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惊飞鸟》蔚迟

1、晨钟惊飞鸟

　　如果我忘记了要怎么飞翔,请保留我对蓝天的希望.

　　(一)

　　陈景翻开手中的数学资料书,里面的立体几何恶毒的瞪着他,直觉中想要扔掉它,却突然想起潇洒的姐姐温和的看着他.

　　那样的神情他从来没有在姐姐的脸上看到过,也从没听她说过那样的话,她说:我们没有聪明的头脑,没有出色的容貌,也没有权势金钱,那就必须要拥有很高的学历.

　　而现在她呆在一个三流大学继续她腐朽的日子,依旧笑容满面.

　　夕阳透过窗帘，古老的吊扇在顶上哀戚的吹着，陈景皱了皱眉，认命的盯着书，也仅仅是盯着。教室像一个菜市场，自习课果然是自己游戏。

　　这时候的他突然有点后悔没更加努力，这种所谓的职高如果能考上名牌大学，那才真的是上帝的错误。

　　同桌抬起睡得迷糊的眼问，“几点了？”迷迷糊糊的像在说梦话，陈景没有理他，顺其自然的转开身体假装没听见。

　　夏木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过来，看着陈景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眼神带着些嘲讽.

　　陈景受不了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价值观不同说什么也不能改变.手里的资料书像一团铁,冷冰冰的沉甸甸的.

　　不知什么鸟在窗外欢快的叫着,明明已经初秋为什么还没往所谓的南方飞去.桂花的香气穿过树叶,到处扩散.这样奢侈的香气,这样奢侈的天气,这样可悲的环境.

　　夏木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嘀咕着:"真他妈无聊,死小子有本事就别理我."

　　陈景头疼的看着桌上的书,那种无奈的心情完全没办法说.

　　如果有选择,谁又会去接受命运的背叛;如果有选择,谁都会选择光明的方向.

　　放学的铃声尖锐的响起,陈景拎着书包就往外跑,不理会夏木在背后的叫嚣.什么都不想去想,只能逃离.

　　用钥匙打开房门,家里冷清清的.窗帘拉着,只有淡淡的昏暗的光,他恍惚的看着,"啪"的一声打开了客厅里的彩灯.灯光有点明亮,他微眯了下眼睛.然后就看见那个缩在地板上的人,他应该称之为母亲的人.

　　他轻轻的关了门,却不知道该去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憔悴的母亲开了口:"我和他分开了."陈景愣了下,手僵硬的去拿鞋来换.想说句安慰的话却又无从说起,依旧是无语.父亲一直是他最敬爱的人,只是他竟轻易放弃了这个家.

　　那么多年以来总是吵架,分开了这么冷清的样子真实挺奇怪的.他扁了扁嘴,没看地上的母亲,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得到了些东西,总会失去更多的东西来做为回报.

　　我们得到了成长,然后失去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屋里又回复了之前的宁静,陈景从书包里拿出很久都没抽的烟,缓缓用打火机点燃,窗外的路灯已经全部亮了.他夹着烟走到窗前,年轻的幼稚的脸上全是莫名其妙的沧桑.好像突然就把一百年过了,心里渗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厌倦.

　　他扔掉烟,忘掉了刚回家的饥饿.拿起了那本依旧有点新的立体几何.如果什么都没有,那至少要把抓得住的抓住.

　　(二)

　　中午刚下课,高二二班的人都往食堂冲.夏木在教室外等了下,见所有人都出来了就是不见陈景.他探进去一个头看见陈景座在后排的位置上微垂着头,似乎在发呆,瘦弱的肩垮了下来,看起来有种奇异的美感.

　　"小景,不去吃饭了么?怎么也不说一声?"

　　陈景茫然的抬起头,模糊的笑了下,"你去吃吧,我不饿."

　　夏木看了看他,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忧伤,在原地呆了下,然后决然的离开.像是告别,又像是祭祀,学校里高大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新抽芽.

　　陈景站到教室外的走廊上,才突然觉察到这就是秋天了.笑了下,胃由于一直没吃东西开始抽痛起来.想起以前和夏木一起吃过的排骨,任命的拿起碗往食堂走去.

　　吃完之后又绕道往商店走去,买了一厅百事和一厅雪碧,然后就往三楼的教室走去.

　　后门不知什么原因关上了,他用力推了下没开,正打算用手敲就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提起,人总是对自己的名字特别的敏感.

　　那是夏木特有的带着点清澈的声音.

　　"陈景那个人整天死气沉沉的,就好像谁欠了他钱似的.貌似自以为怀才不遇,其实也没什么才嘛!要不是一起长大,我都会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知道杨子看上了他什么,更这样的人在一起."

　　声音若有若无的,不大但是听到的人一定很多吧!陈景的手僵了僵,露出了苦笑.慢慢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筒旁把那厅雪碧扔了进去.

　　想起小时候那个爱喝雪碧的人说:"雪碧是给那些能让别人温暖的人喝的,这样清淡的味道才会让人感觉到爱."

　　他用力的揉了揉脸,挤出一个微微的微笑.然后拿着那厅百事走向了前门.

　　呐,其实我也想和你喝一样的雪碧,只是一直渴望你给的温暖才会与你走相反的方向.

　　教室里依旧是热闹而灿烂的,人不是特别的多,声音倒是特别的大.他努力不去看夏木,害怕好怒容易挤出的笑容变得惨淡.

　　夏木看见他进来就停止了和别人的吵闹,总觉得陈景和以前不同,可究竟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

　　呐,我多么希望你像我说的那样失败,然后所有人都讨厌你,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再没有杨子,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朋友,只有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三)

　　两人几节课没说话,放学的时候夏木又开始追急冲冲的陈景.

　　"喂,臭小子站住,你到底有什么屁事啊?这么龟毛."夏木走上前去拉住陈景的衣袖,一脸的委屈.

　　陈景笑了笑,用没拿书包的左手扯掉夏木的手,"阿木,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我早已经厌倦了.你不能为我改变,我也不能为你改变.这样说你明白吗?"

　　"啊?"夏木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手突然失去了力气,然后陈景冷漠的转身走了.

　　夏木肩上的单肩背包像抹布挂在肩上,夕阳折射出他的影子,像是迷失方向的小孩子.他呆呆的站了会,苦笑着离开.

　　是这样吗?有了别人你果然是会厌倦我的.

　　夕阳的余晖中,陈景匆匆走过,心里泛起尖锐的疼痛就又若无其事的努力微笑起来.

　　第二天,陈景把在后排的位置搬到了一组一号,那是一个谁都不愿座的位置,所以可以随便座.

　　夏木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座回自己的位置,拿出那本特别新的英语书胡乱的看起来.

　　两人由此成为了陌生人.

　　(四)

　　陈景揉了揉额角,习惯性的皱了皱眉.那个明明就做过的函数还是不会做,懊恼的放下笔,心里的沮丧一层层的冒出来.

　　下课铃很快句响了,没兴趣和那些激动的人交流,转头看窗外才想起考到一半时响过的手机.

　　冬天的寒冷不可避免的让他的手变得冰冷,然而手机的机身更冷.

　　"今天下午老地方见. 杨子"

　　陈景疑惑的扬了扬眉,他们已经一周没见面了,也不知道什么事.

　　老地方?应该是他向她表白的地方.那个时候还紧张得拉了夏木一起去的.那样一个高贵平淡的女孩子,总带着浅浅的微笑,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宁.

　　他默默的看了下,过得久了也不好回了,就又把那台很新的手机放回位置.然后开始上新的一堂课.

　　放学的时候,陈景慢吞吞的整理好书.没有像以前一样一放学就逃命般的奔走.夏木在后排看了他一眼,强忍住走上前的冲动走出了教室.

　　陈景到达光杆的梧桐树下时,杨子已经到了.似乎等了一会了,靠在梧桐树上,还是一样美丽而沉默.干净的面孔像极了休憩的蝴蝶.

　　看着他走了过来,笑了笑.倒不是真的高兴,就好像抹在脸上的笑容.

　　陈景走了过去,却是面无表情,怎么也无法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小景啊,昨天是我生日,可你都忘了."

　　陈景张了张口想解释,可是有实在找不到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的.是忘记了还是根本没想过要记得?

　　"你说每个星期天会陪我的.可我们好多个周末没见了."

　　杨子停顿了下,脸上还有浅浅的笑容,"呐,我们分手吧."

　　陈景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拽紧了单肩包的带子.

　　听着杨子一步步走远的脚步声,心里的感觉莫名其妙.那声音一点点的浸入心脏,怎么也抛不掉摆不脱.然后就想起那句不知在哪看到的话:我们是蝴蝶,怎么飞得过沧海桑田;我们是飞蛾,怎么抵得过自取灭亡的命运.

　　所谓的腊月,所谓的冬天,原来真的有这么冷啊!

　　试卷发下来,陈景象征性的翻了翻试卷.想不到又创纪录,只不过是最低纪录.现实从来都是这般的让人无可奈何.

　　数学老师依然站在台上和蔼的微笑,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结果还不是一样什么也改变不了.

　　陈景看了看试卷上大片的空白.那些公式都已经认得他了,他还是什么也不知道.

　　还没上第一节课,他听见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讲台上和蔼微笑的老师,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

　　"姐姐啊,你快回来了吧!"

　　"啊?不是,今年寒假我不回家了.你和妈妈好好的过节."

　　陈景僵了下,倒是又温柔的笑了,轻轻地说:"没关系,你自己多保重啊!"

　　放下了电话,原本苍白的脸更加的惨淡了,窗外依旧是萧瑟的寒风呼呼地刮着,教室里依旧在讨论着谁谁的后悔.

　　(五)

　　如果我是深山里那个古老的钟,你们就是陪伴我日复一日的飞鸟,偶尔沉闷的一响,就什么都失去了.

　　我一直都两手空空,可我不会一辈子两手空空的.

　　陈景背着包走在四月的学校,夏木迎面走来,两人谁也没看谁.在隔着三十厘米的地方,终于还是错身而过了.

　　也许从过去到现在我已经明白什么对我最重要了,就是把我抛弃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