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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兰因絮果 一开始就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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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萧祈羽,祈祷的祈,羽毛的羽,两个毫无关联的字成了我的名,我字虞孤,你大抵理解为死有余辜吧。
我原来不叫这个名字,最开始我叫棋语,观棋不语的棋语。
我的出身十分低贱,我母亲是收了钱生我的,生下我她就走了,我至今不曾见过她。后来我在人贩子手里生活了几年,稍大一点便被卖到了一个叫逢春寮的地方,在那里当丫鬟,专门伺候小姐起居。
管事的选了四个当小姐的贴身侍女,用琴棋书画命名,我便选了棋,想到观棋不语四个字姑且给自己取名棋语,至于为何成了祈羽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知道察言观色也懂得阿谀奉承,再加上学习能力强,使得小姐另眼相看,她完成不了的课业全都由我代替,一来二去我竟也学了不少知识。小姐练剑时我也在一旁,许是有些天赋,渐渐的我发现似乎同辈的剑法都不及我。
可我只是个丫鬟,身份低微,却与实力不匹配,那我永远无法出人头地。于是我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
小姐身边贴身丫鬟连我四个,太多了,若是只有我一个我才能更好的施展,于是我栽赃陷害赶走了她们。等我十一岁那年,逢春寮遇袭,小姐和我换了衣裳,想让我替她去死。
怎么可能?我心里想着,我的人生才刚开始,我比她强多了,凭什么要为她当替死鬼。
我佯装答应,却在换完衣裳后一剑杀了她,我看着她瞪大的双眼,知道她的不可思议与怨恨,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我只需要杀出去就好,即使我也不知是否能成。
我虽渺小如蜉蝣,朝生暮死,却妄想做那鲲鹏,长风破浪,那样才该是我。
那一天我疯了一样杀了所有敌人,自己也受了伤,瘫倒在地,我告诉自己不能睡,棋语你不能闭眼,那就完了。
意识模糊间,我隐约听到了两个少年人的声音,我使劲睁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抓住了一人的脚腕。
“救救我......”我说。
昏睡的前一秒我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
*
再睁眼我看见我睡在一间屋子里,屋内生着檀香味的炭火,暖暖的。
床边坐着一位黑发的少年,看起来比我大两三岁,我挣扎着坐起,他轻声说:“别动,伤口血才止住。”说完他继续吹着碗里的药。
我盯着他看,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值得我信任,我想试试我的灵力,却发现经脉生疼,刺得我“嘶”叫了一声。
那少年偏头看我,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将凉了的药递给我,我狐疑地打量他,并不接过,他便直接将勺子递到我嘴边。
“喝了它伤会好的快些。”少年说道,他的声音很好听和炭火一样暖暖的。
我推开他的手,问:“你是谁?”
“萧恪寒。”他回答。
“为什么救我?”我问。
他轻笑一声说:“我一开始以为你死了,刚打算走,谁料到你紧紧抓着我的脚。”
我沉默了,接过他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我叫——”
“名字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你告诉我难不成是想让我替你记着?”萧恪寒打断了我,说了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你自己的名字自己清楚,没必要告诉别人。”
*
我没告诉任何人我的名字,哪怕到死。
我十九岁就死了。
朔北的冰原太冷,我没能活着走出去,冻死在寒风里。
至死,我想念的人,想见的人都不曾来看我一眼,纵使我在纸上曾一遍遍写下他的名字,把他镌刻在心里。我本不该对任何人有多余的感情,我孤身一人,行走世间,每一步都是风云诡谲,每一步都是血海潮生,刀光剑影即在枕边,万灯苦海触手可及,藏在暗处的阴谋与杀意随时都会逼到眼前。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在我短暂的人生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有幸见过神明,不幸的是神明不爱我。
少年时爱慕的人是天上神,只是那时太过年轻,过于青涩敏感,参不透缘分,辩不清真假,识不得爱恨。
又或许是我的生命里根本没有爱,是我苦苦幻想给自己一个支撑,欺骗自己假装毫不在意,从而能风光恣意地活下去。
我骗自己,只要相信,他就存在。
可虚幻的梦在冰原上彻底破碎,我等不来那个人,九重天的上神也有自己心爱的人,神明一生那么长,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百年后我身死,变成某地孤苦的一座坟冢,风雨凄凄,故人不遇,他大概会忘了我。
可我没那么长命,在他还记得我的时候就死了,死时孤苦伶仃,带着不算牵挂的牵挂,我放不下的永远是我奢望不得的,遥远易碎的梦。
朔北的雪太凉,洋洋洒洒落我身上,我跪坐在冰天雪地里,杳无人烟处,我颤抖着写下他的名字。
随安。
其实我想待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岁岁长相见。
然后我就死了。修士寿命很长,但我的灵脉排斥我的身体,我的修为止步不前。我去修了鬼道,即使是一条不归路。
我想从万万机缘,万万因果,万万通天路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也好过半生的贻误。
鬼道是歧途,却是我唯一一条路。
仍旧是灵脉原因,我受到反噬,身体每况愈下,起初只是胸闷,到最后咳血、晕眩已成常态。
到最后死亡是我的归宿。
只是我不甘心,我曾以为我最后会是年华老去,油尽灯枯,却不曾想在本该逍遥快活,形骸放浪的时间遗憾而死。
我真的是死于伤病吗?
还是死于孤独?背叛?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回想过去在寻泪峰上饮酒赏花,月下漫步,溪间叉鱼,无言对弈的日子,怎么过了这么久,就好像人世间所有烂漫温馨,信任与无忧,全都把我遥遥甩在身后,止余我一人在尘世里摸爬滚打、四处碰壁,我寻求的安乐全都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然后我死了,所以我死了。没人找我,没人记得我,我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我相当于不存在。
死后第三日,我化为了鬼,我看着自己冻成雪人的尸骨,心里酸涩,却发现自己已经流不出泪了。
其实我恨他,恨他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践踏了我的爱,愚弄了我的情。
在我不懂爱的时候辜负了我的心。
鬼使神差地,我把我的尸骨炼成了一把剑,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断妄。
一开始我就不该有妄想,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神看不上我,他对我的好与在乎不过是从指缝中漏出的微不足道的施舍。
绝不是什么恩赐,更不是救赎,而是把我引上绝路的精魅。
遇到他的那天起,我的命就不属于我了,从他开始叫我“引瑜”的时候。
*
瑜有优点的意思。
我的存在刚好满足了她没有的优点。
所以迟挽起初对我很好,可我不是个好人。我可以不择手段,只要能成事。
最初的两年和梦一样不真切,因为过得实在太好了,我沉溺在寻泪峰无忧无虑的日子里,几乎就忘了幼年时世间的险恶,荒唐的相信原来真有从天而降的好运
直到某天她回来了,迟挽也早就看透了我,我也到时候离开了。
听到迟挽唤那人“引玉”时,我四肢百骸都是冷的,心里抽痛了一下,但我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不说,我不问,这一点上我们终于有了默契。
萧恪寒让我离开寻泪峰,越远越好。除了那年我初来乍到他照拂过我外,其他时间我们交集并不多,他像是有意避着我,我见状也少去找他。
可那天他一反常态,无人时悄悄拉住我,他问我,可否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点头:“记得。”
“你叫引瑜,对吗?”他突然说道,说完他盯着我,眼里是使我觉得诡异的期待,以及那藏得很好的着急的情绪。
“你想知道我名字吗?”我反问,我承认那一刻我在捉弄他,想看他作何反应。
他却叹口气,揉揉我脑袋,像个兄长一样。“随你。”
“萧棋语。”我说。“虽然没见过我娘,但听别人说过,都叫她萧四娘,那我理应姓萧。”
萧恪寒肉眼可见地愣住了,但旋即他说道:“真巧,和我一个姓。”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写下三个字:
萧祈羽
呃,我十分尴尬提醒他:“写错了,观棋不语的棋语。”
他却此刻有些孩子气,拍了拍我的头,漫不经心说道:“我就叫你这个,你能拿我怎么办?”
我故意狠狠拍他肩膀,他吃痛地瞪了我一眼。“你娘是不是眉心有颗朱砂痣?眼睛是蓝色的?”萧恪寒问我。
“我没见过她,这怎么可能知道。”我回答。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恍然明白他当年为何问我这个问题。
“离开这,去你想去的地方。”他说。
“原因?”我问。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你不快乐。”
“可我到别处也不快乐。”我反驳他,毕竟离开这里我不知道去何处。
“天下那么大,哪怕是妖界都有你容身处,哪里都可以。”他的语气是那么严肃,不容置疑。
我看着他,不回答。
“你不是笼中鸟,你不要把自己困在这里,你要飞出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乞求的味道,我莫名有些后怕。
“听话,好不好?”他突然抱住我,安抚的轻拍我后背,像是兄长在哄伤心的妹妹。
说不出理由,但我就觉得他不会骗我,那样的感觉很强烈,我最终答应了他,离开寻泪峰。
*
十六岁那年,我只身一人漂泊到琉城,恰巧在城东街市遇到一位盲眼的少年。
少年穿着明黄色的衣裳,衣裳很干净,在远处丝毫看不出他是个算命的,如果他没在摆摊。
我对算卦不热衷,因此径直走开不做停留。少年却叫住了我。
“这位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
“闭嘴。”我说。
那少年伸手拦住了我:“我叫千机,姑娘你与我是有缘人,我是不轻易给人算命的。”
算命的一向都这个说辞,我并不放在心上,冷冷地推开他,虽然我也不知道去哪,但命什么的我真心不想知道。
“棋语姑娘,请再考虑考虑。”少年在我身后说,语气也认真起来。
我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您的命格是秋草逢霜,一生坎坷。棋语姑娘,这天下偌大,在某些人眼里却又有如一盘烂柯棋,虽你我俱为棋子,可谁会知道能否有翻身的一天呢?。”少年混浊的双眼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我捏住裙角,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开口:“你是神仙吗?说这么准,连我名字都知道。”
少年若有所思,随后鼓掌,“你是聪明人,我喜欢和你聊天,棋语姑娘,如今给你一趟生路吧。”少年走到我面前,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眉间,一股暖流从眉心注入。
“你身上有追魂术,无论你躲在哪,天涯海角也好,碧落黄泉也罢,都会被找到。”少年歪头,露出小虎牙,微微一笑“我帮你解了,这个咒术会随着你灵力的增强而被强化,幸亏如今咒印不稳。”
又是一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我心里想。
可他能发现萧恪寒他们发现不了的咒印并且能轻巧地破除,以我现在的力量,对上他绝对是讨不了好处。可我不想相信他,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我吃过亏。
“还有一件事,你仔细听”少年按住我肩膀,附在我耳边,“你的灵脉有问题,你的修为基本上被废了,寻常路子救不了你。”
“自己去找吧,你很可惜,误入了通天这条歧途。”
听完他的话,突然曾经被我忽略过的一些细节一齐涌上心头,他的话引导我去想不可能的可能。
“我的灵脉被换过对不对?我身边的人,你,还有迟挽他们,你们不是普通的修士。”我极力平复心绪,艰难的开口说道:“你们是九重天上下凡历劫的神仙。”
千机笑了,他的身体开始消散:“我不能留太久,私自下界我只能派分身。”
“所以我的通天路被换到了引玉身上?只是因为迟挽的私心是吧。”第二句我用了肯定句,不用千机告诉我,我也能想明白。
“我后悔的,是那年向他们伸出了手。若是我死在逢春寮,那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苦。”我自嘲般说,但我不后悔遇见他,这是真的。
无论是迟挽,萧恪寒,北宸言还是其他人,我都不曾心生悔意,我想着我们不过是从一开始就错了的,未来却可能走对的可怜人。
至少我心里还有期冀,妄想着能找一线生机。
*
都说鬼道是歧途,鬼修无论在何时代身处何处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原本我不想修鬼道的,但我被替换过的灵脉离废不远,当初我相对擅长的符篆此刻也派不上用处。
深思熟虑了很久以后,我不得不承认那是我唯一一条路,我不明白作为神仙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但值得肯定的事,他在暗示我,让我自己做出选择。
*
“你要去哪?”我问萧随诺。
“随安他们需要我回去,有要事商议。”萧随诺向我报以一笑“我也七百年没回去了。”
“可我不想你走。”我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死死地拽着他“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萧随诺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任由我拽着他“你又不是小孩子,乱发脾气可不对,听话。”
“那我又要等多久?你若是不回来呢?他们七百年都没想起你,为什么要现在!”我看着他的眼睛,厉声质问。窗外风雨声大作,枯死的树枝被狂风吹折,冰冷的的雨拍打在窗纱上,溅进屋子里,我的心一寸寸凉了下来。
萧随诺轻轻抱着我,像很久以前在寻泪峰上他劝我离开时那般,拍拍我后背,似是安抚。我很感激他能在人间陪我七百年,在上重天几近人人想将我抽筋扒皮,啖我骨血的年岁里给我换来清净无虞的片刻光阴。
“随诺哥哥,我很自私啊,想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你死去或者我死。”我把头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七百年太短了,还没我在红莲业狱里关得久,一眨眼就过去了。”
“祈羽,乖,你别把事情想太坏,或许这个时代是很糟糕,你看不见光,寻不到出路。”他放开我,用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天塌了都有我在,地陷了我依旧爱你。”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仿佛只是兄长远行在安慰伤心的妹妹,看不出一丝端倪。
“我一直把你当作兄长,很可笑,我找不到任何人了,可我也不想要别人,我只要你。”我用袖子胡乱地擦泪,一时之间没控制好力道,将脸颊上的皮肤都磨红了“我其实一直很羡慕萧重华,她是九重天的公主,我也嫉妒她,为什么明明她不在乎你你还是好好对她!还有安莹,世人皆知晓她和迟随安惊天动地,至死不渝的爱,却根本不知晓他们的爱站在我的尸骨上。”
我拉着随诺的衣袖不松开,这是我第一次在人面前哭,我绝望地祈求他:“兄长,我求求你了,你别走好吗?”
可是他却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不曾流露出其他任何表情,“萧祈羽,放过迟随安和安莹,也不要再去想迟重华的事。你要放过你自己,执念太深重,你会疯的。”
我半是不舍,半是怨恨地看着他,终于还是决定放手,我一步步退后,退到门边:“我不求你了,我求了你太多年了,很抱歉,兄长你走吧。”
我想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情绪的波动,不过作为我一直敬仰的神仙,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堪堪只是个为妹妹胡搅蛮缠而头疼的好兄长。他从袖中取出了《思华年》,交到我手上,像是认输般说:“好好收着,我下次回来不想看见你把它弄坏。”
我听到他说回来,只觉得欣喜,认认真真地把画挂在墙上。“我不走,我就在这等你回来,我很听话的。”
我看见萧随诺欣慰地点头,可我忽然看见画上微微闪烁着白光,我不明就里,下一秒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就把我狠狠推进画中。
我眼前一黑,意识涣散,沉沉睡了过去。昏睡的前一秒,我才骤然想起那白光汇成的图案,竟是我生前影响了我一辈子的归墟梦演。
归墟梦演是这天底下最强的幻术,在寻泪峰上,我借助它认清了迟随安的虚情假意(这个情节有缘会展开写),我太过震撼,以至于忽略了萧随诺推我时眼中含泪,似是绝望,又似是欣喜。
雨滴答滴答顺着屋檐留下,风铃在风的推搡下铛铛作响,不远处的小河里蛙声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潮湿味,我陷在回忆里久久不能脱身。
“虞孤大人,该您走棋了。”玄柯轻声提醒我。
我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天不知何时已经黑透了,屋外雨没有停,少年跪在门外,淋了满身风雨,他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与我下棋。看着他跪在天地间,我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朝他摆手,“进来吧,把湿衣裳换了。”
玄柯摇头,拒绝了我的要求,我看见他恭恭敬敬地向我跪拜行礼,虽风雨落满身,我却没看见半分的狼狈。
“小心着凉”我说。
玄柯施法隔绝了大雨,又捻了个诀弄干衣裳,而后一字一句地郑重问我:“大人可否告知,您与随诺上神的往事,晚辈实在好奇。”
“斟酌半天,雨里跪了那么久,就是想问这个?”我没料到玄柯会问我这个问题,不过显然他蓄谋已久“随诺上神是整个上重天都讳莫如深的存在,但不久前彤光上神提及他时,告诉我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很可惜。”
“只是很可惜吗?”我反问道“彤光为何要与你说这些?他何时如此多嘴了!”
“彤光上神解释过,他说因为我也有妹妹。”玄柯回答我。“他很后悔,也很痛苦。”
骤雨不曾停歇,院子里的槐树经不起摧折,和多年前一样又被折断了树枝,恍惚间我又想起当年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萧随诺将我封入归虚梦演,自己踏着夜色赴往九重天,那时的雨也如此这般大,将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砸得支离破碎,再也拼不起来。每到雨夜,我总能想起我和他的过去,已经过了好多好多年,很多事都已经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可我始终记得他最后一天的那个笑容,如今回想,明明那时他笑得多勉强,多刻意,为何我看不出来?若我再多仔细一些,说不定能躲开归虚梦演。若我再敏锐些,不至于猜不到上重天一纸书信下隐藏的杀机。若我再强大些,想必他也不会如此不放心,宁愿让我一人沉溺在虚假的幻梦里,数百年不见天日。他孤身赴约的时候,已经无所畏惧了吧,从他收到彤光的书信时,是否就已经做出了决断,透过薄薄的信笺,看见了人心的诡谲。在亦真镜在前,是否已经照到了自己的结局。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我问。
“卿诚。”玄柯回答“卿本佳人的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诚。”
“看起来你们兄妹两个感情很好呢。”我笑着说“如果可以我也真想见见她。”
“虞孤大人,我们关系并不算好。”玄柯苦笑“或许她心里也挺恨我吧。”
“诶?何出此言?你可愿说来听听,我可真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呢。”我拍手,腰间的铃铛铃铃作响。
“大人,您可真像个孩子。”玄柯颇有些无奈。
“是嘛?”我笑了笑。不做回答。
“卿诚是爹捡来的孩子,我们相依为命着长大。”玄柯缓缓开口“后来我爹死了,我便带着她一路磕磕跘跘就这样混到了今天,没什么可说的,其实。”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这或许是个有些残忍冰冷的故事,见他兴致不高,我也不再问。“没多久上重天怕是要派你们下去历劫,保重,还有就是别太相信谁。”我提醒他。
“千机上神告诉我,让我留在下重天。”玄柯说。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青石板被冲洗得焕然一新过不了多久便要放晴。“如此,你便留在这,此去人间起码得百年,且好好精进修为。”
玄柯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都知道,下重天也终将掀起波澜。
我只需要,静观其变,如此而已。
「观棋不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