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间》独河

2、缘起

　　细雨初歇，如墨乌云尚未全然散去，天空阴沉，然而仙京城却繁华依旧。路旁的小水洼中，倒映着这座恢宏壮丽之城的轮廓。街道上行人匆匆、商铺旗帜飞扬、饭馆吆喝声不断、茶棚烟火袅袅、远处马嘶长鸣、御剑修士身影在城空中掠过……这些景致，共同勾勒出了仙京城——这九州大陆上最为繁华而又奢靡的城邦。但在这一片繁华之中，那少年的衣衫褴褛，却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陆海在小巷中拼命逃窜，少年的脚步是如此的急促，一心想摆脱身后追他的修士。

　　“后面那人应该没追上来吧？”陆海暗自思忖，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一心想着奔入主路，好隐匿于熙攘人群之中，摆脱身后之人的追踪。只是他未曾留意到，前方道路却是充满泥泞，一个不留神，便“扑通”一声滑倒在地，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污泥，模样狼狈至极。

　　“小娃娃，走路小心些，莫要摔倒。”开口之人正是一路追着陆海的云游修士，也就是陆海所偷锦囊的主人。此刻，那云游道人衣袂飘飘，步伐轻盈地缓至陆海身前。他身姿修长挺拔，一袭道袍，随风轻轻拂动，仿佛裹挟着山间的清风与云雾，自带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气。可道人的话音还未落，陆海便挣扎着要起身逃跑。

　　“小娃娃，你这性子还挺顽皮。”那修士口中念念有词，轻轻施展法诀，刹那间，少年便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要干什么？！我……”陆海瞪大双眼，怒目而视。

　　“小小年纪，竟不学好。”那道人的口吻带着几分训诫晚辈的意味。又含着些许对晚辈误入歧途的愠怒。那语调不高，却如重锤般敲在陆海心上，令他想要反驳却又心生畏惧。

　　“要你管！”陆海倔强地顶嘴道，语气中还有几分心虚。

　　“……性子真倔”道人微微皱眉，右手双指并拢，轻轻一挥，一道闭口诀打入陆海体内，一瞬间，陆海口中便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含糊声音。

　　那道人见陆海被定住不能言语，眼中却满是倔强，心中暗叹。本想送他去官府，但念其可怜、年少无知犯错，若不管，这孩子就毁了。犹豫后，决定带回暂居的庙宇教导，引他走正道。

　　道人带着不能言语的陆海来到了一处静谧的小庙，这是他在仙京城暂居之地。庙里十分破旧，但云雾缭绕，灵气四溢，也没有那么简陋，反而显得十分庄重。庙内仅有几棵葱郁的老树和一间整洁的茅屋，又显得如此荒凉。那道人将陆海安置在院中的石凳上，自己则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那道人手指轻动，一道微光闪过，解开了陆海的闭口诀。陆海先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随后狠狠地瞪着道士，喊道：“牛鼻子，你到底要tm干嘛！”那道人并未生气，而是神色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偷盗绝非正途。”我知你心中有怨，可这世间之道，贵在正直，你这般行径，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深渊。”陆海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那道人摇头苦笑，看到陆海本就破败的衣服被泥泞染脏，皱眉说：“看你这一身脏，不像话……罢了，罢了，此事因我而起。”便进内室拿出旧道袍递给他，“换上，别弄脏庙里。”陆海没接，满脸怀疑。那道人苦笑：“放心，只是看你衣服脏，没别的意思。”陆海犹豫好久才接过，嘴里还嘀咕：“谁知道你想干嘛……”在那道人注视下，陆海不情愿地到角落背身换衣，心里想着逃跑。换好后，旧道袍虽大却干净温暖。陆海转过来，那道人打量后点头：“比之前精神点。”陆海撇嘴不屑。修士接着说：“孩子，修行不只是自在，重要的是修身养性、明辨是非。你现在的行为是错的……”陆海听着，心里仍抵触，但没像之前急着反驳。也许是庙宇的安静，也许是修士真诚的眼神，让他浮躁的心有了片刻安宁。
　　“话说你穿起道袍来，还挺可爱的，倒是有几分灵性啊”那道人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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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初入庙内，陆海被安排做一些洒扫庭院，更换供果的杂事，他虽心有不满，但想起道人的话，还是默默做着，毕竟比之前风餐露宿的日子，现在起码有了个安身之所了。偶尔有空闲的时候，那道人带着陆海在仙京城中四处游走。城中华灯璀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陆海的眼神却不时流露出怯意与好奇，面对繁华的街景，他不再往日的紧张，更多的是迷茫。那道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渐渐明了这孩子的复杂心境。

　　清晨，暖煦的阳光倾洒，集市上渐渐喧闹起来。那道人带着陆海在各个摊位前驻足，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目不暇接。陆海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新奇，却又紧紧拽着自己破旧的衣角，不敢伸手触摸。路过一个卖糕点的小摊，香气四溢，甜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陆海脚步一顿，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渴望，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瞬间又低下头去，像是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那道人看在眼里，上前买了一块糕点递给他。陆海先是一愣，双手在身前慌乱地蹭了蹭，才犹豫着接过，小声说道：“谢谢。”声音轻得如同蚊蝇哼鸣，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那道人微微点头，神色平静，眼中却满是关切，也更是心间有一股怜悯之心。

　　陆海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糕点，轻轻放入口中，那甜润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开来，丝丝缕缕的甜意顺着味蕾蔓延至全身，这是他漂泊许久都未曾品尝过的美妙味道。

　　一旁的道人静静地看着陆海，良久，微微启唇，轻声说道：“孩子，这世间的诸般美好，大多隐匿于正道之中。”言罢，便不再言语，只是目光平和地注视着陆海，那眼神里似有星辰闪烁，又似蕴含着无尽的期许与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