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镜 画骨师 这是顾清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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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舟啊，清舟?”
李师傅又在叫他了………
这是当年顾清舟还在四处学艺时，教过他的其中一个师傅，是一个年纪大了的老师傅。在他这里学艺，对他来说，只是为了拓展爱好，打发无聊的一小段岁月。
我认识顾清舟后，知道他的事，也吃了一惊，他有和朋友酒后胡言的毛病，但据他说，我是唯一一个愿意认真听他讲话的。假设一个人有着极年轻帅气的脸，嘴里却讲着天方夜谭，这太过违和。而顾清舟就是这样的人。
至于活了多久，他自己也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反正日子也就这样。对正常人讲，是岁月推人走，而对他讲，是他与岁月齐头并进，外界的风吹雨打，现在已经掀不起他眼里的任何波澜了。
常言美人画皮难画骨，之所以这手艺叫画骨，其实是李家希望以后家人中能出一个技术顶好甚至可以换骨的画皮师。画骨师就是技艺高超的画皮师。
顾清舟进门问“师傅，怎的了?”
李师傅胡子一扽，提起拐杖便打！“怎的了?你还问我?叫你去收拾那些东西，你收拾哪去了？”
额……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这茬。
“你这臭小子，要不是你在我门前跪了三天，鬼懒得理你！” “给我好好学！认真学！！”
顾清舟一边答应着，一边躲他拐杖，带着小罐子，溜了，他虽不会死，但被打，疼可还是真的疼！
跑着跑着在大门口撞了人。
这鬼地方竟还有其他人?
顾清舟抬眼，被撞倒的是一位姑娘，头带着长斗笠，她身边跟着另一姑娘，尖着嗓子惊叫了一声，扶那倒下的起来。
她尖着嗓子噼里啪啦的指责顾清舟，刺的他耳朵生疼，倒白瞎她那张好看的脸。倒下那个，斗笠歪了，顾清舟一不小心就看见了她的脸，她起身后伸手扶了下斗笠，拍了拍衣服，并未责备，低头讲了句借过，匆匆进了门。
来画骨的吗?她脸不丑也没受伤。她来干嘛?
但无论是什么，现在也都与他这个新入门的无关。还是听师傅的话，收拾东西去吧。顾清舟摸摸刚才被打出来的伤，呲了一下牙。
所谓收拾东西，并不是广义上的整理杂物，这里的东西，指的是一种植物，从李师傅家上传下来的一种奇特的植物，这植物取了汁水，配上李家独门的手艺，就能画皮。李师傅每隔一月都会让他取一罐回来。然后植物渣滓也让他就地掩埋。
植物通体血红，长长细杆，花长在中间很小很小，却娇艳欲滴，他要取的汁水，就在那植物根里。那旁边的小草地里就藏着许多他的工具。
取了汁，他就必须换衣洗澡，不然全身红红的，太过于吓人。
他回去时那斗笠姑娘还正与李师傅谈话，不过，气氛很凝重。
尖嗓子的就站在门口，看到他回来了，一个劲儿地用眼睛剜他。
进屋，斗笠姑娘正轻声询问着报酬之类的，她的态度不是很坚决，很有试一试的味道。
李师傅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给她画骨换皮。便语重心长道“姑娘，这不是报酬多少的问题，而是画骨代价问题，这代价是什么，一向都是未知的，贸然给你画，恐招致祸端呐。”
顾清舟进门时她正想说什么，见到他进门了，嘴巴张开又闭合了。
“这是我的小徒，清舟。”李师傅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把装满花汁的小罐从他手上接过来。
姑娘一直盯着他的脸，仔细地瞧，看得顾清舟如坐针毡。
李师傅终于收到了顾清舟的求救眼神，才缓缓说道“姑娘，别看啦！他虽长得俊，但他这脸是从娘胎里带的，才不是我画的。”
斗笠姑娘便不再看了。
“姑娘，你还是回去考虑考虑吧。反正老朽会一直在这里，跑不了。”
他说罢，还苦涩的摇一摇头“跑不了，跑不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李师傅家里凡是会画骨的人，都不能离开这里，出了就会因各种各样的破事很快死去，只有快到暮年，才大约会出现一个傻乎乎要拜师学艺的人。然后传了手艺，改了姓名，代代循环，一直到顾清舟这里。
斗笠姑娘只好起身，告退，和尖嗓子一起离开了。
“臭小子，看什么！快点给我过来，画骨可不是轻巧活儿，赶紧过来学！”
李师傅用拐杖打了一下他，顾清舟倒抽了一口气，乖乖跟着师傅到了地窖。
地窖很大，有三间，一间学艺用，一间画骨用，另外一间，李师傅说到顾清舟出师时才能给他看。他们二人此刻就在学艺间。李师傅平时脾气不好，但对于传授，却格外耐心。
“师傅，那个带斗笠的是什么人啊？”顾清舟忙里偷闲，问他。
李师傅犹豫一下道“某官府赵姓二千金。”
“她来画骨?我觉得她长得十分好看，用不着。”
“连你都觉得她用不着，老朽怎么给她画?甭管她想怎样，这寻常人哪，心里总有一块窟窿，总也填不满……”
“哦……”
一年又一年过去，说回去考虑考虑的斗笠姑娘没有再来，顾清舟几乎以为她不会来了。
谁知二年后，她又回来了。
她来时言语间竟有点疯疯癫癫的，同当年的温婉大相径庭。并且相貌十分骇人，身形枯瘦。
这回她未带斗笠，顾清舟直接能看到她的脸，她脸上多了大片烧伤。
同姑娘来的有她爹和娘，几个仆人，一起挤在一个马车里过来的。
从赵夫人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李师傅和顾清舟得知赵姑娘虽然想进宫，可她性格温吞，迟迟不下决心去。一拖再拖，进宫日子没拖到，倒拖出了一场火灾。
没烧死赵姑娘，是万幸，但她脸上却留下了可怕的伤，让赵姑娘十分难过。好的药物买了再买，但无法完全消退疤痕。
赵姑娘日渐消瘦，她有天想起来画骨一事，勉强养好伤就过来了。她爹娘日日听她念叨画骨，以为她疯了，本想把她关好，她却使一切劲头跑出来，直往这里来，无奈，她爹娘一起过来了。
赵姑娘一下马车，就跑李师傅家，抓住他，神经兮兮反复询问能不能给她画骨。这种情况下，自是能画的，赵姑娘紧张这么些天，终于松了口气，她竟昏了过去。
不过，女儿有救了，她爹娘自然喜出望外。
李师傅这时也劝不了他们，便招顾清舟过来，叫他准备画骨用具，去打扫场地。
看着喜出望外的赵家几口人，李师傅拧紧了眉，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但愿代价，不是很大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镜 画骨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