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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渊人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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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洪荒伊始,邪魔当道,不少上仙门也被荼毒,亦或是被植入爪牙。恶魔肆掠,下仙界百姓苦不堪言,战火连天,红色的火光席卷苍茫大地。
一路走来,伤痕累累者有之,奄奄一息者有之,其中不乏八十老母,不缺襁褓婴儿,人间一片生灵涂炭。
沈时扉乃是当时唯一一个修为已入大能的宗师,无人能及。据说沈时扉本能一朝飞升,从此永生。
永生一词是多少修真界的修士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可望而不可及。它就像水中花,镜中月,修士们争先恐后像猴子一样心甘情愿地坠入水镜中,到头来皆是虚无。
没有一个人到达过真正的永生,但只要有史料记载能够成功,即使前无古人,哪怕只有十万份之一的机会摆在大家面前,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追求。
或为名,得永生者必能声名大噪 其卓越事迹真真实实、添油加醋,流传世人口中;或为利,得永生者拥有最为直接的感悟与经验,世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有为达到目的阿谀奉承、一掷千金之人;或为命,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谁又不怕死,尤其半截入土的人,日日忧心,日日烦闷。就像暴风雨来临,可怕的不一定就是暴风雨的猛烈,而是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胆战心惊、杞人忧天;或为情,爱恨情仇总伴人一生,可以是想有情人终成眷属后世世代代相伴一生,可以是未报仇恨,寻到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可以是放心不下儿孙,想多留于世间,看尽时代更迭,力保自家门派发扬光大,以防后生误入歧途……凡此种种,皆可为由。修士芸芸,各自都有各自想要飞升的理由,形成了修真界追求永生之大势。
沈时扉散仙一个,惊才绝艳,纵横江湖颇负盛名。但他却与众多修士不同,他从未想过一朝飞升真正得到永生,只想顺应自然留在红尘归于凡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常慷慨解囊帮助路边饥民,若有贫苦老人雇佣求助,总是无偿付出不收贫民一分一毫。
他也并不是什么富贵之人,行走于江湖,看到饿死冻殍,知道助人一时亦不能确保他们来日也可温饱。可难道就这样不帮了?不管了?不救了?勿以善小而不为,若世人因为未来未可知而不愿行善举,只会导致时风衰败,世态炎凉。为生民立命,从来不是靠平日嘴皮子顺溜就可以救民于水火,心中常怀道义,行动见真章,一点一滴也可汇聚汪洋,才有盛世安康。
这天沈时扉走过陋巷,空旷的泥土地里围着诸多逃难的人。他刚停下脚步,就听见了哭喊声。
“爹!呜呜呜呜,你不要走啊,不要留我一个人啊!”只见一个瘦骨嶙峋身穿灰布衣的女孩儿跪坐在泥泞中,头发凌乱,像是十来天都没有梳洗过似的。她的脸上、手上都残留着血迹干涸的痕迹,身材矮小,仿佛一阵轻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的面前躺着一具尸体,浑身脏兮,伤痕比那女孩还要多上不少。尸体并没有用多么高奢的棺材供着,别说一张硬邦邦的小床,生命终结之时练张白布都没有。
身死之人便是女孩的父亲,浑身散发着腐烂恶心的酸臭味。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勤勤恳恳质朴敦厚的一户人家。
曾几何时,正值壮年的父亲抱着牙牙学语的婴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导她说话,要是小孩撒泼打滚开始胡闹,又是心疼又是急切。他抱着她,从日出到日落,从青年到暮年,看过夏日里第一朵盛开的莲花,他领着她,教过要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质,他从她小的时候就在畅想这个掌上明珠的未来,想她要会哪些本领,想她应该走哪条道路,想她未来要许给哪个如意郎君让她今后不受半点委屈。
那个女孩儿呢,从小丧母,一直以来与父亲相依为命,长大些后,自然能体察父亲这么多年来又当爹又当娘的苦楚。她知道爹爹刚强,是家里的唯一支柱 ,很多事情总是拼了命地去做。
一开始家里不够富裕,父亲在外拉过马车,抗过石砖,大大小小能赚钱的活儿他都能接,甚至寒冬腊月依旧在外奔波。
他从前一个人过时总觉得这辈子就这么凑活着也就完了,哪需要那么忙碌何必为了赚一点小钱含辛茹苦。
一直到自己有了孩子之后,他才懂得做父亲的幸福与责任。他有了一个目标去支撑,有了一个理由去奋斗,有了一种生活去追求,他的孩子让他浑浑噩噩的黑暗日子有了光。
女孩儿自懂事起就是乖巧听话的,父亲的钱要养家糊口,要供她上学,没什么存折,那就由女孩来想办法吧。事实证明,小女孩真是上帝赐予她的小棉袄。小一点的时候,她会想以后自己以后能做些生意,她不怕苦不怕累,只希望未来能让自己的父亲住进大房子里晚年无忧。大一点的时候,她会感慨在父亲的身边日子越来越少,毕竟女孩总归是要出嫁的,她越来越珍惜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甚至觉得这辈子可以终身不嫁,就永远留在父亲身边替他打理些琐事,为他养老送终尽尽孝道。女孩一直在攒钱一直在攒钱,寒来暑往,沧海桑田。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但那份孝顺的心从未变过。
尽管父亲不让她像自己一样奔忙,但拗不过她固执己见。这么些年来,女孩儿的小金库一直在壮大,快了,就快了,不出一月,她就能带着父亲住进更大的房子里了。
她想象着,后院里种上一池子父亲喜爱的莲花,前面的小院子放上一张石桌椅,夏日炎炎,屋内闷热,来外头沐浴清风吧。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个极大的书房,四书五经都是基本,要从各处搜罗来林林总总的书籍摆满架子。父亲从不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反而自小教育女子腹有诗书气自华,单这一点,女孩觉得自己可比那些养在深闺中被重男轻女的观念困住的人要幸福太多了。
这天她照常躺在床上,想象着一月后父亲见到自己给他的惊喜时的表情。是激动?是兴奋?更或喜极而泣?无论是什么,她相信她与父亲这么多年的辛劳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她所追所求不多,也不过是与至亲之人在稍舒适的地方过的好一点儿而已。
“ 叮叮碰”她在梦里好像听到了日后在大房子里生活的声音,她的嘴角溢着甜丝丝的笑。她静下心,想听的更加真切些。
渐渐的,迷雾被拨开,寻声而去。却好像是人的呼喊声。
“救命啊,魔族来啦!快,快跑啊!”隔壁邻里早已慌乱,家畜四处逃窜。
“啊哈哈哈哈,弱小的人类,接受我们的制裁吧。”一团团魔气不断侵袭,一个个邪魔不断涌入。他们叫嚣着,嚣张跋扈,眼里是离死不远的蝼蚁,嘴角扬着冷酷的笑。“血,再多些血,今天的任务就能完成了,回去上报魔王领功了呵呵。”
那一刻,梦碎了。
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家,尽心尽力与命运抗争了那么多年,终于要熬出头了。却在魔族这一不速之客突如其来的那刻,万般美景都落为黄粱一梦。
血海翻涌,魔族拿人间当垫脚石,预计着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在这场可怖的山雨欲来中,血海是必不可少的,凡人不会任何法术武功,在魔族面前手无缚鸡之力,自然就成为了魔族侵略的主要对象。人间将永无宁日。
眼前之景明明触目惊心,但现在的凡间就像是已经架在魔族火焰上炙烤的肥肉,魔族虎视眈眈。这样的场景几乎十个村落里能有七八个惨遭毒手,便也见怪不怪了,无非就是在拔凉的心上多泼几盆冷水罢了。
就算为了解决像女孩一样悲惨的家庭,就算是为了世间再少些流离失所之人,就算是还人间一个公道,就算是坚守心中道义维护天下太平,沈时扉都要走上与魔族对抗的道路,修仙界维护上下界百姓也当义不容辞。
要保全花朵不被蛀食,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害虫;要保全上下修界百姓平安,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灾难!
魔族能如此肆无忌惮,其实力不容小觑。要毁掉这样一个灾害恍若飞蛾扑火。但救命一事哪是能因为概率极小甚至不可能发生就放弃的呢,何况现在救的是一个尘世,是芸芸众生,是烟火人间,沈时扉知道刀山火海他也是要闯一闯的。
一条路,知道是魑魅魍魉,明白是万丈深渊,怀着赤子之心,就有勇气前行。
身披白布衣,两袖清风行
无意争永生,惟愿人长情
心系尘与民,甘愿陷囹圄
孤身亦前行,丹心照海清
不论成与败,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