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波澜微景

2、第二章：站我这边 站我这边

　　和沈嘉元认识的这天，是个倒霉日子。
　　尤其在宋景秋一脚踢飞脚边的篮球后，蒋越泽狠恶的目光远落在她身上，眸光极其狠恶，似要急剧燃火，灰飞烟灭般烧光她整个人。
　　宋景秋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在这个学校见过很多混乱场面，但今天这场面，她真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僵滞良久，宋景秋刚刚迈出的半腿被这声平淡的疑问拖曳停留。
　　“她是我朋友。”
　　沈嘉元没有喊蒋越泽的名字，只淡淡跟他解释。
　　蒋越泽眸光闪了闪，再用力箍住沈嘉元的腰腹，俯腰看她，“你的朋友刚刚踢飞了我的球。”
　　“求我。”
　　他眉眼间杂着戾气，她态度如冰淡漠，他越发有挑*逗她的兴趣。
　　“我求你。”
　　只一秒，沈嘉元丢弃了以前任何场面下独有的那份孤傲，对他低眉细语。
　　如此这般低微的妥协和反应，让他很意外，当然，更多的是，想要发狂的愤怒。
　　蒋越泽终于对宋景秋投去正视的目光，他以前没见过她，但她对她不错，所以，她到底是她新交的朋友?还是女朋友?
　　“什么朋友值得你这么卑躬屈膝。”
　　他咬牙沉着心中怒气，一字一句里尽显不满和轻蔑。
　　“放过她好吗？”
　　沈嘉元语气完全软下来，伸指扯了扯他的校服一角，“你知道的，我在这个学校，真的没几个好朋友。”
　　好朋友?所以不是女朋友的意思？
　　蒋越泽眉间怒气稍减，不经意间横飞出一腿，利落将滚在他旁边的篮球踢向宋景秋。
　　“嘭！”
　　篮球落地受力弹跳，往前飞出一个有力攻击的弧度。
　　宋景秋完全没来得及避开他的暴躁，圆滚的篮球已经往她的方向砸了过来，猛重迎冲在她的肚腹上。
　　再“嘭”的一声，宋景秋整个人往后栽倒在水泥地上。
　　落地那刻，宋景秋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蒋越泽，你无可救药！”
　　沈嘉元怒目圆睁，全力把他推向一边，朝宋景秋的方向狂奔过去。
　　“对不起。”
　　沈嘉元一边道歉，一边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
　　宋景秋用力揉着肚皮，却转眼对上她湿红的双眸。
　　“宋景秋同学，我们以后不能约球了。”
　　她在耳边低语，似一种刻意的警醒和道别。
　　宋景秋长睫顿了顿，没应她，只推开她的手，捂着肚子，拖腿往前走去。
　　“啪！”
　　细削的五指如锋利刀飞落在蒋越泽脸上，清脆刺耳。
　　蒋越泽非但不生气，还得意的顶了顶齿关，“沈嘉元，你牛逼！不愧是泽哥我看上的女人啊。”

　　*
　　“元姐！今晚吹三瓶怎么样？”
　　这个夜晚也不太安静，宿舍查夜过后，一楼最靠右边的宿舍便蠢蠢欲动。
　　站在窗边抽烟的黎子英听到啤酒瓶碰撞的响动，讥笑不止：“付明玉，你少搞这些，被宿管老师抓到我们就全完了。”
　　付明玉习惯了她的刻意反讽，啥都没应，轻手轻脚抱着手里的两瓶雪花啤酒下了床，摸黑套上拖鞋往最里侧的下床方向走去。
　　关了灯的宿舍半明半黑，窗外月光大亮，斜斜照进窗来，光影朦胧投射在黎子英的身上。
　　夏夜风凉，黎子英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背心，侧窗而立，一手往后捋了捋贴热香肩的长发，一手夹捻的烟头还闪着忽明忽灭的火光。
　　付明玉承认自己被这一幕吸引到了，电视剧里的那种坏女人，好像就是这种氛围感。
　　“小玉，把酒给我。”
　　睡死在最里边下床上的沈嘉元也终于有了反应。
　　她随意翻开被窝，身子往后半靠在床边咯凉的围栏上，在明暗交杂的光线里，把手伸向付明玉站的方向。
　　付明玉抱着酒瓶的双臂突然有些生硬了，这姐以前就是口嗨成瘾，但从来没啥傲人的实绩。
　　今晚这是打算一改乖纯的校花形象，亲力亲为了？
　　“……你确定？”
　　付明玉不确定的问。
　　“哐当！”
　　沈嘉元已经从黑夜里起身夺过了一瓶箍挽在付明玉臂间的啤酒。
　　“元姐，……你心情不好吗？”
　　付明玉又试探的问。
　　沈嘉元没应她，重新坐回床上，挑起一边的牙齿，咯扣在瓶盖上，“噗呲”起开了啤酒瓶的盖子。
　　“咕噜咕噜~~……”
　　沈嘉元猛力竖瓶，直直往肚子里摇灌酒水，像一个大力吸水的机器。
　　不到一分钟，玻璃瓶的酒液顺着暗光完全消了下去。
　　付明玉惊呆了，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一向底线分明，不可逾越的人，在这一晚破防了。
　　“呵！”
　　站在窗边观望的黎子英嘲笑出声。
　　“看吧！我说过……”
　　黎子英语调轻潦，半弯腰凑到沈嘉元的身边，在她脸边吞吐出一口浓重的烟气，“你迟早会和我成为一样的人。”
　　沈嘉元勾唇微笑，捂手哈出一口嘴里的酒气，而后将掌心放在鼻尖探了探。
　　“没事。”
　　她摆摆手，转脸对着她笑。
　　光线暗淡，黎子英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但话语带着真挚的讽刺，“反正我永远不可能比你Sao啊。”

　　……
　　本以为是不欢而散，三人各自吹完三瓶啤酒之后，黎子英又喊住了正准备捂被睡觉的沈嘉元。
　　“对了，宋景秋可是二中告状第一人唉，你以后少跟她搭话。”
　　或者说，宋景秋是二中的正义天使，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宋景秋的仗义执言。
　　她的仗义执言不管用，她就告到班主任和校长那里，仗义执言的次数多了，宋景秋自然也成了另外一部分人的公敌。
　　因为那部分人，他们喜好结伴成群，喜好以多欺少、无所不为……
　　“我的事，不用你管。”
　　黎子英微微哂笑，又刻意提醒道：“是，我管不着。”
　　“只是……”
　　她抬指敲了敲她床边的栏杆：“你毕竟是泽哥亲自挂名的女朋友，你可不要让他难堪才好。”

　　*

　　在启源二中的日子，漫长且难熬，宋景秋感觉自己一直陷在泥泞的沼泽地里，拔不出双腿，渐渐的，她便使不出任何力气。
　　她在这样的暗境里，困顿下沉，意志慢慢颓糜，企图和他们一样烂在泥里。

　　高一的第二学期，二中开始文理分班了，宋景秋又突然有些庆幸，她分在了文科的择优班。
　　至少这样，她远离了一部分人，她讨厌的一部分人。
　　那些人，他们对很多事情都有极大的兴趣和热情，除了学习，他们对学习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他们在自以为平淡无趣的日子里，肆意挥霍着最好的青春。
　　以前，宋景秋从不以为那些抽烟喝酒的同学就不是好学生，她甚至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青春叛逆，特立独行的酷。
　　然而，实践出真知，当她处于这样混乱黑暗的环境里，她发现，他们很少善良，甚至还要拖着你无止境的下坠。
　　高一过去的那个学期，她不善阿谀奉承、结伴为伍，她以为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早已惹火烧身。
　　后来高一上学期期末考完试的那天，她狠狠遭受到他们的报复和警告，但她心里仍是不屈，傲得厉害，她不愿虚与委蛇。
　　她想，她应该一直做那种明亮灿烂的人，永远忠于自己。
　　而今天，高一下学期开学的这一天，她得知消息，和她一样“正义”的那两个同学也转学了。
　　现在，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了。
　　宋景秋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份贴在高一年级组办公室门外的班级分班排名表，然后黯然垂下眉睫。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她窒碍难行的经历呢？
　　是她自以为是的正义感，还是他人恶欲作祟。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该来这个学校读书。

　　…

　　“沈嘉元，你能不能站我这边来。”

　　高一下学期开学的第二天，站在五楼阳台上发呆的沈嘉元失神转过身，诧诧看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是她……
　　她剪了中短发，刘海侧半斜分开，完全露出那双漂亮攻性的明眸。
　　正午阳光下，她身姿挺傲，一身纯白夏服衬在身上很是洁白无瑕。
　　沈嘉元敛起细眉，收回斜搭在栏杆上的手，双手插兜向她走了过去。
　　“好好说话。”
　　沈嘉元并不像初见那般温柔善意，眼神睥睨她，目光薄凉。
　　“能不能做我好朋友啊！”
　　宋景秋微微笑起来，说得坦坦荡荡：“我现在在这个班里，没有任何一个好朋友。”
　　沈嘉元余光扫过她一眼，没再看她，对刚刚的示好也没任何回应。
　　没几秒，她就动身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往前走了几步，沈嘉元忍不住朝楼道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又缓缓停住脚步。
　　“宋景秋，你过来一下。”
　　沈嘉元突然转回身，朝宋景秋勾了勾手指，友好的喊道。
　　宋景秋懵了一眼，脑海里随即冒出个念头，她轻轻摇了摇头，她一定在捉弄她。
　　她不肯迈出脚步，这么明显的亏，可不能吃。

　　“呼！”

　　轻风掠过耳边的一瞬，宋景秋被一个高瘦的身影扑面搂入怀里。
　　她在她怀里推搡挣扎了一会，然后被她稳稳扼住双臂。
　　接着，宋景秋在耳边听到了一句简短肺腑的回应。

　　她说：“宋景秋，我愿意站你这边。”

　　当然，说这话的时候，只有沈嘉元自己心里明白，她不需要真心，也从不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