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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失声痛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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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她?”谢允安所料没错,他的语气赫然激动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剑在人在的道理,对于白秋颐来说,如意鞭更是她安身立命的依靠,如若不是她状况不好,绝不能丢掉如意鞭。
“她在哪里?”谢允安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孩子蹲了下来,指了指他所在的铁笼,又抬起头向他眨了眨眼。
“你是说,她曾在这里待过?”
那孩子再次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允安还没有来得及询问更多,只听洞口处有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想来是那些来回巡逻的侍卫到了此处。声音由远而近,眼看就到了拐角处,在洞口守卫处滞留了片刻,就要进来。
要是叫他们发现他找了这个小孩问话,他自己倒是都无碍,但是十有八九会害了这个孩子,于是他急忙让那个小孩离开,而她转头离开的时候,走了好几步路突然又回头冲着他一笑。
那天真无邪的一笑,温暖如春,谢允安心头一颤,这个笑容,多像以前的白秋颐哇!
脚步停顿了一会儿,又越来越近,近到就在眼前,果然是那些巡视的侍卫,谢允安闭着眼盘坐在铁笼中,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到里面泛泛地走了一圈,这些带着佩刀的侍卫在出去之前,将洞中的火把都点亮了,四处变得明亮起来,原来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了,黄昏将至,暮色将合,本来就没有光亮的洞中自然是昏黑的。
而点燃了四周的火把,洞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而谢允安手中拿着白秋颐的如意鞭,细细打量着上面的圈圈花纹,突然,眼角一抹殷红泛黑的血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斑驳的,一滩一滩的泛黑的血迹。
他突然一惊,一窜而起的时候才发现,这笼子内满是血!
满是血的铁笼,新血覆着旧的干的血迹,一层又一层,有的地方那血都还是湿漉漉的,而明显这牢笼的主人已经离开多时,如若这滩血过多的话,那自然是过了一两个时辰那也是黏糊糊的。
“谁的血?”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但是蓦然间他的瞳孔放大起来,而握着如意鞭的左手竟慢慢颤抖起来。
接着,谢允安实在没有忍住,赤手一拳往铁笼打去,而这巨大而坚固的牢笼竟然是纹丝不动,倒是手指处传来细细麻麻的痛感。
三日未进滴水,谢允安此时若是想反抗也是没有这种力气的,何况是这坚固不可破的铁笼,一朝沦落成李政的阶下囚,做这笼中困兽,而这冰冷的铁笼中又是谁身上的血!满牢笼的血啊!多么触目惊心!谢允安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他望向这笼子里的每一处血迹都好像有人拿刀刺向他的心口,一刀又一刀。
不知是心里还是身体实在无力,谢允安终是靠着那铁笼的柱子滑下来,跪坐在其中,握着如意鞭手足无措。
他可以死,白秋颐不可以的。
况且,士可杀不可辱,这样遭受非人的虐待,又有谁可以撑得过去呢?然而不管自己现在有多愤怒有多想替白秋颐去承受这些苦痛和摧残,但是又能如何?世间无能为力的事情这么多,有的时候就这样看着自己最亲近最为重要之人受此苦,自己的心又何尝不是跟着滴血呢?
“我要见韩弱千!来人!我要见韩弱千!我愿意把半人半蛊的方法教给他!我什么都愿意!求你们带我去见韩弱千!我愿用自己的命去换下白秋颐的命!叫我做什么都愿意!”
谢允安绝望地叫喊着,他也不想当懦弱的人他也不想向这些人屈服,要是他自己,他是死也不会这么做的,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见不得秋颐受苦,他不愿。
“我要见韩弱千!带我去见韩弱千!”
然而长久没有回应,直到他的声音从愤怒、悲伤欲绝逐渐微弱下去,绝望下去,终于有个人说话了,喊过来道,“休得叫唤,韩公子答应大人三日为期,现在三日已过,你已是交由大人处置,活罪难免死罪难逃,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瞧你这颤颤欲倒的样子!能挨过几道刑罚?”
“你们把秋颐带到哪里去了?你们把秋颐怎么样了?是不是给她上刑了?你们这些人简直罪恶滔天死不足惜!”
“别理这个疯子,白费口舌。”有人啐道。
“他可是重犯,跟他说什么?小心引火烧身!”另一个人嗤鼻道。
“也就苟活片刻光景了,得罪了咱们大人,哪还有机会活命呀?这时候不叫唤几声,等到了黄泉,难道去阎王面前叫唤?哈哈哈!”
随后就是经久不息的笑声,一声声回响在山洞中,而洞中其他人皆是默然。
谢允安没有再说话。
等到了夜色浓稠之时,洞门终于有了点其他的动静,谢允安恍然睁开了眼,看见一个红衣女子被两人架住拖了进来,身后所过竟是一条长长的血迹。
谢允安刷地站起,冲到铁笼门口两手紧握着铁柱,心如刀绞目眦欲裂地望着低着头的白秋颐,等到真的看清楚的时候他猛然一声嘶喊,道,“秋颐!你们把她怎么了!”
马上就要同那些侍卫干架的趋势,谁料铁门一开没等谢允安接住白秋颐,临门即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处,将他狠狠踹倒在地,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那一脚恰好踹在他的旧伤伤口处,伤口霎时就撕裂了。
“等死吧!冥顽不灵的粪坑石头!”
而奄奄一息的白秋颐被他们像扔死尸一般扔了笼中。
“秋颐……”
谢允安不顾自己的疼痛,急忙爬过去把白秋颐拉起来,将她微微抱在怀里的时候,看见她胸前被插进用锁链扣住的两块铁片,深深嵌入血肉,又见她鼻青脸肿额头上几处青於和红肿,唇角鲜血未干而唇色惨白,半身是血,谢允安抱着她的腰身,手一摸竟都是温热的血。
鼻头一酸,心如绞痛,顿时两行热泪就刷地流下来。
“他们不是人啊!他们不是人!简直有如禽兽!他们不得好死!”谢允安抱着她撕心裂肺地哭喊道。
悲痛欲昏,但是谢允安还是立即回过神来了要给她止血要给她疗伤,可是哪里有什么药物可止血疗伤呢?根本没有!而且谢允安想去止住白秋颐身上的血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办法,因为她几乎全身都是伤,哪里不小心一碰,那都是或深或浅的伤口,碰到反而流出更多的血来。
白秋颐靠在他的怀里,已经是奄奄一息残存着半口气了,谢允安知道,她如果再这样下去,就会撑不住了。
但是他又如何下手啊!秋颐胸前的这两块铁片,再往深处去一点点就能直接穿透她的后背了,如此致命之伤,而她先前在风原同蛊人交手时受的伤又有几处重伤,这叫他谢允安该如何下手去医治!
在他看来,她只不过还是个孩子,李政欺人太甚!当初温扶骂得还算轻了,此刻白秋颐躺在他怀里生死难料,他简直巴不得要将李政一干人等挫骨扬灰!就算死后也要化作厉鬼饮其鲜血抽其骨髓!
他将自己身上的单衣全部撕碎,撕成大条小条,挑了白秋颐几处重伤的地方,给她将伤口先简单包扎起来,但是却对她胸口处那两块铁片束手无策,铁片深入肋骨间血肉,若是稍微一动,恐怕就是彻骨的疼痛,并且若掌握力度不当或是方向稍偏,很有可能会直接要了秋颐的命。
谢允安没有任何把握,他根本没办法去动那两块铁片,这么多年,他只会简单的包扎而并不会医术,而如今要将这两块铁片从血肉中取出,只怕会……
但是又不能不取,这两块铁片分明不是一次性就给秋颐打进两肋间的,而是分了好几次,甚至是每次只打进一点点,这样才能保证不对她造成致命性的一击又能将铁片打入,进而让她承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的痛。
这种缓慢性进行的疼痛,才是最致命的,不知不觉人疼痛已经麻木。
他们到底要什么?为何秋颐宁愿承受如此之痛,也不愿意妥协半分?谢允安颤着手给她包扎着,突然间失声痛哭。
白秋颐已经接近无知无觉的状态,她晕过去了就没有再醒,她的头发包括上半身都是湿淋淋的,除了血之外,定是有人在她痛至昏厥过后泼她冷水,再度折磨她,让她就这样疼得昏死过去,再叫醒,再昏死,反反复复,不得解脱。
谢允安将她抱在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奔溃就在此时,他除了用自己的内力给她续命,还能做什么事呢,最多三日,如果秋颐还不能得到最有效的救治,那么她就算是没有疼死,也是流血流死了。
但是又有谁救他们呢?在这昏暗洞中铁笼里苟延残喘,四周里里外外都是李政的人,谁又能救他们呢?神吗?还是求李政大发善心饶他们一命?
天无绝人之路,此刻看来就像一句笑话。
还是他们命该绝于此?
百般绝望心死之际,谢允安忽然望见白秋颐脖颈边一道深红色的指痕。
“是她?”谢允安悲戚而略微欣慰地想,“原来她们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好哇,这两个素未谋面却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人,如今数十载春秋已过,无关生死,无关敌我,终究是见过一面,也不枉当初神佛前苦心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