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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人劫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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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兮被带进江州当地离谢家最近的一处衙门内,那只不过是个县衙。
郡安知县听闻是京城供职的校尉前来,也是准备迎接,不过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校尉手下拖拉着的人,竟是谢刺史谢衡大人的三千金。
知县惶恐,“校尉大人,你怎么把谢刺史的千金带到我这里来了?谢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让开!”校尉粗鲁道。
他不过是比知县高了那么一两品,语气倒是让人觉得他好像是个亲王似的。
“校尉大人,就算是你负责谢家之事,你怎可私下行刑?”知县看到那校尉打算将谢婉兮往牢里押,遂叫道。
他用手拉住校尉的手,“大人恐怕担待不起啊!”
“你少管闲事!谢家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身为知县,包庇重犯,我还没告发你呢!你给我小心点!要不然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校尉一把甩开他的手,生怕沾到了这种无能小小文官的气息。
“校尉大人,您说笑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让开!”
谢婉兮就被他们拖进了牢房,被狠狠往地上一推,摔倒在干稻草堆上。
“私下动用刑罚,你才是那个吃不了兜着走的人!”谢婉兮嗤之以鼻。
“我?我吃不了兜着走?”那狗屁校尉狞笑道,“知道我是谁的人么?想要我吃不了兜着走?下辈子都别想!”
谢婉兮像是发觉了什么似的,“哦?你是谁的人?”
那副官算还机灵,走上一步道,“校尉,别上了她的当。”
谢婉兮好不容易站起来,她从来没来到过这么通风不好、又潮又湿的地方,还如此昏暗只有那一微微束光从那墙壁上的小孔里照进来,这是牢狱啊!
她浑身那么不通畅,她忽然想,大姐不是说,她父亲就是冤死牢狱么?
冤死牢狱!
在这样一个鬼地方,尸骨未寒!
谁知她还在想的时候,那人已经是到了她面前,狠狠用手捏死她的下巴,还将她的脸抬起来,谢婉兮只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甚至她有了牙齿打颤的错觉,那是要生生挤出血来么?
“按照历法,你们谢家人这么多女眷,本来都是该发配为奴的,可是圣上哀怜,准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哈哈哈哈!如今你们谢家人冥顽不灵,我先好好折磨你,过个两三天,就送你们全家人地下团聚!”
“你······这种······不是,不是人······的东西!你······不配!”谢婉兮拼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此话一出,那狗屁校尉如钢钳一般的手越发紧了,这回是真的牙齿咯咯作响。
谢婉兮的手无力地反抗着。
突然那副官道,“行刑的人来了。”
校尉扭头一看,果然那牢房门口进来了几个狱卒。
他们手中拖着的混粗的铁链,烁烁发亮。
谢婉兮清秀的脸上满是痛苦之情,她只觉刚才差点被要了命。
只可惜要她命的东西,会来得更狠,更痛,更没有人情,然而,这只是因为这个校尉他本身就是个冷血动物。
“让她好好享受,”那校尉双手叉腰道,“我倒要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那狱卒熟稔十分,麻利十足,以最能够体现他们水平的一整套动作给谢婉兮套上了铁链,进而鲁莽得像对待畜生一样将她拉起,捆在了那木架上。
木架上血迹斑斑,让人不禁联想到是否它已经接待过很多这样的人。
“由简到难,这谢家如此娇嫩的千金的身子可不好,你们别怜香惜玉,”那校尉狂笑道,“她什么时候愿意跪下来给我磕头叫我一声大人,就什么时候饶了她的贱命。”
“是!”四个狱卒齐声答道。
“动手吧!”校尉道。
“啊——”一鞭子下去,谢婉兮就无法忍受地喊出了声,她身前的衣服明明显显地破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上面已然就沾了血,狭长狭长地,从自己皮肉中划过,拉扯出血和肉。
“没吃饱饭么?窝囊废!”那校尉却是极不满意,凶恶地骂道。
又是力道更大的一鞭破开空气,咻地一声啪落到谢婉兮左肩,左肩还没开花,痛感还没产生,那鞭尾就有如利刃般划过了她的脸颊,顿时一道深痕,渗出丝丝血迹。
又是一鞭,谢婉兮口角上已经流了血丝。
约莫十鞭左右,谢婉兮上身已经看不到完好的地方,她发髻已经散了,歪斜着头,似乎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
“大人······这?”狱卒显然是怕自己下手太重,此人经不住已经奄奄一息,不管怎么样,这可是谢刺史的女儿啊!就算是谢家大难临头已经完了,可是这人多多少少还是朝廷的重犯,若是死了他们可担待不起。
“慌什么?这是在江州!又不是京城!她死了还不好说?大惊小怪!”校尉轻蔑道。
“······是!”
谢婉兮只觉得她真的气如游丝了,命归西天几乎就在一霎那。
一道道鞭子落下来,她就是要一声喊叫都不给他们!
你们痛快么?她心想道,宣朝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蛀虫,因为有这样的上上下下,才会屡遭边境异族侵犯,才会不管不顾江州上万灾民!杀贤臣,亲小人,争权夺势,玩弄风云,宣朝还走得远么?
她一介女流尚能心忧江州百姓,可这些人呢?
她依稀还未麻木的感识,让她依稀听到那混账东西打哈欠的声音,“你们继续!本大人先离去了!”
“呸!”谢婉兮吐出一口血丝,随着那人离去的模糊背影,谢婉兮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和无助,那种身处绝境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以前从来不相信有绝境,从不认同放弃挣扎,可是如今她想,谢家真的要亡了么?
“停了吧。”是那个副官的声音,他还没有离开。
施刑的两个狱卒听见后,遂停了下来,恭敬垂首站着。
那副官原是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奈,竟是干张了张口,原来也无话可说,末了,他似是那么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遂转身离去了。
谢婉兮被放了下来,他们将她架到墙角,其中一人慨叹道,“三小姐,你也别怪我们,刺史在世时······确实也帮了我们大人不少忙,但是我们就是混口饭吃,那人如此嚣张跋扈,我们即使看不下去也是没办法,唉,三小姐,这种事,我们也无能为力,你······你好自为之吧。”
他们四人便转身走了,带上了重重的牢门。
上锁的声音如此清晰地在这静谧中传将开来。
末了,谢婉兮透过那方形的一方小窗,才发觉原来天色已晚。
她动也动弹不得,浑身竟是有了一种湿透却像是热得如同在蒸笼一般的错觉,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如今这副模样她从未想过,但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竟是如此痛苦。
牢狱之中彷佛一声悠长而沧桑浑重的叹息传来。
令她想到,原来这狱中,又是另一番天地。
她就那样半坐半躺着,带了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痕,竟也在绝望中沉沉睡去。
或许是进梦中逃避吧。
没多久,当她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摇晃的时候,她昏昏沉沉睁了眼,竟是身旁有人在摇她。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因为还没从梦中醒来还是因为什么,竟是看不真切,迷迷糊糊彷佛大雾一般。
“婉兮?婉兮?醒醒。”好像真的有人叫她。
然而当她想挣扎着想要看清楚的时候,背后好像却是有人在拉她,道,“跟我走,别回去,别回去······”
悠长悠长的,很远很远,却是,慈爱的。
她想到了她父亲,那不停的呼唤中,她认定那是她父亲的声音,是么?
是不是?
她仿佛滑向黑暗,一个深幽而昏暗的洞口。
然而她累了,她任由自己滑下去。
这边,当谢婉兮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来回切换的时候,那狭小的牢房里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子虽然穿了黑色的夜行衣,却仍旧挡不住他那一脸慈柔的书生气,身躯修长,面容俊秀,然而摇晃着谢婉兮的动作依然带着那种书生的儒雅气质。
那女子倒是不同,高高束起的长发显得干练非常,抱着双手交与胸前,亦是那种英气之姿,凤眼修眉,眼如水杏,带着一股灵气,薄唇恰到好处,嘴角弯起,又增添了她女性的一丝柔婉。
“她发烧了。”那俊雅公子似的人探了探谢婉兮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道。
“别磨蹭了,再磨蹭还走不走了?”那女子清冽的声音响起,见男子似乎有所顾虑,她似乎才明白了所以,随即下身去扶谢婉兮,道,“行,我来背她,我背得动!”
那门口突然又闯进一个发须灰白的男子,一双鹰眼在暗夜中炯炯有神,即使是不太合身的夜行衣也能显现出他孔武有力的身形。
他一眼就看到了叶微背上的谢婉兮,道,带着一种沉稳的气息,“快走!”
那年轻男女便立即跟了他出去。
当他们逃出县衙在偏街上跑时,叶微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背了人跑起来的速度明显更慢,而且很加重她的负担。
欧阳和玉跑着跑着不见了身后的叶微,遂赶紧停下来往回看,叶微咬着牙从那边路尾巴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看什么?有种你来!”叶微道。
“算了,”那欧阳和玉叹了口气道,“她怎么说也是倾亦的妹妹,又不是其他什么人,她妹妹就是我妹妹,我背一次也不妨事。”
“少废话!”叶微小心将谢婉兮放下来,转换到欧阳和玉背上,她用手揩了把汗,“待会别让我瞧不起你!”
欧阳和玉道,“放心吧!论基本功,我可比你扎实!”
然后他感到背上一沉,把剑拿给了叶微,又用手托稳后,遂起身。
这一起身,他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分量。
叶微抬眼看着他,他莫名心虚了一刻——背上实在有点分量,随后赶紧背着人往前跑了。
他们的师父韦照已经在那边嫌他们磨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