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总怀疑我被夺舍了》如夷

16、危险

　　曲翎环顾四周，发现他的固定救命恩人、物理课代表老汪还没到，汪艾和他成绩差不多，抄起来不容易被看出来，是他的作业上的最佳拍档。

　　再看看周围埋头读书的人，他最终决定委屈一下自己。

　　“邵子秋，你说，咱俩关系也还算不错吧？”

　　这个近乎套得过于生硬，邵子秋警惕地抬起头看他：“怎么？”

　　曲翎倒也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开口：“借我下物理作业呗。”

　　邵子秋心中的石头落了地，递过作业，顺口嘱咐道：“你记得故意改错几道啊。”他对自己的物理水平还是很自信的。

　　曲翎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走着，他脑中根本来不及思考，连声嗯嗯，邵子秋见他只顾着抄，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希望到了考试的时候，曲翎不会怪他吧。按曲翎说过的话和他的表现来看，邵子秋初步判定，曲翎是一个自信的学渣。

　　等邵子秋慢悠悠地从水房接完水回来，曲翎已经抄完作业，躺在椅子上继续补觉去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汪艾来了后还贴心地把作业往后面递，却被曲翎摆摆手拒绝。

　　汪艾露出一副失宠的表情，伤心欲绝道：“皇上，你不爱臣妾了吗？”他是个灵活的小胖子，因为勇于担任物理课代表一职，深受同学们的喜爱。

　　曲翎使劲把他转过来的身子往回推，嘴上说着“汪贵妃”、“雨露均沾”之类的话，旁边的邵子秋手中转着的笔差点没飞出去，这俩人戏实在太多。

　　整个上午，邵子秋听课时偶尔去摸摸鱼，心脑中规划着潜入牛顿宿舍的计划，计划变了又变，最后定在了关键人物曲翎身上。

　　曲翎显然和牛顿更熟，因着他外公的原因，大概对学校的布局也更为熟悉，最重要的是，曲翎是他在这个班最熟悉的人了！

　　就在他试图开口绕着弯寻求曲翎帮助的时候，曲翎却突然冲他一笑，抢先一步开口：“牛老师的生日快到了，我和汪艾有个惊喜想给他放在宿舍。下课后，你帮我拖住他一会吧？”

　　邵子秋藏好心中情绪，装作为难地问道：“但我和他不太熟。”又飞快地添上一句：“要不我去帮你送东西吧？”

　　邵子秋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这是句废话，曲翎大概率不会答应。虽然他不清楚曲翎的目的，但想必和他自己的计划差不了多少。

　　两人都心怀鬼胎，曲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有些纠结地偏偏头，眼睛望着远处发呆，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邵子秋想要撤回这句已经超过两分钟的话时，曲翎终于想好，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握住邵子秋的手：“那就这么说好了！谢谢啊！”

　　说完他飞快地从包里掏出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礼物盒递给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同桌，顺便告诉他放在房间里的桌子上就行。

　　中午，按照曲翎的计划，他负责拖住牛顿，邵子秋则负责潜入宿舍，把礼物放在牛顿的桌子上。

　　根据曲翎告诉他的房间号，邵子秋极其顺利地找到了牛顿的房间，不知为何，虽然是中午，教工宿舍这边却一个人也没有，正好方便他行事。

　　但不知为何，邵子秋心中总有些不安。

　　他从小就和幸运这两个字搭不上边。

　　小学的家庭作业不止一次地被阿黄无情地撕碎，第一次老师还能理解，第二次就只能无奈地让他再做一遍了。

　　中考时试卷上的条形码印刷出了不小的问题，怎么扫也没成绩，如果不是那时已经和一中签了保送协议，可能还得留级。

　　到了高中，准备了许久的物理竞赛前一晚，他不知为何突发高烧，那时疫情正严重，他直接被剥夺了考试权利，被拉去隔离。

　　后来上了大学，室友们纷纷沉迷抽卡游戏，他也跟着玩过一段时间，永远年轻，永远脸黑，永远吃保底。

　　包括突然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他压根也不觉得自己会和无数某点小说里写的那样，各种打怪升级，最后登上人生巅峰，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他不是来征服世界的，而是来给这个世界打补丁的。

　　每当事情开始顺利的时候，邵子秋总会忍不住开始心慌，他也知道这是个坏毛病，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这一次的顺利也是如此。

　　也许是曲翎提前做了准备，牛顿的房门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邵子秋握紧手中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礼物盒，轻轻推开这扇再普通不过的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最基本的家具，屋子里的色彩加在一起不超过三种，黑、白、灰三色反复出现，这个房间就和和牛顿这个人一样，简洁、朴素，没有生机。

　　最后一个形容词跳进脑海的一瞬间，邵子秋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沉寂的、不受任何魔法粒子欢迎的地方。

　　邵子秋在虚拟光屏中召唤出任务栏，如他所想，任务栏中的“潜入物理老师牛顿的房间”已经变成了已完成的态，而后一半的“挖掘牛顿的秘密”，他也没指望今天就能轻易完成。

　　“牛老师，对不住了！”

　　邵子秋在心中默念，毕竟闯入人家的房间实在是不礼貌的事，即使是要拯救世界，这样做还是很不礼貌。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往房屋深处探索时，一道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邵子秋？”

　　邵子秋背后生起一股凉意，整个人像是被魔法冻住一样，脑海中无数种猜测冒出又很快被否定。

　　来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是敌是友？曲翎知道吗？一连串的问题得不到解答，脆弱的神经勉强维持着脑中的运转。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目前要怎么办？几乎是一瞬间的，邵子秋脑中闪过一道咒语——昏睡魔法！

　　这是他目前最熟悉的魔法，也是他仅会的三个魔法之一。只是他练习时的对象是兔子，而且不是在现实世界，究竟有没有用也说不准，但如果不用，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吧。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沉重，手心开始出汗，邵子秋在心中默念着昏睡魔法，开始读秒。

　　3...2...1！

　　脚步声停住的同时，他猛地向前冲上两步，尽量拉开和身后人的距离，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近战没有半点优势。

　　他屏住呼吸，迅速转过身来，做出防御的姿势，口中的咒语在看清身后人的脸后戛然而止，即将显现出的魔法棒又被收了回去。

　　“牛老师？”邵子秋一脸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牛顿这个点会在这里。

　　“邵子秋同学？”牛顿也一脸懵，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邵子秋。

　　两人面面相觑之时，邵子秋默默打量着牛顿，无他，牛顿今天的这身打扮，实在太奇怪了！

　　在身边同学的描述中，牛顿向来是衬衣加牛仔裤的打扮，从来不追赶潮流，此时他却是一身西装，连领带都戴得整整齐齐，与这个炎热的天气格格不入。

　　“牛老师，生日快乐！”邵子秋心中有鬼，将礼物往面前一推，用一句直白的祝福抢占先机。

　　听见他的祝福，上课时思路极其敏捷的牛顿却罕见地愣在了原地，他迟疑地开口：“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

　　邵子秋这时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曲翎这家伙坑死人不偿命，自己却还真的信了他这番话，主动往这坑里跳呢！

　　凭借多年和老师打交道的经验，他很快反应过来，巧妙地将锅推到了不在场的曲翎身上。

　　“原来是这样，我听曲翎说的，他还让我把这个礼物给您，”邵子秋脑中飞快地转着，毫不留情地出卖着坑了他的曲翎，不忘为自己的鬼鬼祟祟找合理的解释，“我想跟着您学竞赛内容，又不太想让别人看见，我妈不让我学这些。”

　　这话倒是没错，至少在原来的时空里，他的母亲确实是不太支持他参加物理竞赛的，因为实在太累人。

　　牛顿也没怎么怀疑，他点点头，接过礼物，示意邵子秋在沙发上坐，同他闲聊：“不用给我带东西的，曲翎有心了。你和我说说你目前的学习情况吧，小绿本应该看了吧？”

　　小绿本指的是《物理竞赛教程》，一本给物理竞赛人看的入门书。

　　邵子秋在物理竞赛摸爬滚打一阵子，即使上了大学也还记得，他顺畅地接话：“看过了，最近在刷程书。”

　　程书是程稼夫写的《力学篇》、《电磁学篇》两本书的总称，也是物竞人必刷的资料。

　　牛顿给他倒了杯水，满意地和他接着聊下去：“可以，那你过来正好能和汪艾、程西他们一起。你基础很不错，可以和他们多聊聊。”

　　邵子秋接过水喝了一口，正要接着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困意涌来，他默念着再熟悉不过的清醒魔法，给自己顺手叠了个buff。

　　“好，那我回去问问汪艾，”邵子秋恢复清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老师你也参加过物理竞赛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个竞赛，现在他是不想参加也得参加了，只是，牛顿的秘密，会和他的执念有关吗？

　　牛顿喝水的动作一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扶了扶眼镜，盯着对面的邵子秋看，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一样。

　　“这倒没有，”牛顿幽幽道，“我从小对物理极为感兴趣，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和牛顿一样伟大的物理学家。”

　　邵子秋心念一动：“那您为什么又选择来教高中物理了呢？”

　　牛顿被他打断，却并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因为我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有天赋，我以为我能够提出可以解释一些妖...物种存在的理论，却怎么样都找不到出口。”

　　他从黄牛化身成人，初入顶级学府时也曾壮志满怀，想要站在科学的最高峰，摘取那一颗最璀璨的明珠。

　　只是站得越高，他越能够感觉到自己与那些天才们的差距，特别是在最能够实现他目的的基础物理领域，他实在很难接受一些天赋差距带来的痛苦。

　　尤其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用所学的知识去让自身存在合理化，却始终不得其解。他一次又一次地钻入死胡同，一次次地改变最基础的假设，却最终发现这些不是努力就可以解决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合理。

　　“所以，我想挖掘出那些真正有天赋的学生，让他们去更广阔的天空，站在我无法去往的地方，看见那些我从未看见的风景。”

　　邵子秋觉得，牛顿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物理老师。

　　他眼中闪耀着邵子秋熟悉又陌生的光芒，让他整个人与这简陋的环境脱离开，仿佛此时此刻，他脚下的不是教工宿舍的地砖，而是一整个耀眼的银河，无数星辰在他周围流转。

　　说完，他转头看向在一旁愣住的邵子秋，缓缓说道：“有天赋的人肆意浪费天赋，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