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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守望“无泪”
      大四的时候,我在N城N大,手握着国际法课本,却突然对摄影有了兴趣,H大的老同学肖默说,他们那有一个玩摄影的刁钻老师,于是,摇摇晃晃的4个小时火车,我走进了H大学南区某教学楼的某间教室,跟着一群大三的孩子蹭课。
      那是在2005年年末,H城下了雪的日子里。
      积了雪的清晨,雪地鞋稳稳的踏进积雪中,我捧着单反相机,沿着H大学新区的丽人湖,走到了东风广场旁边的木桥。据说东风广场在H城小有名气,我却更是喜欢这不起眼的木桥。初来的时候,老同学笑曰,这里葬送了不知多少数码产品,手机、相机的大概可以摆满一个专柜,那时候还是杨柳依依的季节。
      对岸的教学区、远处的图书馆,安静的像在沉睡。对了几次焦,换了几次景,就是按不下快门,突然想起栗老的一句话,不记得原话,大概是没有人物就没有灵魂的意思。
      忽闻左后方有女生的尖叫,扭头去看,就看到一身红衣的女孩在东风广场奔跑着,不停地跌跤,然后急忙站起来,左顾右盼地害怕有熟人看见,不自觉地拿起相机,快门不停歇地响着,记录下一个红衣女孩在雪地里的一颦一笑。
      并未多想,只是在回去整理照片的时候发现她身边其实还有三个女孩,这才想起,那时候的笑声是连片的。觉得有点好笑,更多的是奇怪,明明是那么显然的四人嬉戏,为什么那时候我只看到了那么一个红衣的女孩。
      用PS细细处理后,照片的画面很干净。只有皑皑的白雪,还有雪中踽踽而行的红衣女孩,眼里闪着羞涩的神采,张开着双臂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平衡。
      很是自得的作品,作为初试牛刀的证明,贴在了书桌上方的墙面上。

      2007年,研二的时候,我在N城的D大读计算机,很多时候,选择毫不相干的专业继续求学,不过是因为一时的兴趣使然。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准备报考博士,专业是建筑技术。
      在那一连串的下雪天里,N城与H城之间已经有了动车,1个多小时,我走进H城的K大,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老朋友刘可等在K大校门口,笑着打了招呼,就走上来勾住我的肩膀,感叹多年不见。
      K大很大,两个校区隔着马路相望着。
      校舍都不高,但是,有种稳重的学术气息。宿舍倒是极好,暖气源源不断,舒缓了脸颊因为寒冷的僵硬。
      雪在午后停歇,刘可领着我走在K大的校园里,对着一栋栋校舍指指点点的介绍着,并未听的完全,倒是欣赏起时不时出现的绿化小景观。
      远处的休息绿地中央有两个女孩,大概也是来参观的,其中一个女孩时不时地停下来,伸手,抚摸最接近她的那片树叶。这样冷的天气里,她居然没有戴手套。
      她穿着黑色的大衣,散着头发,黑色的毛线帽子压的很低,银灰色的耳罩压着黑色帽子,再加上黑框眼镜,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看不清眉眼,只能隐约看出她似乎微微抿着唇。
      明明是个朦胧的画面,却莫名地让我感觉出她指尖透着微凉的悲伤。
      不自觉,停了脚步,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我和她中间只是隔了一棵树的枝桠,我甚至能听见积雪在她脚下轻轻的“啪啪”声。
      “阿轩?”刘可不确定地叫了声,从前面走向我,“怎么了?”
      “恩?哦,没什么。”他的角度正好被树干挡住了,而我似乎并不想他看到那个女孩的侧影,那个画面很漂亮,让我后悔没有带上相机,“走吧。”我拉了他一把,他毫无准备地几步踉跄,听到他低声的咒怨,就笑了起来。远处,听到有女孩的声音叫“吴泪……”她的名字叫吴泪,还是她的朋友叫吴泪呢?
      继续升学,我可以有很多选择,父亲也有意愿让我出国,可是,最终,我还是站在K大里,在2009年。

      都读到博士了,不用□□,没有MSN,却在一群老友的怂恿下注册了一个“校内网”的账号。
      第一次登陆“校内”的时候,鬼使神差般的在搜索器中输入了一个名字——吴泪。
      网页上显示出长长几页的搜索结果,鬼使神差地一个一个点开,在各个头像上扫视,直到我看到了一直向日葵。
      向日葵花海中的一支向日葵。光处理的很好,明明是灿烂的金黄,却莫名地让人感伤;焦距也调的很好,明明是是浩瀚的向日葵花海,却能够让你一眼就看到那一支半开的向日葵。
      H大05级建筑学,会是她么?点开她的相册,找不到一张她的照片。不过,看到了很多如诗的画面,颜色淡雅,角度特别。没有人物,像是盲拍的结果,很多照片都是一个很微小的视角,只有一个关于向日葵的相册用了广角镜头。每张相片下面都配上了文字,那些文字也很美,说的都是一个叫做依兰的小镇。
      有很多人回复她的相册,留言板上也有不少留言,但是,她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个人资料写的极其简单,除了大学的信息外,只有在家乡那一栏上写了依兰。
      好友很多,没细看,只是稍微注意了她特别好友名单上的人,陆璐,莫夕,江南,欧阳辰,田蓉,诸葛文溪。两个漂亮的女孩,两个阳光的男孩,两张全黑的头像。很平均的样子。
      点击“加为好友”,很是菜鸟地在验证留言里输入“嗨。很想认识你。”这一白目到无敌的搭讪。二十六年来从未主动去结识任何女生,这让我面对那个验证信息很是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如果不说任何话,是不是就不能够通过系统了呢。
      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直觉地认定这就是那个连指尖都透着微凉的悲伤的女孩,又或者,我希望那个女孩可以是这个“吴泪”。
      这个女孩,让我从骨子里,心疼。

      每天,我都会习惯性地经常点开校内主页,即使再忙,也会在临睡前点开一次。不是很关心那些好友的往来,很多时候,只是匆匆扫了下回复与留言,但是每次有新消息提醒时总是会莫名心悸一阵,点开后,又失望而归。
      一个星期后,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把那条好友申请发过去了。
      再一次,搜索了“吴泪”,点开属于她的主页,除了别人点击、回复、留言信息变化了外,一切和我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心里一松,大概她最近忙的没有时间上网吧。不放心地再一次点击“加为好友”,认真地输入“喜欢你的视角”,想了想,没有加标点,连我都不清楚我对她说这句话时会有怎样的表情。
      关闭了页面,退出了系统,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有那么一瞬,我怀疑我真的是二十六岁了么?
      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认识一个女孩,局促地像个青涩的少年。
      从懂事起,我就成熟的超乎年龄,只有这么一瞬间,让我觉得,我傻乎乎的像个少年,或者,孩子。

      又是一个星期,再一次不安地点开吴泪的页面,状态旁边的绿色逗点显示她在线,再一次刷新又显示她下了线,有点小小的失落,仿佛刚才的是错觉。
      相册刚刚有了更新,水乡的印象,有乌篷船、马头墙和青石板路。不像以往在每张相片后面留下文字,她只是在相册说明写道,“乌镇,我与璐梦里的地方。璐说,这里埋葬了她的爱情,埋葬了她的似水年华。《似水年华》——我们曾经爱惨了的片子,那里的爱情凄美了容颜。璐走向璟的时候,仿佛明白了爱情的真谛,于是,我也来到这个不大的地方,赤着脚,踏上它的青石板路,端了杯酸梅汤倚着逢源双桥的美人靠,一整天,我还是没能理解璐的爱情,只是被乌镇那份宁静致远的气息深深吸引。其实,她幸福就好。”
      犹豫着,还是点开了她特别好友里叫做陆璐的女孩的主页。
      主页皮肤很喜庆,最新更新的相册里,是一场西式婚礼,相册封面上是新娘新郎、伴娘伴郎,笑着。穿着白色婚纱的伴娘,笑容很浅,但是,眼神里是带了笑的,心底被狠狠撞击了下,下意思地抬头去看墙上贴着的,从大四就跟着我漂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雪中踽踽而行的红衣女孩,眼里闪着羞涩的神采,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平衡。
      并不是一样的笑容,但是,我肯定,她们是同一个人。
      照片下面的说明是“泪,我,璟,江南”。
      她真的是吴泪?
      她真的是吴泪!
      她真的是吴泪。
      闭上眼,嘴角扯开了一抹笑,原来,她是那个女孩,还好,她就是吴泪。
      从陆璐的相册里下载了好多照片,照片里都有那么一个女孩,笑着,从懵懂的小女孩一直到身着伴娘礼服的大女孩。
      我不想把女人这个字眼用在她身上,虽然照片里的她总是笑着,但是,我还是相信K大里见到的才是真的她,是小小的,带着淡淡忧伤的,让我心疼的女孩。
      在相册后面回复“祝你们幸福”,最后看了眼封面照片,目光在伴郎身上停留了数秒,然后关闭了陆璐的页面。
      那是我第一次记住江南——一个有着阳光笑容的高大男子。

      第二天,马不停蹄地包了两件替换衣服就辗转来到了乌镇。意料中,我没有遇到吴泪。
      按照她照片中隐约的字眼,我住进了“水上楼阁”,主人家姓徐,来这的人都叫她徐阿姨。
      徐阿姨很热情,张罗着饭桌的时候还顺便说着小镇上的趣事。
      她说6月份住着的一个姓陆的女孩刚嫁给了祖籍乌镇的一个年轻律师,律师的姐姐英前几天还送来了喜蛋,要是我早些来便可以分一个,沾沾喜气。
      她还说,前几天,有一个女孩在这住了几天,每天都一大早就拿着素描本外出写生。说着还从里间拿出了一本素描本,随意打开来,“喏,就是这本,走的时候,她忘在了床头。”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她很喜欢水,我想,大半本的画面都是泛着波纹的水面,或动或静的乌篷船在纸面上显得格外宁静,就是偶尔出现的几笔勾勒出的挑着扁担的乌镇人,都因了那大片空白着的水面显得生动许多。
      最后一页纸上,有隽秀的字,“2009年10月,再见了,乌镇。WL。”
      “吴泪?”我不自觉低呼出来。
      “你认识吴泪?”徐阿姨正好端了菜从里间出来。
      我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你就把这本子给她带回去吧,”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免得她找不见还得特地来寻。”
      “谢谢您了。”我欣然接受了,虽然,看着那句再见了,我就明白了她把本子留下的决定。

      行李袋扔在了地上,随意地将外套披在沙发上,靠在床头,房间里幽幽的,我只点了床头的一盏灯,捧着吴泪的素描本,不舍得用手指去触碰画面,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页脚。
      对这个叫做吴泪的女孩越发地好奇,脑海里描摹着她坐在青石板路上画着素描,神情专注。
      凌晨3点,才有了点睡意,和衣睡下的时候,素描本被我压在了枕头底下。

      一整夜,睡的很不踏实,清晨醒转,了无睡意,就披衣起身。
      水乡的10月,清晨的雾气朦胧的有点凉。数码相机在口袋里,我捧着吴泪的素描本,踏着承载着千年岁月的青石板路,穿过水乡缭绕的水雾蒙蒙,走在宁静的乌镇。
      对照着素描本上的画面,我寻找着她坐过的角落,然后,仔细着角度,拍下照片。
      原本预计三天的行程,最后延长到了9天,直到我找齐了她素描本和校内相册里所有画面的原处并逐一拍下照片后,才从乌镇返回H城。
      依旧是来时的那身衣服,一个小小的旅行袋,只是,捧着一本素描本,封面的右下角略显得有一点薄。

      回到H城后,打开校内,看到了一条回复信息,来自陆璐。两个字,很简单的“谢谢”。

      我申请了几个新号,用了虚假的信息,用它们经常登陆着吴泪的页面,没有再写好友申请。
      素描本被我放在了书架上,偶尔想起就会翻开来看看。每每看到了那句“再见了”,总会涌出疼痛,轻微的,撼动着心。
      那是种二十六年来最陌生的情愫,打得我措手不及。
      当相识遥遥无期的时候,至少我还可以守在一旁,套着各式各样的马甲,装作一个又一个路人甲。
      不知道会守望她多久,也不知道能守望她多久,但是,那时候的我总也不知疲倦。
      一晃,又是半年。

      2010年的5月份,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炎热。
      仅仅是5月份,气候突然就开始不安分。
      H城K大的宿舍里,我查看着吴泪在校内上最新更新的相册,逐一下载,把照片下方的文字用WORD文档存储好,一一对应着,建立好小文件夹。在上级文件夹中输入文件夹的名称,存储在电脑的F盘中,F盘已经不叫F盘,它的名字从半年前起,就是“WL”。
      刚合上笔记本,电话就在桌子上震动着,加上闷热的天气,室友从床上探出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的躺了回去。我和他相识半年,依然是最初的认识阶段,除了那些多年的老友,似乎没有人能从我淡漠的外表下感觉出我是很好相处的。
      “肖默”两个字在屏幕上跳跃着,走到阳台外,接起来,“喂?”
      “阿轩,我肖默。”
      “恩。”
      “你博士方向是不是建筑技术?”
      “有事就说吧。”
      “你能帮忙指导下学妹的‘挑战杯’项目吧?”他嘿嘿笑着,“我和导师在西藏的项目还没结束,短期内回不去。”
      “哦?我说,花花公子啊,这次又是哪个学妹让你这么上心?”听着他势在必得的笑声,忍不住想逗逗这个女生缘奇好的兄弟。
      “还能有谁,不就是冷素素呗!”肖默干笑了两声,“我多专一一孩子,你不要败坏我名声!”
      “都快五年了吧?怎么还是冷素素?”含笑着问他,这个兄弟交往多年,身边女生不少,不过是个死心眼,目前,初恋单相思阶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降了温度的声音才轻轻飘来,“这么快,都五年了……”
      “肖默?”真该死,就不该逗他!
      “好了好了,我就把我家素素交给你了,”他很快恢复了明朗的声音,没心没肺的样子,“哦,对了,那个项目负责人是她宿舍的另一个女生,叫……叫……叫什么来着……突然间忘了……反正是我们学院很有名气的女生,你见面就知道了,我让她们自己联系你。就这样,导师叫我了,88!”
      我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嘟”的断线声,把手机放回桌上,习惯性地抬头去看照片里红衣女孩,这么快,就半年了,不,是这么快,近五年了……

      “司徒轩学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的,带了点不确定。
      “是,你是冷素素?”我揣度着,会打我手机的陌生女生大概就是昨天肖默提到的冷素素。
      “哦,不、不是。”她顿了顿,“我是她的室友,我叫吴泪。”
      吴泪?我直了直腰板,转的正起劲的派克钢笔从指间滑落,有点不敢相信,“吴泪?口天吴,眼泪的泪?”
      “是。”她似乎有一点惊讶,但很快就回到了正题上。“我们手上有一个福建土楼研究项目,向请您给点指导,我想肖默学长已经和您提过了?”
      “恩,对,他提过了。”我极力压抑着有点颤抖的声音。“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呢?”
      “这个电话里大概说不清楚,我们想请你吃顿饭,行么?”
      “好的,时间,地点?”派克笔又一次在指间旋转。
      “六点吧,我们学校北门的重庆酒楼?”她试探。
      “行,我会准时到的。”
      “那……我们见面谈,再见。”
      “再见。”
      莫名地喜欢她用“再见”来说再见,不是BYEBYE,也不是其他什么。

      床头挂了很多衣服,我在玄关处的镜子前比划许久。
      西装有点太正式了,看着也太热。
      平时用作工作服的T-shirt、牛仔裤,是不是太随意了?
      ……
      最后,一看时间已经五点一刻,只好什么也不换,就穿着身上的紫色衬衫和便裤就出了门。
      打车不算很顺利,前后花了近半小时才到H大北门。
      好容易找到重庆酒楼,抬手看了下表,五点五十六,还好,没有迟到。
      门口的老板拉来门引我进去,我一眼就看到靠近门坐着的两个女孩,准确的说,我看到了吴泪。
      雪纺的上衣,粉色碎花,宽领,蝴蝶袖,有很好看的锁骨。比陆璐结婚时要白些,右手托起玻璃杯,三个银质手镯就顺着手臂滑了下去。很慢的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看到了我,微微一笑,目光柔和。
      她碰了碰身边女生的手肘,一起起身。“师兄,您好,我是吴泪。”
      “你好。”伸出手去,轻轻握了一下她的。皱了一下眉头,很凉,和想象中的一样。
      “冷素素。”她身边的女生也自我介绍到。
      “你好。”同样握了一下手,彻底的礼仪性质。
      饭前,她们并没有提到关于项目的事情,客气地将菜单推到我面前。“我对这里不熟,你们点吧。”我笑了笑。几番推辞后,冷素素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没有鸡鸭,皱了皱眉头。
      “吴泪不吃禽类。”冷素素注意到了,解释了一下。
      “我没关系,你们吃就好。”吴泪伸手就要去招服务员。
      我阻止了她,“不吃禽类,很奇怪的喜好。”
      “原来一个朋友不吃,很多年了,就习惯了。”她淡淡地笑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
      鱼香猪肝,水煮肉片,椒盐蘑菇,蚝油生菜,拔丝土豆,蘑菇豆腐汤,都泛着油光,分量十足。
      “都是我们平常喜欢吃的菜色,有点粗陋,学长如果吃不惯,可以再点些。”吴泪有点抱歉的笑笑。
      “没关系,我不挑食。”拿起筷子,尝了尝菜,这家小店确实还不错。
      一顿饭下来,我发现吴泪比较喜欢青菜,蚝油生菜吃的相对多些,喜欢酸甜口味的,鱼香猪肝的配菜冬笋吃了不少,拔丝土豆也很喜欢……真的是她喜欢的菜色,不自觉也多动了几筷子,倒是比平日里多吃了些。
      她发现了我在观察她,脸微红了红,“这些菜我比较喜欢。”再一次解释道。
      “只是觉得看着你吃挺香的,我胃口也好了。”我点了点头。
      她低了头,本以为她是害羞,却听到她有点沙哑的声音,“有人也这么说过。”
      “吴泪……”冷素素从桌下去握她的手。
      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她还是很自然的样子,只是眼角有一点点的湿润。
      “学长,我们这次做的项目是福建土楼模式建筑的多方向推广。”我们走出重庆酒楼后,坐在了肯德基里,一人点了一杯热牛奶,她轻了轻嗓子,“就是用土楼的环状平面作为模块,对其内部空间进行分割并重新组合,再赋予不同的意义,推广成有个性的住宅、学校、商业建筑等等。”
      冷素素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策划书,“这里面有我们做的设想方案,下周我们会去实地调研,调研后我们会根据整理出的结果进行调整并重新设计。”
      策划书是打印的,但是很多地方都用黑色的中性笔做了引线,旁边空白处是密密麻麻的标记。字迹虽然写的很随意,但依然隽秀,让我直接想起了那本素描本后面的“再见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我问吴泪。
      “因为我们希望做出一些比较有特色的个性空间,施工可能性、建筑声、热、光学舒适度都需要多次计算,最好能用特别的软件模拟,构造施工我们已经联系了土木专业的同学,但是,建筑技术方面的计算和模拟,有一点点的问题。”她扭头看了看冷素素,“我和素素的软件都用的不是很好,天正系列软件的结果又不是很精确,”她又看了看我,“听肖默学长说,您研究生学的是计算机,博士又修的是建筑技术,所以,希望您能帮忙……”她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这个没问题,”我抿了口牛奶,“最近我正好负责这一类软件的开发,还有自己的实验室。”
      “真的嘛?”她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充满希冀地望向我。
      点了点头,第一次真正看到吴泪亮亮的眼眸,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想导师申请到一个实验室开始研制相关软件。
      我们谈的很愉快,吴泪总能在探讨中有更多新奇的想法,然后匆忙记录在策划上。
      分手前,我问,“这个策划可以给我嘛?”
      她们俩犹豫了下,“我影印好,明天给你们送过来,顺便再带我的团队过来,和你们商量下细节。”
      “那好吧。”吴泪向我伸出手,“谢谢学长。”
      “以后叫我司徒,或者阿轩吧。”
      “好的,司徒。”
      她们送我上了出租车,坐在车上回头望的时候,她们正往过街天桥走去。吴泪走的很轻快,似乎很开心。我想,也许是我一直都错了,吴泪是个快乐的女孩,那个悲伤的瞬间只是我的错觉。
      让我兴奋的是,我终于还是认识了她。
      一生一次的初见,虽然不是梦里童话般的绝美相遇,但是,只要能在人海里说了句你好,于我,已经是种幸福。
      这一场初见,我盼了半年,甚至,更久。
      久到,从前也许并不曾察觉。

      一回到K大,就忙向教授提交申请,找了包括在K大计算机软件开发读博的刘可在内的几个老朋友帮忙,组成了个不错的团队,特别实验室也在父亲的周旋下也很快就特批了下来。
      复印机里一张一张地吐着策划书,我略带兴奋地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趟H大。
      刘可在一旁打趣道,“看你面带桃花的模样,不会终于开窍了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策划书,自顾自地笑着。
      “傻了……”刘可叹着气往回走,顺便伸了个懒腰。

      一早来到H大,给吴泪打了个电话,被挂断了,大概有课吧,对着手机笑了笑,就在H大里散步。
      H大的老校区和新区迥然不同,空气没有那里的清新,但学术气息明显浓厚许多。教学楼倒是与K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三到六层的多层建筑,都是历经沧桑的红砖楼,象征着学校的历史。
      在湖边坐了很久,10点过了,手机才震动。
      “不好意思,刚才我们有课。”吴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背景声挺大的地方显得不太真切。“你在哪儿现在?”
      我转头看了看,拦了个路人,手机塞给他,他和吴泪说了个大概的位置,吴泪很快就和冷素素一起找到了我。
      递了复印稿过去,当然,把原稿留在宿舍里了。
      “恩?不是还有你们设计团队的人么?”冷素素东张西望。
      “他们在实验室。”我解释道,当然我不会告诉她们,刘可他们在新的实验室里摸着苹果电脑的屏幕傻笑着说中午要在那里聚餐庆祝的傻事。

      交换了几个与项目有关的问题,很快就借口有事离开了。并不是没有建议了,只是不太愿意一次性就说完。
      在她们走之前几天,我们几乎每天都可以见面,对于这个项目,她似乎很是用心,每天都会递给我新的思路文稿,有时候是打印的,更多时候是在一张A4纸上随意的字迹。
      和吴泪的交流比想象中的有意思,她的思维跳跃性很大,往往能够一心两用,说着这件事,又冒出了关于另一个方向的些许灵感。让我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我们的进度并不是一天一天往前的,有时候是会倒退的。
      她总是能展现出一个新的视角,虽然看过她半年的相册,知道她是个视角独特的人,但还是不由得眼前一亮。
      经常得拿着全新的方案回去,然后让大家从新开始,次数多了,免不了有人抱怨,鉴于刘可和我都多次详细解释新方案的优势,言辞凿凿地说服大家,才坚持了下来。
      借用实施成效理论的判定方法,这样的过程应该被看做曲折式前进的有效,很多次,我这么对团队里的成员说。
      日子一天一天地溜走,我越来越欣赏她。
      越是欣赏她,就越是怀疑,那日树下的侧影是不是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她是那么的优秀,又怎么会有那样刻骨的忧伤呢?
      大概,她就是我初见时的女子,红色般艳丽的色彩,带着点娇羞的纯真,有独特的敏锐触觉,用最细腻而别致的视角看待着生活和世界。
      我很庆幸,她是这般出色的女子,比我期望的还要好。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
      过去的二十六年光阴,似乎只是在等待。
      等待着与她的相遇。
      并不曾寂寞,更不曾落寞,似乎冥冥之中就预知了这场遇见。
      也因为有了这二十六年的积淀,才会这般的深陷,这般迅速地,深陷。

      如果,你不曾爱过一个女子,那么,你大概不能理解吴泪在我心目中的优秀程度,也不会理解她去福建考察的短短10天,我忍受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不曾拥有,便不会害怕失去。
      当我成功将她加为校内好友,脱去那些马甲,正大光明地去翻看她在福建拍摄的相片,在以往希望的留言板和回复栏中输入早已在肚里翻来覆去多时的赞美,看着她在□□上的逐一回复,却居然,还不能满足。
      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我对自己说。
      天知道,欲望可以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引诱着你一步一步,走入爱情。
      是的,我把它称为爱情。
      因为它不是对她悲伤侧影的同情,不是对她才华的欣赏,不是对朋友的友情,不是有血缘维系的亲情,它甚至不是我能理解的任何一种感情。而过去的二十六年间,我唯一不曾触碰的感情,大概只剩下爱情。

      软件地开发还算顺利,分析了天正的很多参数,也算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在她们考察回来不久就进入了测试阶段。
      第一次让她们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吴泪似乎就对那里颇有好感。
      实验室是我独自设计的第一个作品,本来是设计用作设计室的,窗户上安装的指向性玻璃让室内深处也得到很好的采光,消声措施做的比较全面,桌子之间的间距也比较大,简直可以跳舞。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只是白色的墙面,白色的桌椅,木制的地板,还有从校园各处搜集的树枝做成的简单装饰。
      心情变得很好,演示软件基本操作的时候也比平时耐心许多。
      给了吴泪一把实验室钥匙,因为她要的数据太精细,只能用实验室的电脑才能进行运算,看着她小心翼翼将钥匙串进钥匙圈里,妥善收好,居然下意识地以为那是我家的钥匙,而她,是我的妻。
      我本是个极骄傲的人,一路顺风顺水的人生,再加上父母算得上是要风得风的人物,实在没有什么需要低头的理由。而吴泪,是我第一个无法去要的人。
      不敢,也不舍得。

      偶然一次,接近午夜的时候,路过实验室楼下,好像有感知般,抬头,看见熟悉的窗口有灯光,推开门,果然是吴泪。她背对着门口,脚步声被吸收的很好,她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出现。
      看着她对着电脑全神贯注的模样,就停住了。
      “咔嚓”,她回头,手机的延时拍摄正好捕捉到她回眸的瞬间,有几缕头发落下来,搭在腮边。微皱了眉头,眼神探寻。
      “呵……”轻笑出声,“你看你……”给她看了手机屏幕,“明明是只温顺的羊羔,偏偏装作狼的神情,很可爱。”
      她红了脸,伸手来抢手机,我迅速保存好并丢进裤兜里,看着她无可奈何的模样,笑容更大了。
      “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来继续工作。”编了个理由。
      “哦。”她不再理我,继续埋头工作。
      去茶水间泡了咖啡和牛奶,牛奶给她,咖啡给我。坐在电脑前,编写着程序,抬头就可以看见她的侧影。
      从未想象过的幸福感真实包围着我的时候,我只能感谢上苍,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了这样的一个她。
      凌晨三点,发现她在不停地揉搓着太阳穴,就过去,拉起她,走向实验室的另一个角落。
      也许是太疲惫,她没有挣扎,随着我的脚步,看着我推开一扇门。
      设计实验室的时候,我也顺便辟出了一个房间作为娱乐休息室。设计是需要灵感的工作,适当的放松有利于设计本身。就是改作了实验室,这个想法也被延续了下来。
      她看到大大的简约式沙发床,明显的一愣,随即扫视了一下休息室,乒乓球桌和台球桌已经让她很是惊喜,注意到角落铁丝网围成的小型篮球场时,我觉得她已经想尖叫了。
      我在身旁,默默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着,右手按住胸口,她不会知道从握住她的手腕,到引着她进入这个房间,再到期待着她的反应,这一整个过程里,我的心跳有多快。
      我一点儿都不怀疑,如果她回头对我嫣然一笑的话,我的心脏会瞬间就停止跳动了。
      还好,她没有回头,只是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最后,站在篮框前,很是标准地投了一个球。
      笑容很自然地爬上眼角,她喜欢的,真好。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她平静了下来,在我平静了之后。
      “因为我没有告诉你。”走过去,捡起篮球,起跳,投进篮框,球跌下来,在地上弹了几下,停在墙角。

      自从吴泪知道了休息室以后,她出现在实验室的频率更高了,当然,我也习惯了每天午夜前都到实验室检查一番,若她在,就陪着熬夜通宵,渐渐养成日夜颠倒的生物钟。
      她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添置了一张薄毯,偶尔我会在凌晨看到她蜷缩在沙发上,披着薄毯,眉头舒展地沉沉睡去。
      我很珍惜能够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光,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借着电脑的掩饰,只是在不远处看着她的侧影。

      偶然有一次,买手表的时候看见柜台里有一对颇让我喜欢的钻戒,很简洁的音色环状指环,晶莹的碎钻绕成了细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买下了,男式的套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女式的仔细收在了抽屉的深处。
      周围的人很快就发现了钻戒的存在,还拿它打趣,说要见见嫂子,我只是从容地笑笑,并不回答。
      戴上戒指,只是想避免可能的打扰,有了一个念想的时候,就不愿意去将就其他。这是我的骄傲。
      她,可以是自由的。
      但,我,注定了,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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