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论语里说 毁人不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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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一打开颜正给他的包装袋，一件精致但十分简洁的白色衬衫，吊牌显示着价格的不菲。抬头看着颜正，疑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送衣服给自己。
“我去买衣服顺便看见的，想着你进这有段时间，总是穿着学生似的T恤，就给你带了件。号我拿不准捡小的拿的。”
“谢谢哥，我穿不惯衬衫，总觉得别扭，还是T恤穿的舒服。嘿嘿。”
“我喜欢看你穿白色，这件先收着，以后哥看见白T再给你拿。”
夏初一将衬衫放回包装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正红色的T恤，觉得没什么不好，多洋气，多爱国。
暑假半个月都耗在这里，小孩每天闲在格子间，早上等着吃午饭，吃完趴着睡一觉等着下班，皮肤捂的又白又嫩，回到宿舍和送快餐的小河一比对，黑白双煞。
小河直叫有哥哥真好，自己咋没碰上。夏初一回他：那是我形象好呗。换来小河扑倒在床一阵暴打。夏初一恶喊：河仔，你老霸道了，我老喜欢你了，你就是X大一支花……只要小河一松手，马上张嘴就：呸。非要小河打的他喊救命丫才老实点。
当然，小孩也成功的把这点优良传统带到了公司。某日小河问夏初一在那你都做些什么活儿，得到的答复是：吃饭，睡觉，惹大树。
小河愕然。
夏初一无事便拿林崇恩开练嘴皮，刚开始咱林总挺大度，给讽两下就算了，时间一长林总竟练得口才渐长，找机会也能讨回来。但在抬杠这件事上，未必姜就是老的辣。某日小孩发了张又白又茸的小羊照片，林总给评价说这羊挺潮，脸长的很时尚。小孩回复和你长得挺像，林总一时大意不仅没有给予否认，还说了句，那是，我本来就时尚。小孩将这段对话截了图，发给林总看的同时，还告诉咱时尚的林总，这动物叫草泥马。林总马上就默了。
之后，只要嘴秃跄不过林崇恩时，小孩便连发那张截图霸屏。然后得意的看林总发各种拍打自己的图片过来，在心里默默印证着那句话：与大树斗其乐无穷。
林崇恩把这孩子定义为闲着没事找抽型，然后把打击报复全冲着颜正去了。颜正说我冤不冤啊，这孩子不是您自己找来的麽，就算揪个大头出来，要抽您也得抽萧儿哈，是他招来的。林崇恩不认这个理，明的告诉颜正，我舍不得，而且就拿你出气，就是要抽你，然后换颜正给默了。
“现在去找个人重新设计画图来得及麽？”林崇恩微皱着眉头，这是项一直都瞄准的工程，因为重视，林崇恩和颜正仔细筛选了设计部的所有稿件，一一否决之后聘请了外来设计师参与构图，就在刚才林崇恩突然被告知设计师带着构图高薪跳槽，虽然可以起诉设计师毁约，但投标就在五天后，一时之间陷入困境。
“之前的那么多稿件都被否认，这么短时间就算找到了设计师，新作品也很难被肯定。”设计部负责人如是回答。
“小陆之前的作品呢，修改下能不能用？”
“林总，他的作品瑕疵太多又缺乏新意，修改倒不如重新再创作。”
“那就去高校，找个在读大学生，新生代创意独特，我们就赌一回，你去物色个人选。”林崇恩掐灭手里的烟，这是他一贯的原则，想要做到的事情不到最后一步，谁都不能停止他的脚步，除非他自己停滞不前。
“我倒有个人选，颜总带进来的小夏怎么样。X大的，那学校出了不少人才。学建筑的，也来了有段时间，情况他也差不多了解，让他试试怎么样？”
“让他试试吧。”
林崇恩并不是因为小孩和颜正的关系，也不是因为这小孩在间接的救林萧的命就让他去尝试，他很明白，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能考上X大，实力是首要的。
夏初一接到这个任务后，小头点得像鼓点似的，连声表示自己尽最大努力。
小时候夏初一就喜欢画画，他喜欢画房子，因为那个方方正正红顶白墙的小屋子在他幼小的心里象征着家。那个慈祥的保育老师赞扬初一画的最好，将来可以当设计师。初一抬头稚气的问保育老师，设计师是什么。保育老师告诉他，设计师就是设计房子的人，我们现在的家就是设计师画出来的，小初一当了设计师会赚很多的钱，造自己的家，买很多小初一爱吃的西瓜。那时候的夏初一还是个流着鼻涕两颊被画笔染花的小毛孩，但在那个尚还柔嫩的心里坚定的立下志望，长大了要做设计师，设计自己的家，赚很多的钱，买很多的西瓜。
小孩趴在偌大的桌面，在图纸上标尺，测比，画画擦擦。整个办公室安静的只听见美工笔的擦擦声和小孩偶尔低声的自言自语。此时的夏初一，眼睛黑溜溜的搭着看笔下，嘴巴抿得紧，时不时拿出投标资料仔细研究，再用胳膊支撑着脸颊，歪着脑袋咬笔头。想到什么，凭空对着画纸比划两下，满意后嘴马上就咧开着手实施。五天的时间，对于谁来说都太过紧凑，在完成构图之后，预算，核价等工作才能一一开展，所以说真正给夏初一的时间，只有两天。
颜正来看过小孩几次，都因为小孩太过投入，不忍打扰。站在旁边看着小孩专心致志，面部表情是之前从未在这个张小脸上出现的严肃，放下吃的就走了。
直起酸痛的腰，夏初一才反映过来天早就黑了。颜正晚上要请客应酬，让夏初一回去时告诉他一声，注意安全，夏初一敷衍着嗯嗯嗯，我不是姑娘，没人劫我色。给颜正使劲敲了个头，“怎么没有，回头我就劫你色。”小孩吃痛的闷哼哼两声，不搭理颜正，抬手挥挥做个赶人的动作。
看看手机，已经九点多，出门去饮水室。途径总经理办公室时看见林崇恩居然也没走，拿着纸杯钻进入，往沙发上一靠翘起腿晃悠。
林崇恩抬头看他一眼低头又继续忙手上的工作，“吃什么，我打电话叫。”
“哈，我要两份大M的儿童套餐。”小孩捂着空瘪瘪的肚子，直接伸腿躺在沙发上。
“能吃点营养的麽，你这么大人吃儿童套餐丢不丢脸。”
“我收集套餐那玩具，等到了你这年纪我就不吃了，我怕丢人。”
“小畜生…”林崇恩低声骂着，开始拨电话。
在饭送来之前，夏初一倒好直接躺沙发上睡着了，林崇恩感慨给这小畜生说中了，年轻的确好，这小岁数倒哪都能睡得着。回头一想，自己也不大啊，三十还差两根蜡烛呢。全给这死小孩搅和的，摇摇头继续看烦人的策划。
林崇恩踢踢小畜生的腿，“花骨朵，起来。”夏初一抹抹嘴边的口水，竖起脑袋，一脸刚睡醒的呆滞样。把两袋大M扔给他，小孩晃悠悠走过来坐下，把纸袋拎起来，将食物全部倒在林崇恩的办公桌上，林崇恩刚想骂他讲不讲卫生，那小畜生抬起头，眼睛放着光，“大树，快看，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小孩笑着一只手举起一只玩具公仔放在脸两边。林崇恩嘴里说着幼稚，心里觉的这小畜生也挺可爱的，除了那张铁嘴。
“你快吃吧你，汉堡都冷了。”林崇恩看见这小孩将薯条在桌上铺成一个圈，把玩具放中间，时不时往嘴里放两根，居然玩起来了。
“我不爱吃这个。”
“不爱吃你点什么，还要两份。”
“我就喜欢这玩具，再说是你请客哈，不点白不点。”小孩冲林崇恩乐，又低头盯着林崇恩盒里的排骨，“大树，你这份看起来不错。”伸手就去拿，给林崇恩用筷子打缩了回来。
“从小老师没教你吃饭不能用手抓啊，亏你自称是朵花，拿去。”林崇恩将旁边多余双筷子递给小孩，小孩刚还楚楚可怜摸着手装委屈的脸，这会儿笑得真像朵花。
林崇恩在米饭上比划出条线，示意一人一半，夏初一直接伸筷子过去一顿搅和，一脸我就不让你好好吃的样儿。然后凑过去抢小排骨，抢米饭，还把林崇恩筷子上的胡萝卜打掉，惹得林崇恩放下架子和他死抢，一顿饭吃的桌上狼籍一片。小孩摸着肚子悠闲的坐椅子上喝套餐里的牛奶，嘴唇边沾一圈牛奶白印。林崇恩抱着手抽烟，斜眼横着小畜生，直后悔刚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大树，我梁萧哥找着合适的骨髓没？”小孩看见桌边放着打印出来的一叠资料，是关于国外的治疗方案。
“还没有。”
“这病挺难治吧，我哥也是这病。”说到后半句时，小孩声音明显低下去。
“你哥？”
“院长告诉我的，刚被抱进院里时衣服里带着条，写着名字和出生年月。说我妈高龄产妇，想用脐带血救我哥，结果自己没下手术台，我和我哥的骨髓又不配。嗨，叫得这么亲切，没准我就是个私生子，扔掉怕被人骂，瞎编个理由来着。”
林崇恩看见小孩嘴上说着轻巧又无谓，眼睛透得直接就看见心底，说完还使劲抓抓头发遮掩住自己的在乎。知道这小子平日里闹腾不过是希望多些人关注自己，多些人在乎自己，越是孤独的时候越会装作热闹。人都是这样，但凡越是在乎的事情，说出来的口气越是轻巧，因为怕再度撕裂伤口。
“后来呢？”林崇恩不想让小孩看出自己已经开始大动的怜悯之情，继续将话题引向原方位，毕竟这小畜生高傲又自尊，他说这番话要的是倾听，不是同情。
“啊？”小孩有点发愣，回过神来知道林崇恩在问他所谓哥哥的病情。“后来。。后来我哥去世了，我爸年纪太大就把我丢在医院门口。”夏初一习惯性的咧咧嘴，“那时候医疗设施也不发达，换现在一定不会去世，对吧。”
“嗯。”林崇恩明白这小孩最后的反问是告诉自己，梁萧不会像他哥哥一样，宽慰自己。但毕竟有些事实是摆在眼前的，现在不去面对，并不代表它不存在。“萧儿现在还好是慢性的，就怕转急性的。。。”
“不会，我梁萧哥长得那么喜庆呢，那眼角弯的，不说话都笑着。”
“我怎么觉得你丫这说小沈阳呢。”
“大树，你本事哈，这都给你pia pia滴听出来了哈。”夏初一学着声音，还翘起兰花指模仿动作。
“你少给我不着调哈，图画的怎么样？”林崇恩装模作样拉脸问他也不过是逗逗他。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见？”小孩马上变一脸迷茫，又喝一大口牛奶，抬头冲林崇恩招牌式的乐。
“明天画不好，你就毁了。”林崇恩走过去，给了小孩一个脑瓜崩儿。
夏初一做望天状。。。。
林崇恩结束手上的工作后，让小孩先回学校休息，明天继续。小孩抱着大大的图纸坐上车，死活要带回去抢工。林崇恩心想这小孩一点不傻，抱着图纸坐上车，又是回去工作，摆明了让自己当司机。
中途颜正打来电话，说了一大堆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公司的话，以为丫喝高了，然后他话锋一转问林崇恩忙好了没有，林崇恩说在车上呢。颜正马上就掏心里话了，问林崇恩放那小畜生走了没有。林崇恩骂他心给狗吃了，就知道关心小情儿，人在车上呢，马上卖去窑子，自己和老鸨四五分账。颜正乐，说好啊，卖哪知会他一声，他好去光顾。林崇恩挂了电话，转头就一句，“你小正儿哥还没把你给办了？”
“说。。。说什么呢。。。”夏初一再傻也能反映过来林崇恩指得是什么，脸噌就红了，虽然车里的光线太暗，小孩的脸又转向了窗外，但林崇恩马上就知道这孩子害羞了。
“不像你小正儿哥的作风啊，不会是哪障碍了吧。”林崇恩自言自语的呢喃着，旁边的小孩用高出头顶的图纸遮着脸，一句话不说，出奇的老实安静。林崇恩心里暗自乐着，总算抓着你丫的尾巴了，姜还是老的辣吧。
到学校后，小孩坐车上乌里乌突的问林崇恩，“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梁萧哥不怎么好的话，你怎么办？”
“没想过，也不敢这么想。他在一天我就对他好一天，没准哪天我出一意外，换我先走了呢。”
“。。。。。。。。。”小孩一阵沉默，又突然开口，“大树，你丫真伟大。”小孩说完，转脸就下车了。林崇恩知道这句话是这小畜生第一次夸奖自己，估计丫不好意思，所以逃了下车。
夏初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在图纸上比划，想到林崇恩说的话，他在一天我就对他好一天，啧啧，真他妈矫情。夏初一从来没有面对过感情，但他知道谈着真感情的人谁都不容易。高中那会儿，他一直玩得挺好的哥们，成绩什么的都不错，两人说好要努力上个自己心仪的学校，那家伙后来高三莫名就动真感情了，载得一塌糊涂，结果连个本科都没考上，凑乎上了个大专，算把自己前途给送了。毕业后两个人聚了聚，那厮一口一个不后悔，让夏初一记住一句话：真找到要你付出的那个人，你不会管自己多卑微，在感情面前，谁都算个P。夏初一是挺不靠谱，也玩世不恭，但从心底他是佩服那些敢为感情付出的人。谁会没事找痛去折磨自己呢，林崇恩的话在他心里泛起一个小涟漪，对于梁萧，小孩一直便是羡慕他的，有那么多真心对他好的人，捧着他，宠着他，这是夏初一做梦都想得到的。
小孩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往嘴里吸完最后一根面条，拿起尺子笔准备开始工作，耳边又响起林崇恩说的话：明天画不好，你就毁了。小孩嗅嗅鼻子，一抹嘴边的汤汁，哈，论语里说子曰：毁人不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论语里说 毁人不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