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老鬼赚钱记》京唐老板

2、第二章 因果

　　第二天早上，林谌源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开店摆外街，桃木剑挂在堂中，看上去只是一个装饰。
　　这个时候阳气未聚阴气未散，阴阳交接之际，路上鬼魅立现。
　　白天都是众生相，鬼魂也是一样。
　　撞死的毒死的打死的老死的，鬼鬼不一个死法，有的是报应不爽，天理不容，有的是年幼早夭，怨声载道。
　　一个晃晃悠悠的矮小鬼影来到门前，黢黑的鬼眼傻愣愣的看着林谌源。
　　林谌源好脾气的给它一小截香烛 ，这小破孩就开开心心的开始抱着啃。
　　林谌源问它:“你是怎么死的？”
　　小鬼停下啃咬的动作，呆滞的看着他。
　　不足月，不会说话的。
　　林谌源拍拍脑袋，惊觉自己忘了这事 ，便抽出张符纸画了几道，凌空拍到小鬼身上，就听小鬼说道:“严家很多人……”
　　林谌源接着问:“有多少人？严家的人，还还是别人？”
　　小鬼又是一阵费劲的思考，最后咬着手指说:“严家……每段时间都有人……然后就有好多和我一样的小朋友来陪我……我们都在一起。”
　　这货是不会数数的，林谌源看在它还小的份上捏着鼻子原谅他了。
　　看来这严家懂这种邪门歪道的也不少呢。
　　林谌源心里默默地想，商人为了发财到合情合理，但是严家算是正经道统世家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有悖人伦，藐视道德，这死了以后也是十八层地狱不能超生的，图什么？
　　林谌源自己光棍一个一千年之久，对于人间的欲望不是很理解，他也只能一边疑惑一边再塞给小鬼一段香烛，让他带路去了严家。
　　严家正经道法世家，但是却连他一个老鬼真身都看不出，可见式微到了何种地步？一代不如一代，，这样下去，以后人间就是妖鬼而非人类的世界了。
　　他自己不知道能活多少年，看着一个家族由崛起到衰落，再到振奋起来，最终却自作自受不了了之，终归难忍悲凉。
　　心中早已看穿一切的林谌源，到了严家，抬头看着这阔绰门庭，光鲜亮丽，就不免心中悲哀起来——财富抑或长生，都不过镜花水月，稍纵即逝，即便什么都有了，百年之后所做业果，对簿公堂就是刀山火海，六道轮回里当牛做马，更严重的便不得超生。难道始作俑者也心甘情愿？
　　冥想之际，小鬼已经懵懵懂懂的进了宅院大门，林谌源知道它要做什么，也不阻拦，好整以暇抱臂旁观，却只看见小鬼出来了以后，还缀了一大串小尾巴。
　　林谌源:…………
　　眼见小鬼拖家带口的过来要夸奖，林谌源也没啥别的办法，只好一人一个发香烛或者元宝。
　　一眼看过去，全是一般大的小屁孩，大约二来个，胖胳臂胖腿儿的，眼睑乌青，没有眼白，都是冤死相。
　　这么多的孽啊……
　　饶是林谌源活的久，也被这种阵仗给打蒙了一瞬。
　　他们中最大的一个，如果活到现在，估计比严正威还大了。
　　业果啊……
　　他好像看到，身怀六甲的女人抚摸着肚子，粗布衣衫，女红满篮，男人下地回来，就直奔妻子身边，可能会弯腰听听肚子里的动静，憨厚的脸上有幸福的红晕。
　　他们或许不够富有，甚至不一定能承担生育的财力，却都盼望着这个生命的到来。
　　因为这是他们共有的，最为明显而又亲密的证明，证明他们的爱情和生活，证明他们的血脉和传承。
　　然后有一天，就家破人亡，就惨绝人寰。
　　没有幸福，也没有生活，只有女人绝望的哭叫和男人落寞的背影。
　　人命在那个时候，比什么都贱，比什么都脆弱，却比道德来的珍贵一点点，倒也算可喜可贺。
　　林谌源深深的感到压抑，因为这些再单纯不过的小鬼，已经被困在这个人情冰凉的宅院里几百年了。
　　几百年，他这几百年做了什么，他自己也记不大清了。不过白事店换成精品店，不过看朝代更迭、人世沧桑，不过走马观花、作壁上君子。
　　也不过一个老妖怪，孤孤单单。
　　可他尚有自由身，可他至少无束缚。
　　这些孩子本该轮回重生，却要给这个色厉内荏的家族驮财生运，却要不入轮回、不加因果的等待魂飞魄散的一天。
　　林谌源双手颤抖，伸直至背后，就见黑气缭绕，幻化出一块黑色的罗盘。
　　那罗盘通体煞气，不过出现片刻，这毓秀钟灵的严家老宅便像是被抽干了灵气一般，植被枯死，山塌水陷。
　　这是全市风水最为通透的地方，坐山靠水，本来可佑平安，可如今却比乱葬坟地的环境更为悚人。
　　严家气运悉数溜走，逐渐衰落，却又有青光自宅院深处袭来，眼见要击上林谌源手中罗盘，林谌源反手一收，侧身再看，青光飞上身后长空，化为乌有。
　　这就是严家的底牌？
　　林谌源脸色阴沉，将罗盘收起，看着青光袭来的方向陷入沉思。
　　那道灵力到是纯澈通透，可惜浮于表面，内里劲道虚无，分明就是个幌子。
　　严家还有什么东西，难道是那通天神木？
　　想到这，林谌源渐渐也有些疑惑——那通天神木原本是个灵气逼人的宝树，据说树荫遮天蔽日，福泽万里 ，一开始是严都的守城神木。
　　至于为什么后来到了严家人手里，又为什么消失不见，被严家以“秘术掩之”的蹩脚借口糊弄了去，到现在不见天日，就不得而知了。
　　按理说这神木已经不是凡间能有的物种，也不应该会被严家藏起来不漏风声。
　　鬼童俑既然有驮财生运的功能，说不定还能看家护院，能抵御外敌？
　　林谌源心思一动，看向领头啃香烛的小孩，小孩目光呆滞，转过头傻呆呆的看着他。
　　“你们这些年都干什么？”
　　小孩一愣，理解了他的意思。
　　“空气里有绿色的，有金色的，有黑色的……” 小孩费力的跟他解释，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给他吃东西的人类，而不是让他去打架，“黑色的，打人，我们也打他。绿色的，金色的，不打人，就拿给老头儿，老头儿给我们东西吃。”
　　林谌源明白了小孩的话，也清楚了鬼童俑的作用。
　　所谓绿色的，金色的，应该就是指严家这些年抢来的财运气运，应该就是那些不易得来的修行机缘，可能是自己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而黑色的，是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