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患》鱼出南桥

2、噩梦

　　话说这黄粱镇，西头一座道观，东头一处城隍庙，中间住着近百户人家。这人一多索事就多，凡婚丧嫁娶，兹要是求神降福，自然就少不了这和尚道士。十几年前在荒宅落脚的老少二道受着镇上百姓的功德，虽不至富贵，但能有口饭吃。

　　出门时老道士对小道士再三嘱咐，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其他一概莫问，小道士应下了。此时这小道士法宝、道袍具已备齐，正起身赶往姚家。

　　系着草帽，提溜着煤油灯笼，背着器具，出门时天还黑着。说来也怪，从夜隔晚上开始下大雾，到今早这雾到越发重了。小道士犯了嘀咕，往日里从未见过这般光景，心里不禁打起了鼓。只见这一人一灯走在乌青的玉米地里，投进那浓雾更深处。

　　依照着老道士给的地址一家一家的摸到了姚家的大门，小道士磕了磕草鞋上的泥，拍打拍打青灰色道袍，抬手去扣赭色大门。

　　咚咚咚……“劳驾先等会儿，这就来。”里头有人应声。

　　不一会，见一个门童披衣出来，小道士朝门童作了个揖，那门童回了礼开口道，“是老爷请您来的吧。”

　　小道士点点头，那门童又道，“今日府中大门不便敞开，凡请道长随我从侧门进去。”说罢那门童接过煤油灯笼头起带路，只消几步功夫两人便立在一扇黑漆门前。这门许是不常过人，上头的黑漆已经退了不少，漏出里层白森森的石灰。门童引着小道士进入后院，几排的青色砖瓦房映入眼帘，雕花、屋脊兽一应俱全好不气派，让小道士不禁看直了眼。

　　来到会客房，见那姚相公斜躺在摇椅上，瞧见来人了，朝一旁捶腿的小厮摆摆手示意退下。姚相公起身向小道士行了个礼，道了声辛苦，“道长远道而来，不必拘谨快些坐下歇歇脚。外头雾重路滑，我这就叫后厨多准备些热汤热菜，给道长接接风，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还望道长不要嫌弃。”

　　小道士见姚相公如此热情，也不好当面推辞，便厚着脸皮应下了。小道士刚一坐定，便转着眼珠子四下张望，而一旁的姚相公则起身，捏了捏眉头，叹了口气，一脸疲惫的回到里间去了。见人走了，小道士便大胆起来，心想：到底是大户人家，贴身伺候的小厮尽是些容貌端正的少年，就连门童都生的眉清目秀。

　　茶足饭饱，法事开始。阴阳坛设在了院子里，坛上鲜花供果、三茶四酒，三荤四素，香宝蜡烛，米饭馒头，依次排开。最高处放着一块黑色牌位，上面刻着姚家夫人的名讳、生卒年月。一旁的姚相公盯着牌位上的名字入了神，在祭坛边站了许久，直到香炉里的香烧完才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踱进了阴影里。

　　斋戒，诵经。姚家哄哄的乱了三天，姚家娘子才重新安葬。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扯着嗓子沿街喊过，敲着梆子渐行渐远。法事进入了收尾阶段，连着念了三天经，小道士有些受不住了。在蒲团上昏昏欲睡，趁着四下没人，打起盹来……

　　半梦半醒间有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人搓弄黄表纸发出的声响，渐渐地这声音越来越近，许是有人过来祭拜，小道士赶紧挺直身板，强打精神睁开眼睛。来人是个女子，红衣、长发，只是五官有些看不真切。小道士揉了揉眼睛，无奈蜡烛光有限还是模糊一团。

　　那女子走到祭坛前，就着蜡烛火点了两根香插在了香炉里。一阵风吹过，烛光变得暗红，那女子突然靠近，一张腐烂变形的脸出现在眼前，不断往外冒着浓血。小道士吓得惨叫一声，想跑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红衣女子伸手扑了过来，小道士下意识闭眼。突然，金光乍现，一柄大刀飞来，“咔嚓”红衣女子拦腰断裂，两节身体登时融化成一摊血水。小道士口中不停念着念着“福生无量天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只见院子里站着个虎背熊腰，手持大刀的金甲神。那人手提葫芦，将大刀别在腰上，朝小道士走了过来。只见金甲神伸出食指弹了一下小道士的额头，紧接着洪钟一样的声音响起，“还不醒！！！”周围房屋开始坍塌收缩，小道士站起来一脚踩空……

　　醒过来的小道士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经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