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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东南巷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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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狂欢了一整天的人们渐渐的收起了玩乐的心,即使向神灵祈祷过,也没有人会替他们接过明天的生计。七叔和锦熙也不例外。冷风之中,七叔裹紧了自己的衣服,怎么也睡不熟,锦熙倒是还能睡个好觉,他却只能在这桥洞过夜,不过话说,要是留锦熙一个人在桥洞过夜他良心上也过不去,要不是因为他一事无成,锦熙也不必受这般苦,所以至少那一间温暖的小屋,他还是要给锦熙留下的。真好啊,可以做个好梦,七叔这样想,随即又自我安慰,没遇到锦熙母子俩之前,我不是也在这桥洞里做着美梦吗。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可他也没能睡多久,只是打个盹的功夫,便有人在桥边喊人了。“有人吗。”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举着火把向桥底下张望。
“唔。”七叔睡眼惺忪,从桥底下弓腰驼背的钻出来,手放在嘴边哈着气取暖。“爷,什么吩咐。”“七叔,是我。”岸上的人谨慎的先灭了火,才下到桥洞边,摘了帽子,脸依然掩在黑暗之中,黑灯瞎火之中七叔眯缝着眼瞅了又瞅,突然啪的一拍大腿,“哎呀呀!你怎么上这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吗。”“叔,走件货,东南巷,别人我不放心。”黑衣人伸出手来,递给七叔一张纸条,“今日午后,他马上就走了,你务必在这之前回来,我们会在山舟等你。”“知道了,一会儿啊,我亲自去走一趟。”“嗯,这件事不要……”黑衣人还没说完话,就听见水下哗啦啦的有些声响,他飞速带上了帽子,七叔识趣的提高了声音,“小爷,东南巷凶险,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让我去。”锦熙猛的从水里窜上来,湿淋淋的站在一边,“小兔崽子!咋天晚上可把爷爷我冻死了。”七叔见到锦熙先是抱怨,然后抄起了一边的木棍,呲牙咧嘴,“水这么凉还来回来去的游水,落下病可别管我要钱,还不去把衣服拧干了去!” “我哪敢啊。”锦熙往旁边一躲,撩起衣服便要脱,却一眼瞥见旁边有人,便多看了两眼,然后又停下动作来看了两眼,那黑衣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转了个身,“七叔,你觉不觉得这人,”锦熙凑在七叔身边咬耳朵,“……是个女的。”锦熙只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想要试探一下,没想到七叔竟然紧张了,反倒让他没法说下去,只好毫无逻辑的接上了半句。“滚!”七叔抬手一个爆栗把他敲到桥洞里去。
锦熙脱了衣服,湿淋淋的拧了两回,又套上了。“赶紧走啊,回来还能顺便去讨两碗酒暖暖身子。”“酒什么酒,里边去要身干衣服不会吗。”七叔说着说着,忽然发觉偏了话题,“回来,你知道要去哪吗。”七叔把木棍在地上戳的生响,“那是东南巷,可不是你七叔可以罩你的地盘。”“谁用你罩啊,”锦熙一边在里边换衣服一边不冷不淡的嫌弃,一身精练的白肉看的七叔晃了眼,“我自己可以。”“给我回来,翅膀硬了是吧。”七叔伸手把迈着长腿就要走的人给拽回来,有些为难的望了黑衣人一眼。“这孩子既然想去,便让他一同去呗。”七叔尴尬了半天却是自作多情,黑衣人倒是丝毫不介意,“去东南巷凶险,多带个人手也是好的。”
黑衣人看不清表情,只是附在七叔耳边轻轻开了口,“不过,七叔,要想大鱼上钩,可不要舍不得饵料啊。”七叔望着那人的背影,思绪纷飞到许久以前,他也不是没拿人命换过生意。可锦熙是他捡来的,是他喂了半年多才喂熟的狼崽子,虽然有些少爷脾气,模样是像女孩儿了些,不过也没关系,现在小姑娘不都喜欢这样的小白脸吗,“小熙啊,你,还是不要去了。”七叔嗫嚅,他打了一辈子光棍,可他年纪一点点大了,想给自己找个依托,他舍不得锦熙去送命。
“为什么不去,你怕我死了吗。”锦熙一张冰冷的脸上没有一点属于人类的感情,漠不关心的仿佛在问今晚要吃什么一样,“我都听见了。”七叔梗住,然后小心翼翼的发问,“你你你,你从哪开始听见的?”“从头。”锦熙无奈的望着他,“不过,你真觉得我会死吗。”七叔居然从锦熙那毫无波澜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鄙夷,对对对,你厉害,是我低估你了,七叔砸舌,抬手在锦熙头上削了一下子,两人一起往东南巷去了。
东南巷被低矮的房子间弯弯绕绕的藏的严实,四分八叉的不知通向何处,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一身黑,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七叔扯了条黑布蒙上锦熙的脸,“跟紧了,别让人看见你的脸。”锦熙跟着七叔七扭八歪的走了好一会,差不多到了一条路的尽头,有一个半掩的小木门,七叔推他,“敲门去。”锦熙依言上前去斯斯文文的敲了敲,“有人吗,有……”“就你这屁大点声,谁能听见。”七叔吼他,喊到,“老和尚!老和尚!是我,老七!”门嘎吱一下开了,探出一个光头来,也不说话,直望了望站在门口的锦熙,又望了望他身后的七叔,拿了个黑盒塞进锦熙手里,乓一下了关了门。
“七叔,我们好像不太受人待见啊。”锦熙有些尴尬的转头看向七叔。“在这,最好不受待见。”七叔也没多解释,手下麻利的拿出七七八八个一模一样的黑盒来,再把刚拿到的那个混入其中,竟是无法分辨,“七叔,你这作伪的手法真是让我对你的看法有了改观。”锦熙睁大了眼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猫腻来,“那以前是个什么看法。”“混吃等死的下等贫民。”“……”七叔没空收拾他,口中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狭窄的小巷里立刻不知从何处涌出来七八个黑影,“现在呢,”七叔颇有些骄傲的望向锦熙,锦熙的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丐帮帮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都是,我们养的最上等的鹰。”“就你这,也敢叫鹰。”七叔听见锦熙不冷不热的嘲笑,一脸恨不得扇他一耳刮子的模样,咬牙切齿的把一众黑盒分发下去,“这个,你的!”沉甸甸的盒子放在他手中,七叔重重的在他肩上拍了拍。“多当心。”
锦熙反复的摩挲着手中的盒子,细腻的绒毛质感里有凹凸不平的花纹,每个棱角都用金边嵌的严丝合缝,放在手里颇有份量,不是木头,也不是铁器,倒像是拿了块金子在手里,锦熙的心里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难不成我这个是真的?锦熙回头,“七叔,你才是,多当心。”七叔没料到锦熙会这么说,不由得怔了一下,锦熙拍了拍他,说,“走了。”七叔一下子回过神来,忙拽住锦熙叮嘱着,“记住,出了这条巷,他们就不能再追了,这是东南巷的规矩。无论如何,一定要跑出去,不要回头。”“知道。”锦熙蒙起脸,身影飞速的消失在巷子里。
七叔对锦熙还是有些放心的,锦熙虽说只跟了他半年,却不像个新手,跑的够快,下手够狠,一般的小卒子奈何不了他。可这次,三坊五街那边摆明了是想抢这单生意,恐怕哪条路都少不了一场恶战,“你真觉得我会死吗。”七叔耳边回响起锦熙的声音,心一下子就定了,他那只小狐狸鬼心眼多的很,说不定藏着什么杀手锏没告诉过他呢。
七叔心心念念着锦熙,但对方却是毫不留情,七叔也不是什么绝世高手,手上腿上腰上,处处都留了伤,拼了半条老命觉得给锦熙争取的时间差不多够了,这才狼狈的奔逃出巷。“我们折了几个人,”七叔想起锦熙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以为锦熙一定会比他先出来的,然而巷子口只有一个通风报信的老和尚,“没了三个,其他人也都受了伤,叫他们回去了。”“跟我一起进去那小子呢。”“没出来,怕是凶多吉少了了。”老和尚捻了捻佛珠,道了声“阿弥陀佛”。七叔冲上一脑门的冷汗,他们河神庙背后可是有大人物,要在东南巷拿一件东西不应这么费劲,竟一连折了三只鹰。三坊五街这么大手笔,怕是背后有人,如此一来,那帮人拿不到东西,定是不会罢休的。
“施主,回去罢,大人们还在等你。”“回去什么,我这么回去,就是找死。”七叔骂骂咧咧,却不敢和老和尚说那真物其实放在锦熙那路了。“哎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抽了自己一嘴巴,拿起刀就要又冲回去。一个冷淡而微弱的声音却把他几乎要跳出去的心脏一下子又塞回了肚子里,“那我是夫人,还是兵啊。”锦熙正抱着胳膊靠在巷子口的石柱上,抬起下巴斜着眼看他,脸白的像小姑娘铺了香粉,半边衣服被血浸透了,全然分不出伤在哪。“你你你,你怎么样。”七叔叉着手,也不敢碰他,生怕一碰就把人给碰没了。“记得,给钱。”锦熙把东西塞在七叔怀里,一句话也不愿多说,眼睛勉强睁着,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滑,在柱子上留下了一片血红,七叔这才彻底慌了,“小熙,我这就带你回去。”“别……”锦熙的手攀上七叔肩膀,却终是没有力气,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姑娘!”七叔抱着锦熙一路奔向山舟堂,那是江城最大的钱庄。“姑娘!”七叔一路冲进去,却在门外停住了,黑衣蒙面的女子身边站了一个气质清冷的年轻人,她不说七叔也知道那是谁,“大人。”他躬了躬身,恭谨的喊到。“七叔,怎么回事,”黑衣的姑娘冷声道,七叔跪在地上连连扣头,涕泪纵横,“大人,姑娘,求您高抬贵手,救救这孩子。”
“东西呢?”年轻人毫不动容,反倒先问起其他事来,七叔连忙从怀里掏出来,黑色的小盒子上沾满了血迹,“东西是他送出来的?”黑衣的姑娘仔细看了一番,确认没有破损过的痕迹,才问七叔,“大人,姑娘,我只是想,如果他做到了,姑娘您一定不会亏待他,所以,所以属下自作主张,属下甘愿受罚,只求姑娘放过他。”七叔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却也自觉的无力,逐渐嗫嚅起来,“他是个……好孩子。”“我们也并不是坏人,七叔。”一旁的年轻人缓缓开口,眼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可不是好人就应当长命,走到这一步,是他的命数。”
“算了吧,”穿黑衣的姑娘抬眼望望年轻人,像是在征询意见,“东西既然是他送出来的,我们也不好亏待了他。”黑衣姑娘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七叔,又看了看满身血污的少年,叹了口气。“七叔也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年事,也该圆了他一个心愿。”年轻男人没说话,只是神色冰冷,毫不动容。“你要是不放心,我会盯住他的。”年轻人这才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黑衣的姑娘赶紧蹲下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少年的伤口,“行了七叔,别跪着了,把他抱到里屋去吧,他都是些皮肉伤,不打紧的,我去给他拿些药。”
七叔得了话,慌里慌张的抱起锦熙来要进到里屋去,年轻人又忽然开了口,“是个长的很好看的孩子呢。” “大人?”七叔被他吓了一跳,不知如何应对。“他,叫什么。”七叔愣了一下,飞速回答,“锦熙。”“知道了。”年轻人点头应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七叔也不敢多问,只领着锦熙上了药,取了赏银,便飞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