻道听完刚想开口,就被夏杪抢了个先:
“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首先,这件事情你们俩都有错,其次,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再就是改正,保证下次不会再犯……’我没猜错吧。”夏杪朝他挑了挑眉,听声音还有点小骄傲。
裴闻道听完后又笑着摇了摇头,小男孩听见夏杪的一番话后,也抬起头来看向了他,又转头看向了裴闻道,满脸的疑惑。
“你刚才说,你们班主任叫什么?”
“谢归舟啊。”夏杪不明白裴闻道问这个干什么,转头却看见了小男孩欣喜的眼神。
“这么巧啊。没事,一位老朋友而已。你写你的检讨吧,这不用我指导吧。”裴闻道抬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肩膀,随后拿起纸和笔,将注意力又集中在了指间。
夏杪见那二人都去做自己的事了,也拿起笔。等到墙上的挂钟响了一声,裴闻道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刚想抬起胳膊活动一下,才发现小孩正歪着脑袋中瞌睡,身子靠在了他的胳膊上,书还放在腿上。夏杪听到动静,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便盖上笔盖,揣进裤兜里,随即小心的拿起了小孩腿上的书,放到木桌上,又帮裴闻道扶住了小孩。
裴闻道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胳膊,便附身将小孩抱在了怀里:
“好小子,多久没抱过你了,我居然高估了自己。”他说得小声,小孩在他怀里很乖巧,就这样被抱回了卧室。
裴闻道将空调被给小孩掖好,二人又回到了书房。
“这小孩,都跟他说了不回来不回来,还偏要跟我一起熬。”裴闻道一边笑着,一遍将那本厚书放回在书架上。走到木桌旁,看见上面有一本熟悉的书,也拿起准备往另一个书架上塞。
夏杪这才回过神。
“别!哥,那是我的书!”夏杪刚伸出手,又觉得拿过来有点不太礼貌,又收回来了。
屋里一片安静,这回该裴闻道愣在了原地:“你看这书?”
“嗯……同学给我的,随手翻了几页……”夏杪一脸疑惑,顺着裴闻道的动向,在他面前的书架子上看到了一排一模一样的书。
“我…”夏杪脱口而出的一句,让裴闻道转过身,温柔的告知了他一句“你什么都没看见”,便被人赶了出去。
“我的检讨!”
回应他的是门缝中飞出来的薄纸。
“裴闻道!”夏杪力气不轻地踹了门一脚,揣着一肚子气上了楼。见屋里只留了一盏暗灯,眼看着陈静霜女士已经休息了,他的气也散了。悄悄地开了门后,便迅速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溜回了房间,将检讨和笔塞回书包后,调了下放在床头的闹钟,关了灯,在床上躺成了一个“大”字。
还没把眼睛闭一会,便突然惊醒:“我…,那书不会是裴闻道写的吧!”
第二天,夏杪又顶着两个黑眼圈,趁陈女士还没起床,便出了门,习惯性的拽了一小串葡萄塞到书包里,大爷遛弯似的走到了学校,还没进教学楼,就碰到了从教师宿舍出来晨跑的夏吾书。
“爸……这么巧。”夏杪其实心虚的不行,眼睛都不敢看看他爸。夏吾书想起昨天那事:
“算了,我就当你是小孩不懂事,过了昨晚,应该长大了。”他停顿了一下,拍了拍夏杪的肩膀,“今天来的还挺早,继续保持,再来早一点儿,说不定还能跟我跑上一会儿。”说完朝夏杪挥了挥手,一个人跑步去了。
夏杪看夏吾书逐渐远离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瞬间有了精神,整个人都欢腾了起来,大摇大摆的往班里走。
一进班,发现来的人还挺少,顿时步子又轻了几分,但一走到座位,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吴秋已经来了,趴在课桌上正睡着觉。再凑近一看,虽然夏天还没过,但清晨的风确实凉快,那人的胳膊上就被风吹起了鸡皮疙瘩。
夏杪轻声放下自己的书包,见其他人都没往这边看,他立正站直,双手抱拳,朝吴秋躬身一拜:
“劳模者,吴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