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初日未升,云若有光。
落仙崖下常年阴寒,便是人界阳最重之时,这儿也只有几缕若拂晓般的微光。
沈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囚笼一般将他禁锢着,他跌坐在一扇沉重的大门前,身后是无尽白骨。
他宛如一缕游魂般自上而下看着自己,梦中的他转过身,看见一人自白骨尽头走来。
这样的梦他已经做了好几天了,每次一醒来都遍体生寒,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逃。
在他这几天遇见的事中,这件事已经算离奇了,要说更加离奇的也不是没有。
就是他好像穿越了。
他醒来时便独自一人倒在院子里,剩下的记忆片段零零星星,勉强能辨别出这个世界的雏形。
以气御剑、以灵修神。
他虽然算是仙侠爱好者,但是穿越一没有列在他的愿望清单里,二是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
回不回得去目前是个长远的大问题,而眼前还有一个难题,他,是魂穿。
他爹,据说是个魔修,他娘,据说是个仙修。
又据说,他娘被他爹杀了。
为什么都是据说呢,因为他打从一生下来就没见过几次爹,娘更是一面都没见过,至于原因,这就涉及到一个好消息加一个坏消息了。
好消息是,他不是魔修。
坏消息是,他根本不能修炼。
俗称,废柴。
他就是一个生在魔修堆里的凡人,他完全有依据怀疑他还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他的便宜爹把他忘了,其余魔修则是忌惮他的身份,不会轻易要了他的小命。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不过沈溪在怅惘之余,还能自娱自乐。
前期废柴被人冷落,后期崛起吊打天下宵小,这不是主角剧本吗?
没有蹲到金手指的第五天清晨,沈溪早早地起了床,在破旧的庭院里用洗干净的石板煎了个半生不熟鸡蛋。
他用洗过的树枝戳了戳,蛋黄便非常不给面子地散了。
又煎了一会儿——他保证,只是一会儿,等到入口之时,他以为自己在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嚼到了塑料。
虽然遇到了一点意外,不过好在沈溪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有自知之明,面不改色地将目前仅有的早饭吃了下去。
刚吃完没多久,门口便传来稀疏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有人在院门口放了个木盒,冲他吆喝了两声,大意是让他过去吃饭。
见他们这副仿佛投喂阿猫阿狗的姿态,沈溪也不生气,毕竟他现在是各个方面都处在底层,说不定魔界的阿猫阿狗他还打不过。
他只是感叹今天运气挺好,竟然有人给他送早餐。
沈溪边走边打开食盒。
里面摆着一碗热粥,几碟小菜。
魔将府的厨房平日里都是送些宠妾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也不会这么早就送过来。
难道是送错了?
不应该啊,刚才那两人确实是在叫他的。
他将热粥和小菜回房间小心地放置在桌案上,并不准备现在就吃,他已经吃过早饭了,想着等会儿饿了再吃点。
他熟练地从厨房里翻出一把砍柴刀,撸起袖子艰难地砍柴。
那把柴刀不知道用了多久,已经有些钝了,他又磨了一上午,临到午饭边,总算是砍了一摞柴。他提着瓦罐里养了一夜的鱼,在河边清洗干净,而后小心地洗去手上的鱼鳞,将两条鱼用瓦罐装回去。
显然一个鸡蛋撑不住这一早上的活,粥已经被他喝完了,不知道他们中午还能不能想起他来,必须得另外准备午餐。
沈溪回去的时候又看见了门口的食盒,是他上午吃完后放回去的,想着既然没人来拿,用借用一下里面用过的碗筷,好歹不用再就着瓦罐吃。
他用火石点着了木屑,用柴火盖在一旁,待到火大些了,才把鱼连着瓦罐放在火上煮。
沈溪趁着水还没烧开,顺手打开食盒,刚一翻开便有热气涌了出来。
不是早上用过的空碗,竟然是热气腾腾的菜品,下层也不是空的,一共两荤两素还有一碗鸡汤。
怪不得他提的食盒觉得重量不大对。
今日魔修心情这么好,肯给他送两次饭?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是要遇见命定的女主,就是里面下了毒。
他将食盒盖好,放在一旁。
-
午后,沈溪一手举着装着水的荷叶,谨慎地研究加多少水才能让这碗被他加多了盐的鱼汤能够入口。
一行三人穿着奴仆的衣物,径直进了他的院子。
“少爷,请吧。”
他们说话没头没尾,丝毫没有把这个形同虚设的少主放在眼中,连一句解释都欠奉。
沈溪心下一跳。
难不成方才那是断头饭?
可是无论是原主还是他,都鲜少出现在他人面前,更不用说得罪谁,谁会想找他麻烦?
那些魔修受命来带沈溪去见家主,本就不甚看得起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少爷,他们说完后,本以为沈溪会诚惶诚恐地打听他们的来意,却见沈溪神色平静,用荷叶中剩下的水将火灭了,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放置那个不知装着什么的瓦罐。
那三人便觉得有些稀奇,一个常年被拘在院子里的废物竟然能有这般宠辱不惊的性情,又想到魔将大人突然提起这个儿子,或许是有什么要事吩咐,才让沈溪有所倚仗。
想到此处,他们便收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
沈溪的想法显然和他们相差甚远,他只是觉得问多余的问题并没有什么意义,就算是刀山火海,他现在也没有拒绝前去的能力,不如去走一遭,便什么都清楚了。
穿过长廊,走过水榭,便是家主的书房。
魔气重的地方常年昏暗,何况沈溪这具身体的父亲是魔尊身边的得力魔将,整个府邸都是浓重的魔气。
“大人,人带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带沈溪来的三个魔修见怪不怪,里面没有召沈溪进去,他们便守在沈溪身后,不准他离开。
沈溪在偏僻的小院里都时常觉得喘不过气,此时到了这里,勉强站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个沙袋般沉重。
屋门是半掩着的,时不时传出两声女子的娇笑,显然魔将大人暂时有些忙碌。
沈溪在门口等着,一抬眼,便看见一旁的石壁上刻着些东西。
不过是一座刻在石板上的山,简单地刻画着三座山峰起伏,一只飞鹰盘旋在山岛之上,如若俯视苍生的神明。
眼前人影重重,让他暂时忘却了不适。
浩渺蓬莱涧,君山烟云遥。
恍然间,他仿佛看见了一缕寒芒,裹挟着沉寂的杀意穿胸而过。
手掌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还愣着干什么,进来。”里头传来一声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