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总怀疑我被夺舍了》如夷

7、牛顿

　　邵子秋不得不承认，他在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心动了一下。

　　因为他在这件事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心结。

　　心理学上有个专有名词叫代偿心理，是一种很常见的自我防卫机制，可以调节人体机能，也可以调节心理状态。

　　当对某些东西始终求而不得时，我们就会自觉地或不自觉地重新假设一个目的去追求，这个目的与之前的东西不同，它多是可以得到的事物，而不是遥不可及，我们通过完成它，营造一种虚假的目标实现感。

　　这种机制极其常见，可邵子秋却不认同这样的代偿机制。

　　他总觉得根据替身所获取的成就感是假的，是不存在的。在他的人生信条中，愈挫愈勇才是王道，哪怕最终还是失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接受牛顿的建议，去试试这个平行时空的物理竞赛。

　　原因倒不是因为怕再一次失败，而是他觉得这样是在作弊，是在破坏已有的游戏规则。

　　一个已经相对来说已经学得很深的人再去和一群涉世不深的高中生比赛，实在有些胜之不武。

　　这并非是夸张或者过度的自负，而是因为二者的思考方式已经完全不同，融合贯通和片面学习之间的差距实在过于明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邵子秋是一个极其遵守规则的人，他自己遵守规则，也希望其他人能够遵守规则。

　　他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始终控制在规则之内。

　　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去破坏规则，他会打破旧有的规则，重新建立新的规则，以此确保自己仍在规则之内。

　　这听起来很中二，也极其费力，但这的确是他一贯的人生准则。

　　面对牛顿的询问，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了，谢谢老师。”至少还是要遵守游戏规则，对吧？

　　牛顿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下课铃声却突然响起，他脸色一变，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你要是改变想法了，随时和我说。”牛顿匆匆忙忙丢下这句话，拿起邵子秋手中的卷子就走了。

　　邵子秋不解地看向曲翎：“牛老师为什么走这么急啊？”

　　虽然老师们都很忙，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冲出去吧？是有什么急事吗？

　　曲翎也跟着不解地挠挠头：“可能是他家里着火了吧？”

　　这就是很明显的在跑火车了，邵子秋意识到和曲翎接着说下去也没多大意义，准备接着写那份未来计划。

　　下课后，教室里也跟着吵闹了起来，一群人在那里嬉笑，讨论着待会要去吃什么，还有人转过来问曲翎要不要出去逛逛。

　　曲翎却没有加入他们，而是笑着拒绝了。

　　他心中藏着事。直到刚刚牛顿急匆匆离开，他才意识到，牛顿今天的确有点不对劲。

　　邵子秋不知道牛顿的真实身份，可曲翎却是知道的。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曲翎的术法能力已经很高，能够一眼看出牛顿的真身，而是因为曲翎的外公曾经跟他提过牛顿这个人，或者说，牛顿这头牛。

　　牛顿其人，原是A市阳郁镇灵水村里的一头大黄牛，只不过它不用耕地，而是村里的吉祥物，每天到处溜达，村里的小孩子们都喜欢同它玩。

　　那个小村庄灵气深厚，极其适合修炼，在如今灵气稀缺的修真界可以说是相当罕见。

　　曾经有一位术法高深的老道士在那里修行，村里的这头大黄牛有天意外吞下了他的一样珍稀法宝，险些因此丧命。

　　好在道士发现得早，连忙催动法术，给黄牛硬生生从死门关拉了回来。

　　等黄牛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化形成人了。

　　在道士的帮助下，他为自己取名为牛顿，因为在他还是一头黄牛的时候，他常常听见村里小学的科学老师讲课，对那些描绘的未知世界十分向往。

　　这本来是曲大师给曲翎讲的无数睡前故事中极其普通的一个。

　　小时候的曲翎在听完这个故事后，忍不住仰头，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所以他是唯物主义者吗？那他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很奇怪的吗？”

　　曲大师摇摇头，表情略显严肃：“他不这样认为。他始终在寻找能够合理解释自身存在的理论，坚信这是可以被物理学所解释的。这种执念，恐怕要出大问题啊...”

　　“不过，外公你是认识故事中的这个老爷爷吗，你怎么对细节知道得那么清楚？”曲翎好奇地问道。

　　曲大师卡壳，他也不好意思承认故事中的老道士，就是自己。

　　他那时其实是同曲翎外婆闹了别扭，出门旅行，顺便去看看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在给村里黄牛的一次普通喂食中，他不小心给黄牛喂了那颗新得到的灵宝，险些造成生命危险，幸好最后抢回来了。

　　在那之后，挂念着因果，曲大师一路帮牛顿办理入学、帮他适应人类社会，并最终见证着他考入重点大学的物理专业。

　　但在那之后，曲大师便和牛顿失去了联系。

　　直到曲翎有次无意中提起自己的物理老师叫牛顿，他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极为耳熟，曲大师这才帮他对上号来。

　　曲翎觉得牛顿今天不对劲，主要是因为牛顿的正常举动应该是拉着邵子秋去办公室，认真地同他分析他在物理竞赛上的天赋，再软硬兼施，劝他参加竞赛培训。

　　无论怎样，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就像是在躲着什么一样。

　　曲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但下一秒就被邵子秋的话打断了还未蔓延开的思绪。

　　“你说，牛老师是不是对竞赛有执念啊？”放下手中的笔，邵子秋转了转有些酸痛的手腕，出声问道。

　　曲翎却仿佛被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睛看他：“你怎么知道？”

　　邵子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是你说的吗？他喜欢用上课时间让大家写竞赛，对吧？”

　　曲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嗯，是这样。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拿到金牌的话，就可以直接保送A大。哪怕拿个降分也不错啊。”

　　平行时空里正是在A大读书的邵子秋想起那个内卷到极致的氛围，果断猛地摇摇头：“达咩！”

　　这个时候的“达咩”还没有成为众所周知的梗，曲翎又对日漫不怎么感兴趣，听见这句话时还愣了一下。

　　邵子秋默默和他解释道：“就是不要的意思。A大太厉害了。”内卷得太厉害了。

　　曲翎却好像误会了什么，他伸出手，拍了拍邵子秋的肩膀：“别这样想，A大也没有那么难考，你看，咱们学校每年去A大的，不也是几十个吗？”

　　他的安慰十分有效，至少在曲翎自己看来，十分有效，因为从他的角度看，邵子秋简直都快要感动得落泪了。

　　邵子秋的确要落泪了，只不过不是因为曲翎的安慰，而是因为他的那句“A大也没有那么难考”。

　　想当年，物理竞赛失利时已经是高二下学期，那时他常年在外训练，奔着A大或者B大的保送去，压根无暇顾及高考课程。

　　直到竞赛意外失利，他不得不回到熟悉的教室，开始和大家一起，还得补高考复习的进度。

　　在离开学校去竞赛训练之前，邵子秋的成绩一向稳居年级前十。

　　回来后的排名则一落千丈，猛的一下掉到了一百多名。即使他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被这样的落差弄得有些灰心丧气。

　　好在掉下的课程不算太多，他脑子也还算好使，又下了苦功夫要学习。在下一次考试中，他的排名又稳稳地回到了年级前十。

　　那时还有陌生的同学听说他物理竞赛意外落败，给他写鼓励的信，还说自己给他卜了一卦，他马上就又会起飞，之后一直都会心想事成。

　　邵子秋当时看到只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特别。

　　不过也许那个匿名的同学真的会占卜也说不准，邵子秋发觉自己之后的人生的确是一路顺风顺水。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又逐渐飘远，邵子秋努力控制自己回到现在的状态。

　　尽管现在这个平行时空的大多数事物都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但他还是不免有些难过。

　　就像是那个经典的问题“如果一个机器人继承了你所有的记忆，复制了你的一切，你怎么证明你是你，而不是那个机器人是你”一样，这里的一切依然让他有一种踩在云上的感觉，漂浮不定。

　　曲翎的声音把他又拉回了现实：“那个...其实我觉得啊，你真的挺厉害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就是，你不用担心嘛！你看，你那么聪明，牛顿都夸你了对不对？”

　　这里的牛顿其实是个双关玩笑话，曲翎本以为邵子秋对不上他的脑回路，却没想到邵子秋居然接上了。

　　“好啊，那牛顿明天是不是应该给我送个苹果吃啊？”

　　这种无意义的空想只会造成一些内耗，邵子秋也不愿一直想这些虚无飘渺的事情，所以他在曲翎说完后，也跟着开始玩梗。

　　曲翎见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松了口气。

　　他最怕见到别人露出那样的状态，就好像是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