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娜】无望之花》蜜桃载酒

1、第 1 章

　　故事的开始是一次轻微的视力下降。
　　伴随着不定期的偏头痛发作，神经性肠胃炎卷土重来，经纪人为罗渽民预约了全身检查。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罗渽民等结果的时候，被叫回去多拍了一次ct。
　　从检查室里出来，罗渽民内心的忐忑在医生欲言又止的样子下升到了顶峰。
　　“赤花症”。
　　汲取喜欢长大的，脑袋里的种子会逐渐吞噬掉他。
　　剥夺视力，听力，最后会在被寄生者的眼睛里开出一朵花，宣告他生命的终结。
　　解除症状的方法是被心爱的人怨恨。
　　经纪人哥哥当然不可避免知道了他暗恋朴志晟。
　　像漫画一样的剧情。
　　其实是很浪漫的病呢，在爱情和生命之间做选择算得上是人们最爱看的戏码。
　　但他拿到的剧本的是不入流的狗血剧。
　　阳光被挡在窗帘之外，些微的光芒点不亮空旷的宿舍。
　　罗渽民叹了口气。
　　虽然是中午十一点，但是宿舍安静的吓人。
　　他不其然的想到了不算是很久的从前，这条路好像一直是这样，好多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就会离开。
　　他和朴志晟认识了多久呢？罗渽民按下床前灯，橙黄色的灯光笼罩着纤长的少年。
　　越爱越痛苦。
　　朴志晟无知无觉的沉睡着，因为晚睡脸上有部分轻微干裂，手长脚长的缩在下铺里，抱着他许多玩偶之一。
　　罗渽民偶尔幻想那些玩偶是有生命的，那时朴志晟也是其中之一，抱住他们的时候像是抱住了所有的支撑和侥幸，就像他借口抱住朴志晟汲取力量的那些瞬间。
　　朴志晟也会抱着他的玩偶入睡吗，罗渽民对此感到轻微的错乱。他此前曾经将晦涩难明的心绪归类到亲情，以此获得片刻安眠。
　　而现在病症连同心意一起开诚布公，刻不容缓地逼他决定。
　　去爱然后拥抱死亡，或者拥抱仇恨然后获得新生。
　　“渽民哥，吃点东西吧。”朴志晟推了推他的座椅。
　　罗渽民转过头看他，很想笑一下：“我们志晟是在关心我吗？”
　　“诶咦……”朴志晟有点嫌弃般的往后躲，罗渽民笑着追上去揽住他。
　　满腔心事被遮掩的很好，至少骗过朴志晟没有问题。
　　罗渽民悄悄下定决心想要偷一个吻留给自己。
　　罗渽民和经纪人哥哥说要换成单人间的时候分明看见大不了多少的哥哥脸上难以遮掩的喜悦。
　　要怎样伤害一个你爱的人而不露痕迹呢，听起来感觉很难，但又好像很简单。
　　原本是讨厌吵架的。罗渽民慢慢的眨了眨眼，原本是喜欢朴志晟的。
　　要去做讨厌的事伤害喜欢的人。他撑着脸低笑，举目四望皆是苍茫。
　　电脑软件里随意调开的照片碰巧是朴志晟。
　　他凝视着停驻的光影，几乎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罗渽民用尽了自己刻薄的天赋，他们的距离却好像没有越来越远。
　　小狗狗总是有点笨笨的，被伤害了一次两次还是会贴上来冲着主人摇尾巴，朴志晟就像是那样的小狗狗，一直努力的粉饰太平。
　　别扭的小心翼翼凑近他样子，看起来对伤害也不是毫无察觉嘛。
　　“志晟啊，该长大了。”罗渽民说，他眷恋的摸了摸朴志晟的脸，说出的话却戳破了温情的表像。
　　朴志晟明亮的眼神黯淡下去。
　　罗渽民此刻忽然有一种坦白一切的冲动，他不在乎是不是前功尽弃。然而理智悬崖勒马，他对自己说，算了。
　　就不告诉他了吧。
　　“明年一起去旅游吧。”他最终说。
　　关于爱的话讲了太多，突然讲不爱难免生涩，再多说只怕是都能被朴志晟戳穿，他只好及时止损，希望有人能窥见万分之一的真心。
　　他其实看过他们的幕后花絮，去海边的那次，大家坐在沙滩上，相机捕捉着少年人的肆意。
　　罗渽民那一眼陷进了那个笑容里，晕眩感包裹着他，视网膜留存着上一秒的蓝色，顺着瞳孔化进心里。
　　也许那时候他就已经万劫不复，他敏锐地窥探到违背世俗的禁忌，绝望埋藏在心脏平静的表象之下，舆论是另一侧触碰到颈项的刀刃。
　　每一天，罗渽民都在告诉自己痛定思痛，每一次，罗渽民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
　　可是朴志晟还是赢得了这场爱情游戏。
　　放不下的，徘徊在原地的，迟迟不肯退场的，都只有罗渽民。
　　他心甘情愿坠入万丈深渊。
　　幸运女神从不对渎神者报以微笑，种子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毫无枯萎的迹象。
　　医生说要做手术最好尽快，风险不算很小。罗渽民听的懂他话语里的委婉。
　　活又活不了，死又不甘心。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罗渽民在只有他能听见的倒数钟声里绽放着最后的艳丽。
　　他望着应援棒的荧光铺成绿色的海洋。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如果不喜欢朴志晟就好了。
　　经纪人哥哥冲过来扶住他。
　　罗渽民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只能冲着他隐约的轮廓笑。
　　“……最后一场了。”
　　尖锐的痛感搅弄着他的神经，他故作轻松的安慰慌乱的成员们，笑着回答他们的关心。
　　不期然对上朴志晟的眼睛。罗渽民楞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志晟啊，明天见。
　　经纪人径自带着他开到了医院去做一个没有结果的手术。
　　接受治疗的前提是参加完巡演。罗渽民想要给所有人最后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他明知道拖得越久越不利，还是这么任性的要求了。
　　经纪人打完电话回到病房门口，罗渽民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出来，好像是在录影吧，形单影只的小孩用倾诉铺成白噪音，他倚着墙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妈妈也会很痛苦吧，对不起。可是真的好疼哦，有点辛苦呢。”
　　“……爱是没有错的，可是妈妈，爱的对象可能是错的。我不后悔哦，爱上一个人真的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对不起，妈妈，我爱你。”
　　明天见也好明年见也好，没办法实现的约定为什么要说出口呢，朴志晟悄悄怨恨过。直到跟着经纪人的步伐来到病房外，看见了对周围喧嚣无知无觉的男孩。
　　有一瞬间，朴志晟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像是没有做完的人偶一样，眼球生涩的转动着，剃光了头发摸索着前进的人，是罗渽民。
　　病号服对于他来说过于宽大了，朴志晟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触摸到的体温竟然让他打了个寒颤。
　　罗渽民试探地冲他投来笑容。
　　“渽民……渽民哥，眼……看不见了，是吗？”朴志晟不知道该向谁哭喊，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提问。经纪人躲开他的视线，哥哥毫无反应，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轻易地再次塌陷，“……也听不见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是连自己也无法忽视的颤抖，眼泪连珠成串，沉默代替回答，朴志晟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宣泄般的呜咽。
　　罗渽民再次苏醒在黑暗里。
　　他感觉自己在被移动，有人握着他的手，感觉有点熟悉，可耳边只有永恒的寂静。
　　设置好定时发送的邮件送达了吗，他感觉到有光打在他头顶，好像是手术室。他模模糊糊的想着，感觉到针剂推进自己的身体。
　　无望的爱情浇灌开放的花朵得用怨恨杀死。
　　就这样子死掉其实也不错。
　　可是……朴志晟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呢？
　　罗渽民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他也很想知道，每一个迟迟不能入眠的夜晚，朴志晟在想什么。
　　还是和他一样，什么都没想，沉浸在片刻的放纵里，被无形的的焦虑压的喘不过气。
　　事到如今，罗渽民也知道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但是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再早一点发现的话，有人跨出那一步的话，会不会一切都有所不同。
　　意识跌进黑暗之前，他还在想，心意无处安放，不能言明，无疾而终说不定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有点遗憾，那个巧立名目都没能落下的吻，往后余生，也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