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十五春》微ar朴

4、冬至

　　　 2012.8.20
　　秦爸在家里大声呵斥着秦安。
　　“你要是说出去人家怎么看啊？！你这是找了个对象还是找了个爹！”
　　秦安坐在沙发上默不吭声，她是跟杨浩康确认关系已经交往一个月左右后跟秦爸秦妈说的。
　　显然他们十分反对。
　　“你才20，年轻轻的找个大20的，他给你当爹都行！”
　　秦安还是没说话，良久，秦爸的火下去了点。秦妈还是劝着秦安。
　　秦安不善于在父母面前表达想法，但她不想违着自己的心，从头到尾两个小时她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低头坐着。
　　晚上睡觉的时候秦安听见秦爸秦妈在说话。秦妈说：“早知道不给她报那个破辅导班了。”
　　秦爸：“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秦安咽下一口气，趿着拖鞋回了房间。

　　第二天秦安起了个大早，为了避开秦爸秦妈的起床时间她早早的就去了杨浩康家里。两人像之前那样说说话逗逗猫去闲逛一下。
　　他们的日常是很平淡的，可能由于年龄的问题，杨浩康怕秦安觉得自己太老没趣；秦安怕杨浩康觉得她太幼稚。
　　生活就这么撕着日历一天天过去，秦爸秦妈没再问秦安的感情问题，秦安在杨浩康家附近找了个房子。

　　搬出去那天秦安一个人拎着箱子走在桥边，倒也不是很热，但她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温乎。

　　秦安搬走的第二个星期她奶奶打了电话，意是在劝她分手回家，秦安只是嗯了一句就挂掉电话。
　　秦安莫名的感慨，他们到底是觉得自己会不幸福还是怕家里蒙羞。

　　秦安在租房子两个月后觉得不太对劲，费用涨的明显，起初3500慢慢慢慢升到4200又突然张口就要5300，这明显是个黑心房，秦安果断的退租了。
　　退租后短时间内找不到好的房子，她把这事儿告诉了杨浩康，杨浩康提议让她去自己家住。
　　秦安同意了，她想都没想就提着一大堆东西去了杨浩康家里。杨浩康不是自己一个人住，他女儿也住在一起，但秦安搬进去的时候宸宸一点都没抗拒，还开心的拍拍手把所有玩具都给了秦安。

　　秦安跟杨浩康住了有好段时间，她没跟家里人说过，但她也没打算隐瞒，她只是不想给这份感情添麻烦。
　　同住了两个月杨浩康提了分手。
　　秦安追问过为什么，杨浩康怕她自责就没说，只是觉得不合适。
　　后来是秦安在小区里听到大妈们的聊天。
　　“那个杨老师泡了个小闺宁，小他20岁。”
　　“是看上钱了还是干什么。”
　　“那天俺儿回来说他们班的杨天宸每天都被欺负，老师也不待见她，小朋友也不跟她耍。”

　　秦安心抽了一下，这么长时间她只是在乎自己忘了杨浩康的感受，她觉得爱不需要被理解。
　　可事实证明，她离成年人的世界还是太远了。

　　她明白了杨浩康分手的用意，在隔日天还没亮的时候去了杨浩康的房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在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在一起后的第一次亲吻。
　　秦安收拾好行李背对着那个被她挂满玩偶的墙，再看一眼，下了楼。
　　回家后她只说被坑了闭口不提杨浩康的事情，但说着说着还是哭了，她开始忍不住的大哭，躲回房间，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天空被黎明撕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她无视了朋友家人同事的眼光，拒绝了一切台阶，可她还是停下来了，像窗外的雨一样。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热烈而短暂却从不敷衍。

　　冬天的时候杨浩康才正式提了分手。
　　秦安同意了，背过面去两人都哭了，没有人再会小心翼翼的牵着手说些不着调的话，也没有人再会搭茬那些不成熟的段子。
　　杨浩康回去后把女儿送回了老家，自己收拾好行李买了去北京的机票，第三天一早就出发了。
　　没什么过多留恋的，带上了所有东西包括秦安落下的睡衣与相机。但他把合照留下了。

　　秦安则是回了家，变得沉默寡言，虽然她以前就选择性话少但还是变化了。她拒绝家人的一切相亲，妈妈问她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秦安说：“能陪我看雨照相的。”
　　从那以后秦安老哭，本来就多愁善感，每到夜晚就开始抽泣，她想放生大哭又怕杨浩康听见又要说她哭泣包。
　　晚上看着雪景，想起了张岱的《湖心亭看雪》，自己又何尝不是痴人。
　　再后来秦安又搬了出去，她已经26了，杨浩康应该再娶了吧？宸宸需要一个妈妈。
　　秦安43岁，听到别人谈论起杨浩康，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有一个荒诞的感情，六十岁，孤独终老。
　　秦安又哭了，坐在无人的长椅上边啃面包边哭。
　　秦安56岁，杨浩康患病。
　　秦安62岁，杨浩康去世。
　　那年秦安收到了一封信，几张被洗出来的照片，分别是她在杨浩康家里看雨时偷拍的，给宸宸做饭的，穿着杨浩康的鞋摔倒的。
　　还有一张是一个客厅的照片，客厅的墙上贴满了照片。秦安猜测应该是杨浩康在北京的家。
　　最后还有一张照片，是杨浩康去世后的家。一个台桌上，中间放着杨浩康的彩照，旁边是被盒子盖起来的睡衣还有被精心保存的相机。
　　秦安看着哭了，她收起这些照片，放在胸口哭了好久。你没忘记我，我也记得你。
　　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这条长达4小时的人生，我们一直结伴而行。

　　秦安去世的那天，月亮很圆，水也很清。但重要的是，他们死前看过同一片天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