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如玉》微雨双燕

4、两位叔叔 被母亲抛弃

　　温黛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在各个世家夫人小姐面前，唾液满天飞，宛如一个菜市场里的泼妇。
　　心里不禁在嘲笑自己，就算每个晚上跑到外面练习，不想让隐隐约约的琴声吵到她们，第二天脸色难看，从来不会多问一句，多关心一句。
　　宴厅的先生少爷默不吭声，看着云沐轻这般，冷汗淋淋，倒是同情起温黛来了。
　　比如……
　　谢喻。
　　谢家小公主。
　　那个自从认识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小公主，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恨不得24小时，与温黛一块连小提琴。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温黛在台上表演得不是很好吗？燕爷爷都夸奖了，你怎么还破口大骂？”谢喻冲出来，指着云沐轻骂道。
　　“还有你。”谢小公主转身，瞪着旁边看戏，却时不时露出得意的温芙，“看着自己的妹妹被母亲骂，还在这么多人眼底下，竟然站在一边，默默看着？”
　　“我，我是身体……”
　　“给我闭嘴吧，要是别家的少爷小姐得病了，自家父母长辈，不得天天将他们看在家里，天天补着补那。一股子药味儿”
　　“不过……”谢喻凑近闻了闻温芙身上。
　　咳了咳两声，“嘁，我只闻到了一股子香水味儿。”
　　“你，你……”温芙看着众人的脸色难看，咬着牙，一口气没提上来。
　　“你，你，你什么你呀，话都说不清楚。还不如回你妈肚子里重造算了。”
　　温芙深呼一口气，看向自己的母亲，正骂得温黛正起兴，没有空理她。
　　看看温黛，一脸淡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比她大了三岁，还如此沉不住气。
　　可只有站在她身旁的展邵才知道，小姑娘的眼底，全是痛楚，无奈，委屈，不解。
　　身旁的好友顶了顶他的手臂，“不是和燕祁那厮一样和人家小姑娘熟吗？”怎不护着人家？
　　展邵叹了口气，自是听出了好友的言外之意，心中无奈。
　　不论是自己还是燕祁，定是想护着她的，可那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自己是断断不可插手的。再者，云沐轻是长辈，自己属晚辈，是断断不可顶撞的。
　　哪怕是燕祁也不能怎么做。
　　但，谢喻就不一样了。
　　展邵转眼即逝的一道精光。
　　她与温黛交好，又与温芙属同辈，如此打冲突，顶多属小辈之间闹脾气。
　　起冲突，最多被双方长辈训斥几句。
　　哪怕谢小公主顶撞云沐轻，云沐轻她也万万不敢说什么，只把那口气咽下去，还只能讨好。
　　别人不敢顶撞长辈，但，谢小公主肯定敢。
　　果然，谢小公主喘了口气，转身，叉腰，准备，开始。
　　“还有你，身为一个母亲，不知道自己孩子为了你的生日，准备了多久，练习了多久，却被你贬低的一文不值。
　　“你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再受委屈时，全部狠狠地打烂，咽碎在肚子里，半个字不敢吐出，怕你说她小家子气，一点点委屈便如此难受。
　　“呵，你忘了，你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温芙，割破了一点点的手指，你便心急如焚。
　　“你要偏心，可以，但要偏，也得有度吧！在家，我不管，我看不见。但在外面，麻烦您，收敛收敛。
　　“给她一点属于女孩子的娇气，她没有。女孩子的……”
　　全场安静，是，有些世家，重男轻女，偏长，偏幺儿，但是有分寸，有度的。
　　可这温家夫人……
　　“好了，谢小喻，……不用再说了。”温黛低哑着声。
　　“我……”谢喻一口气没上来，我是为了谁。
　　不解风情。
　　谢小公主换着胳膊，闷着气回到了谢夫人身边。
　　莫锦没好气地点了点谢喻的额头，转头对云沐轻道，“抱歉，温夫人。小女被家里宠坏了，有些骄纵无礼，还望你不要计较。”
　　谢夫人语气充满了歉意，可这眼里嘛！
　　什么也没有。
　　云沐轻全程插不上谢小公主的嘴。憋着气，倒也不再说什么。
　　竟和展邵猜的无一不是。
　　“这是，怎么了？这么安静啊？”一道男音打破了宴厅的僵局。
　　众人定眼一看，是燕三爷，燕祁。
　　在温黛与展二爷上台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燕祁为了不打扰他们表演，退到了沃尔希顿门外。
　　掏出手机一看，是国内京都电话。
　　不过，好像有点眼熟。忘了是谁的了。
　　“喂，你好，我是燕祁，你是哪位？”
　　电话里似乎噪音很多，很吵。那人却不说话。
　　记得前几天，老爷子讲，那家的九子，好像驱逐家门，跑南方去了。
　　造孽，不过上辈人的恩怨情仇，却让一个孩子担着。老爷子让自己护着点。
　　应该是这个了吧？叫啥名来着，“言…言衿？”
　　“…嗯，我是。”声音挺好听的，听这名还以为是女娃娃。没想到是个，男娃娃。
　　“机票让人送去了，额，我记得爷爷不是给了你一张卡嘛，里面会定时给你打钱，在你成前，由我们燕家护你。”
　　言衿知道，燕家是看在自己母亲的分儿上，出手相助自己，也不敢奢求太多。
　　沉默许久，哑声道，“多谢。”
　　“谢啥谢。”
　　“尊敬的给位旅客，乘坐从京都飞往南城的JN0693的航班开始检票，请带好随身行李，依次排队登机。”
　　“我要登记检票了。”他顿了顿，许是不好意思，过来会，才憋出俩字，“……谢谢。”
　　“哎呦，你谢啥呀？快去吧快去吧，到了给我发信息啊，下飞机有人接应你。”
　　“嗯，谢……”
　　“别谢来谢去啦，登机去吧。”
　　“还没有登机的旅客请马上到1号窗口登机检票。”
　　“…好。”
　　言衿背着书包，抿着唇，毫不留恋地朝检票口走去。
　　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燕祁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下意识地敲了敲手机，转身回到宴会厅。
　　踏进宴厅，却发现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竟变得尴尬，冷清。
　　众人眼里似有感激之色流露出来。
　　燕祁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
　　快步走到展邵边上，展邵瞥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倒是展邵的好友凑了过去，“燕三爷呀，自您出去后，事情是这样的……”
　　燕祁听完他的诉说，握紧了双手，额头似有青筋在一抽一抽的，惹的他头疼。
　　燕祁有些不信，转头看向展邵。
　　展邵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却往边上一挪，露出了他身前的温黛。
　　小姑娘有点闷声闷气，除了刚才阻止谢喻的话后，不再说一句话。
　　燕祁走到温黛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的眼里，有无尽的悲伤，无奈。
　　倒是与他挺像。
　　他有幸见到过言衿一面。他的眼里，和温黛一样。甚至可以说，他们的身世快赶上相似了。
　　要他说，温黛迟早有一天会被云沐轻丢弃。
　　罢了罢了，自己能护她一天是一天。
　　却不料，竟然来的这么快。
　　“温黛，你没有经过母亲的同意，便私自跑到外面去，多危险呐！去，跟母亲道个歉。”
　　温黛看了燕祁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小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朝云沐轻说了声抱歉。
　　燕祁听见了温黛的道谢，就感觉今天自己是不是得了张好人卡，怎么言衿道谢，温黛也道谢。使他有点哭笑不得。
　　“我帮你回答，为什么？因为我是女孩，不是男孩。还孩了你的身体，害了你的子宫，害你极难有孕。对不对？”
　　温家是书香门第，虽然没有重男轻女，但多少有些遗憾。
　　“你和爸爸离多合少，本来怀了两次孕就耗掉了你的青春年华。再加上身体受损，难调理。”
　　“温芙是你身体不好的孩子，我温黛是个身体康健，能蹦能跳还可以帮你继承衣冠冢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要我？”
　　一滴泪从脸庞滑下，滴落，似她头上的的水晶发饰，破碎，如她的心，四分，五裂。
　　云沐轻呆了，她不知道她会知道这些。
　　她蹲下身，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轻柔，“黛黛。“那是她从未得到过，她的心，立马粘合。眼里透出光亮。
　　可，下一瞬。
　　“黛黛，你，你走吧。离开我和阿芙的身边。你去，你去南方吧！我，我无法向对阿芙一样对待你。我的整颗心都是阿芙的。她，不可以没有我。她没有你爷爷奶奶的疼爱，她，只有我了……”
　　温黛愣住了。
　　眼底黯然失色，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的心，一次一次地挖出来，献给她。
　　却，一次又一次，被人狠狠丢弃。
　　心，再一次破碎。
　　原来，破碎过的心，再怎么粘合，都回不到，过去了……
　　“你，要，我，走？”温黛一字一字问她。声音暗哑。她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生怕落下什么，她没有看见的东西闪过。
　　“你虽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可，阿芙，她需要我。她身体不好，需要我照顾她，你……”
　　“难道，我不需要你吗？”温黛打断她。
　　“我受委屈时，你在哪？我生病时，你在哪？开家长会时，你在哪？”
　　“你全在温芙哪里！你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她是个宝儿，我就是根野草了？”
　　“明明，明明我也有……妈妈的。我也有的。”
　　“你身体康健，有我没我都一样的。你受委屈了，可以找你爷爷奶奶的，他们疼你。生病了，周姨不是可以照顾你吗？家长会，可以让燕三爷，展二爷代劳呀！”云沐轻不假思索回答。
　　温黛知道，她的心里不会有她的。哪怕在哪个角落，会不经意间想起她的某个角落，都不会有的。
　　温黛垂眼，不再看她的眼睛。
　　温黛不再说话。云沐轻不知道说什么，两人沉默着。
　　许久，幽静的东西花园里，想起了温黛的声音，“……我离开。”她的语气与平常无疑。可细听，可发现痛苦。
　　一个都不要她的人，为什么心会那么疼。
　　麻烦你，不要再疼下去了…
　　拜托……
　　“好，好，我给你订机票。就，就今晚的机票……嗯……还有一班十二点半到南城的机票……”云沐轻听到她同意离开，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释然了。立马拿出手机，亲自订了一班飞机。
　　温黛不禁嘲讽的看着她，云沐轻并未在意。
　　晚上十一点，云沐轻亲自送她到了京都机场取机票，候机。
　　“到了南城，会有人接你。到了那里，什么都有，你不用多带。”
　　随后两人相继无言。
　　云沐轻打了电话给了温芙，说自己有事，让她不用等自己，先睡。
　　温黛一脸平静，可心底，到底还是会在意。
　　晚上十二点检票登机。
　　云沐轻站在她的身后，不语。
　　温黛头也不回地检了票，上了飞机。
　　云沐轻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飞机上，温黛找到自己的舱位，坐下，拿了眼罩便休息。
　　云沐轻买的是头等舱。
　　与她一起的还有两位年轻男子。一个黑衣服的，一个白衣服的。
　　温黛并没有过多在意。
　　可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也睡不着。从京都到南城要三个小时。飞机降落差不多还是凌晨。
　　温黛干脆摘了眼罩，随便在边上抽了本杂志。
　　“给。”一道温和的男音响起。
　　温黛下意识抬头，一张帅气的脸撞入眼帘。
　　是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
　　温黛接过，封面上赫然印着三个大字《小王子》。
　　温黛看看书，看看他。
　　“这是我侄女的，方才落在我这。那些杂志，你也看不懂，我看你没有睡，不如，看看这个吧！”男子解释道。
　　“谢谢！”现在好了，有东西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男子摇摇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
　　便上另一个男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温黛，又看了看男子。
　　两人一个看着文件，一个看着书，咋看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和谐感。反正他是这么觉得。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如此。
　　穿着白衣的男子摇了摇头，戴着眼罩，倒了下去，睡着了。
　　黑衣男子侧身关了一盏灯，不过，并不影响两人看书。
　　因为投入，很快书看完了。温黛有些回味，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灯灭了一盏。
　　要了条毯子盖在白衣男子身上。
　　黑衣男子正整了整白衣男子的毯子。
　　他一抬头，看见了温黛正在看他。
　　温黛将书还给我说谢瑜。
　　“你怎么一个人大晚上的乘飞机？”他接，过书看着她，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
　　温黛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句。
　　他看着她深情似是为难。
　　轻笑了一声，没有多问，自我介绍起来了，“我姓谢单字瑜，他姓君单字璟。”
　　“我姓温单字黛。”温黛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字玉溪。”
　　谢瑜笑意更深，“可是京都出了名儿的书香门第，温远熙温老爷子的孙女，温玉溪？”
　　温黛虽然疑惑他没有加上温芙，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是温老学生，老爷子长和我提起你。我又大你许些，家里辈分也比你大，唤叔叔吧。”
　　“谢叔叔。”
　　谢瑜本想继续说些什么，可，边上睡着的人，有些不安分，立马转身拍了拍他，低声哄着。
　　温黛觉得这俩叔叔的氛围有点怪，可又说不准哪儿怪了。
　　找乘务员要了条毯子，闭眼，睡着了。
　　……
　　不知过了许久，温黛被人拍醒，揉了揉眼，有些晕，还有点懵。
　　“到了，回家再睡吧？”
　　温黛的瞌睡虫全跑了。
　　回家吗？
　　呵！
　　她，每没有家了！
　　“好的，谢谢谢叔叔。”
　　南城，到了。
　　一个，她觉得，她不会喜欢的起来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