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的快穿生涯》温敛

7、天际夜莺

　　“她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把我们对战室的地板给撬开，把这些脏不垃圾的黑土倒了进去！还有那些臭烘烘的化肥！啊，她是帝国派来的诅咒魑魔吗？居然把丑陋的虫子榨成汁了！”
　　一旁的联邦人忍不住尖叫道：“远山溯大人，快阻止她啊！！！”
　　远山溯看了对方一眼：“闭嘴。”
　　那人瞬间化为瑟瑟发抖的鹌鹑，再也不敢开口。

　　“好久没有用过锄头了，真是有些怀念……”叶萤说完却愣了一下，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非常模糊的片段，片段中她和另外一个人有说有笑地种地，可四周的土壤环境看上去……
　　压根不像是她印象中的恩泽莱斯……
　　可如果不是恩泽莱斯，她又会是在哪？

　　叶萤定了定神，将手中枯萎的尼罗玫瑰小心翼翼地植入土壤之中，看到原本生命值为灰色的进度条突然像是被激活了一般，显示成了绿色的UI界面。
　　虽然生命值显示为零，不过只要按照系统给出的办法……
　　叶萤缓缓倒入灰灰虫黏液，那些破败的枝桠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由腐朽一点一点地变为了奄奄一息、但却充满了植物细胞的饱满枝桠！
　　叶萤屏住呼吸，忐忑地观察着尼罗玫瑰的生命值不断在30%~50%的区间浮动。

　　“这……这怎么可能？”
　　“快将她的配方记下来啊！”
　　“哎呀没有用的！她是农业民，产生的以太能量是以极度亲和植物为主的，即便是同样成分的配方，在你的手里想要让已经枯萎的植物死而复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一名戴着眼镜的联邦学生科普道：“你看她又瘦又小还能进我们银辉学院，就是因为她这稀少的农业民身份！”

　　『以太能量不足，请重试……』

　　叶萤额头上满是汗水，她对身边的吵闹充耳不闻，因为接下来的这一步才是最重要的——将奥尔萨有机水和约德里克生态肥料本来是无法相融的，但恩泽莱斯的农业民可以控制自己的以太介质，将二者完美的合二为一。
　　只有这样，才能将枯萎的尼罗玫瑰的生命值复苏为100%。
　　可问题是……她真的是恩泽莱斯的农业民吗？

　　叶萤抿了抿自己干涩的唇角，她带着疑问，仍然迅速地在界面系统激活了自己以太介质。

　　只能试一试了！

　　『以太能量激活，当前您可以使用的以太等级为——次以太能量具现化表现，以太介质。』

　　叶萤将自己的手心打开，一道极其淡雅的蓝色光芒自手心徐徐绽放，那道微弱的蓝色光芒不断汇聚，最终凝结为一条细小的纽带，而后跟随着叶萤的心意，小心翼翼地朝着一旁的有机水和生态肥料飞去。
　　极其不稳定的以太介质努力地将两种物质团在一起，在空中不断地加速旋转着。直到二者的混合物由黑色变为灰色，最终转化为浅白色时，满头大汗的叶萤终于吐出一口气，将那团浅白色的物质慢慢灌溉在尼罗玫瑰的枝桠之上……

　　『以太能量供给中，请稍后……』

　　『以太能量供给完毕，请确认情况。』

　　“天啊！她居然做到了！”戴眼镜的联邦学生连忙捂住了自己同学的嘴，生怕他惊扰了什么。

　　翠绿的枝桠之上，缓缓地绽开了一朵色泽鲜艳的玫瑰花。
　　它的模样娇艳欲滴，醉人的芬芳也将营养液的臭味驱散了……
　　而叶萤的感触却更为特别，她似乎能感应到这株尼罗玫瑰重获新生的喜悦，以及它看到自己时，磁场之中产生出一种微妙的悲伤又激动的情绪。
　　刚刚她看过尼罗玫瑰的简介……它产自未被冰封前的歌赛尔星。

　　叶萤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和歌赛尔星还挺有缘分的。不仅救了他们星球的人，这下连植物也救上了。

　　而看见尼罗玫瑰复苏的远山溯瞳孔一缩，他情不自禁地快走上前，然后用力抓住叶萤的肩膀：“你真是恩泽莱斯的农业民？这简直就像是神迹……”
　　叶萤连忙挣脱开来，她很不愉快地盯着远山溯：“这下可以放我的朋友离开了？”
　　“当然可以！”远山溯用一种狂热的眼神注视着叶萤：“听说恩泽莱斯人的变异，是来源于黑海的辐射。如果是这样，我要建议父亲让更多的遗民前往黑海才行！”
　　叶萤脸色一变，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我这样的农业民，他们的体质大多承受不了那么高浓度的辐射！”
　　远山溯哈哈大笑：“再多的牺牲也无所谓！只要再制造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农业民也是大好事！知道为什么我们以前不能和帝国打持久战吗？就是因为粮草供给不足！叶萤，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能真心归顺，我能给予你一个正式的联邦身份，不再受到任何歧视，甚至不再受所罗楔印的桎梏！”
　　“在你口中的遗民，似乎就像你能随意宰杀的牲畜一样。”叶萤冷冷地看着远山溯：“远山溯，我对成为联邦人这种‘恩赐’……不感兴趣！”
　　远山溯脸上有一瞬间的困惑，似乎想不明白叶萤为什么要拒绝。
　　但他很快释然了，因为没有必要。
　　远山溯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虚伪面具，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亲切的笑容：“不急，我给你时间考虑。毕竟……你们的新生测试快要正式开始了。”
　　叶萤点了点头：“七月，白尘，我们走！”
　　远山溯看着叶萤离开的背影，弹了一下响指。
　　“您有何吩咐？”
　　监察者余烬迅速出现在远山溯身边。
　　“这次的新生测试，重点‘照顾’这个叫叶萤的遗民。”远山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别玩儿死了，记得留一口气。”
　　“好的，远山溯大人。”余烬低下头，恭顺地作揖，让人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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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萤刚走出天际对战室，便看到了慌忙赶来艾泽尔，他的皮肤原本白皙光滑，如今却看上去脸色通红，像是在烈日下奔波了很长时间晒出来的成果。
　　“你这是……干啥去了？”叶萤瞪圆了眼睛看着艾泽尔。
　　“你没事吧？”艾泽尔抓着叶萤的胳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我能有啥事？不过就是去种了个地。”叶萤砸了咂嘴：“就是任务没有完成罢了……”
　　艾泽尔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害怕远山溯对你不利，所以我……去求了余烬提前我们的新生测试。这样测试开始之前，所有人都不能对我们进行干扰。”
　　“提前？”叶萤嘶了一声：“什么时候？”
　　“和我们前一批新生一起进入测试，就在明天。”艾泽尔转头看向七月：“七月，我在监察者的名单里也看见了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可是我没有报名啊……”七月话音未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来不及了……我要快点把消息送出去！”
　　艾泽尔不明所以地看着七月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转头看向叶萤：“怎么回事？”
　　叶萤同样不明所以：“不知道，但是她身上还有伤，我不太放心，艾泽尔，我们一起跟上去看看。”
　　“好，我们走吧……”艾泽尔感觉到身边的白尘在盯着他看，随即艾泽尔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叶萤的手臂。
　　“咳！抱歉，走吧！”艾泽尔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走在了叶萤的前面，只留了一个金色的后脑勺给她。
　　叶萤撇了撇嘴：“一个个都怪里怪气的……白尘，切换跟随模式！”
　　白尘微微一笑：“好的，我的主人。”

　　叶萤和艾泽尔一路尾随狂奔的七月，结果回到了C区与D区最大的早训广场上。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看到七月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光脑设备，将扩音器装了上去。
　　“她这是想要干什么……”艾泽尔皱了皱眉。
　　叶萤摸了摸下巴：“难不成是寻人启事？”
　　艾泽尔嗤笑：“怎么可能，现在的学生都是登记在册的，找人登上内网一查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
　　叶萤定睛再看：“嘘，七月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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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再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设备，然后搓了搓自己苍白的脸庞，怯懦的眼神投向了在广场周围嬉戏打闹的遗民学生，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叶萤眼神有些凝重，她注意到七月正在用自己的右手掐着右腿上的肌肉，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七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眼神变得十分坚毅，仿佛有一股巨大力量推着她前进一样。

　　“我是来自歌赛尔星的遗民，七月。我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只是想要恳请大家花费几分钟时间，听我讲述当年联邦星域对歌赛尔发动战争的真相。”

　　原本喧闹的广场因为七月投下的重磅炸弹而为之一静!

　　和七月要好的底比斯遗民睁大了眼睛：“七月，你不要命了吗？这里是联邦第一军校，银辉！”
　　一旁的外域遗民也纷纷嘀咕了起来，说得最多的，就是觉得七月旧事重提百年前的历史毫无意义，反而会为他们招来祸患，有的甚至要求七月下来。
　　七月第一次站在台前，使用出了蔚蓝色的以太介质，将试图拉她下来的几名遗民统统缚在了原地。
　　“七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你不怕为我们所有人带来祸患吗？”
　　七月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可她眼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毅，将生理性的怯懦顽强地压制了下去。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
　　“历史不值得我们去尊重吗？真相不值得我们去捍卫吗？你真的认为，现在的遗民能够在联邦争取到平等权力、可以好好的作为一个人！拥有最基本的人权！能在我们脚下的这片陌生的土地，真真正正地生存下去吗？”
　　“其实你们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长久以来，迫于联邦高压不敢说，那好，今天我替你们说出来！”
　　七月环视了周围鸦雀无声的遗民们，清脆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那如你所说，真正的历史究竟是怎样的？”遗民之中，终于有人举起了手，小心翼翼地朝着七月发了问。
　　“我想，大家一定曾经都觉得歌赛尔人是疯子，不然为什么会凭借这么原始的科技，敢向联邦这样的庞然大物、一个远超于周边星域的高位面文明发动战争，并试图抢夺联邦的资源，这是你们从小到大都接收到信息，对吗？即便仔细想想，会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但大家都不敢当面质疑联邦。”
　　七月的脸上闪过一丝凄然，很快，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勇敢地说道：
　　“但遗憾的是，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要告诉大家，这完完全全就是联邦人的谎言！”
　　“1990纪元，联邦和帝国停战，开始掠夺其他星球的资源，疯狂备战。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实。有很多星球成为了联邦的殖民地，附属星球。但他们仍然不满足……”
　　“他们将双手伸向了更加遥远的银河系，发现了……发现了歌赛尔。”

　　七月哽咽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当年，联邦第十一军团的总指挥昆狰，从银河系劫持了歌赛尔的能量，致使歌赛尔人民的反抗，随后，昆狰在得到联邦革新派的授命之下进攻歌赛尔，使得歌赛尔全境陷入冰封，大量生灵死亡。随后，歌赛尔人民由70亿人口锐减至1500万。”

　　“但你们知道，现在我们的同胞还剩下多少吗？联邦以反叛为名，一直在屠杀已经投降的歌赛尔人民！我们仅有的十万歌赛尔同胞，大多数深陷于比尔萨虫洞和阿尔森矿星！”

　　许多遗民听到这里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们都知道那是炼狱一般的国度。

　　“联邦将歌赛尔遗民驱赶到那里进行强迫劳动，就是为了维持联邦星域的隧道不被关闭，为了那数之不尽的矿石资源！他们日复一日地在虫洞和矿星之内工作，在这个人均寿命200岁的联邦星域，那些歌赛尔遗民最高寿命只有50岁！”

　　“你有什么证据！”一个身形高大的恩泽莱斯人冲着七月叫嚷道。
　　七月冷静地将信物投影至光脑：“我有证据，大家请看——”

　　那是一封泛黄的纸质书信，字迹因为氧化的缘故，变得非常淡，但经过放大以后还是可以辨认出书信的内容。

　　「宇宙联邦历2023年：
　　……联邦女性生育是通过生育树系统培育婴儿，将父母基因提炼至最优，杜绝病变劣质基因。
　　而歌赛尔星战败之后，为了弥补联邦军的伤亡与掩盖战争真相的舆论，首相远山信颁布《歌赛尔遗民管理条例》，该条例允许歌赛尔女性遗民同联邦平民缔结婚姻契约即可免除追捕与死刑。
　　“无论贫穷与富贵，联邦人民的生命是联邦星域最为宝贵的财富！”
　　“我们决不允许有人去伤害联邦人民的性命！决不允许有人去践踏联邦人民的尊严！决不允许有人去抢夺联邦人民的资源！”
　　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当年的远山信便是靠着这两句口号赢得了大量的首相选票的。
　　但绝大部分外域遗民的联邦人民并不清楚，该契约的内容是要求歌赛尔女性遗民十年内生产八名婴儿。
　　由于歌赛尔女性遗民的基因无法使用生育树系统，只能通过自然分娩。并且歌赛尔遗民与联邦人类基因存在排异反应，因此生育会加剧歌赛尔女性遗民生产的风险与痛苦。
　　因此即便排除拒绝缔结契约而选择死亡的女性人口以外，十年间该政策依旧是造成大批量歌赛尔女性遗民死亡的首要原因……

　　至于歌赛尔男性遗民，因为存在战争威胁，以及不具备生育功能的原因，遭到了联邦军大批量的屠杀。实在没有实证是军籍者，会被罚入比尔萨虫洞或者阿尔森服苦役。
　　宇宙联邦历2025年：据统计，联邦正规军与歌赛尔军民真正的伤亡比为1：10万。

　　记载者 ：斯诺·福尔德」

　　书信缓缓消散，遗民学生们则大多处于震惊和愤怒当中。
　　他们很多人都知道诗人事件，只是长久以来处于联邦高压的殖民统治之下，他们日渐变得麻木，或者说，看到了诗人的下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变得更加怯懦，选择了苟且偷安地活下去。
　　而如今这封书信的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一部分人从麻木中骤然清醒了过来。

　　只是要他们从短暂的清醒，转变为真正觉醒，甚至下定决心与联邦这样的庞然大物作斗争，仍然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人群之中发出一道道抽气声，人们交头接耳之后，缓缓地走出一个人，他犹豫地看着七月，低声问道：“可是七月……你今年也只有17岁，你是怎么知道百年之前的事情的？”
　　“因为……”七月顿了顿，而后被一道大力的推门声所打断。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