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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浪荡子 ...

  •   向方平生头回被人带着御剑飞行,只感觉凛冽的风如同刀割,吹得眼睛睁不开,只勉强低头,一排排房屋的连绵青瓦硕小如同米粒。心道这人若是没抓牢让他掉下去,只怕是摔得比那条咸鱼还惨。

      想到此,他不禁心胆发虚,反手牢牢抱紧了身后之人。

      头顶传来夏沐风无奈的声音,“小兄弟,你莫要太过紧张,这般紧的箍住我双腿,还如何飞行的稳?”

      向方压根不敢再往下面多瞧一眼,紧紧闭着双目,让自己的声音在风中尽量不太飘:“且休说旁的,这天上飞的滋味不大舒服,还是先把我放下去吧!”

      那人轻轻一笑,“方才是谁胆子恁大,挥舞着条咸鱼便敢在南玄分舵面前显能?怎的,如今却畏高的牙关都打颤了……”

      向方虽自认是个废物,不知怎的,此时却不甘心被这浪荡子小看,奇妙的自尊心让他咬牙硬挺道,“这又如何可相比得?那南玄派的名声叫得响,依我看也不过夸大其词了。随便一条咸鱼便破了阵,若我全力出击,也未必会吃亏!”

      那人似是被他的话所逗,纵声长笑,“哪来的小子恁的猖狂!这地玄十三阵何其精妙,在江湖中传承百年不堕威风,可见其厉害之处。今日之阵,所来分舵弟子修为尚浅,发挥出的威力实在不足十分之一。你这一手虽算不得有多精妙,却胜在奇诡,竟能将他惊了个措手不及。得亏这弟子技艺生疏,经验匮乏,才叫你占得便宜,你却以为自己本事大过天去了!”

      向方将这番话放在心里来回嚼了三遍,才反应过来其意思,“你是说我侥幸?方才若不是我,你可就只能被人家逼婚了!说起来那南玄的女仙子,长得虽不如你俊,可也算得娇俏了,你还百般不愿,好像受了屈辱似的。”

      那咸鱼上面,抹了一层曼陀罗粉,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产生细微幻觉,因此那人才会脚下打滑,乱了阵型。他明明是靠实力取胜,这浪荡子却偏以为他是侥幸。心里很有些不服。

      “真是好没良心的小东西。”这浪荡子叹了口气,一脸的苦口婆心,“南玄派最是记仇,今日在分舵门口如此被打了脸,只怕将来一两年内,你我都会是他们的眼中刺。我好歹有门派撑腰,你呢?就凭你这诺诺缩缩的样子,岂非要让人家欺负死!”

      向方张张嘴,迟钝的反应过来,“如此,我岂非再也不能接近南玄派了?”

      而且还要处处躲着他们的报复,这,这还如何报义父的仇?

      夏沐风有些好奇,“你要接近南玄派作甚?你既然心里无意与南玄为敌,又何故要出手帮我?”

      向方以手扶额,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最终只能懊恼的道:“大概是咸鱼有些太硬了,把脑子咯坏了……”

      向方被冷风吹的头有点晕,整个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整个人都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了。

      夏沐风再同他说话,见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担心,怕他畏高畏出什么毛病来。

      向方再睁开眼睛时,见夏沐风已将他放在了一个山高林深之处,正拼命对他扇着扇子,”小兄弟,你可还清醒着?”

      向方有心想说,你莫要再扇了,刚才险些被你冻死在天上,如今只想抱个火堆暖暖身子。可双腿一落地才知,软绵绵的全然用不上力,整个人险些瘫在地上,可把夏沐风惊了个好歹。

      向方一双手撑在地上,让自己稍稍显得有些精神气,还要艰难的去安抚这浪荡子,“无妨,无妨,让我缓缓便好了……”

      “我看这里山清水秀,想来林子里会有些野果山泉,小兄弟你暂且歇歇,我去给你寻些吃食来如何?”夏沐风实在不知畏高症该如何医治,只盼着他肚里填些东西后能自己挺过来。

      “哦,你饿了?”向方一只手软酥酥的摸进了怀里,“飞了那么久,想来也是耗气力的,你也不早说,我这里还有些干粮咸鱼,你且拿去垫垫肚子……”

      夏沐风脑海中立刻浮现那颗四分五裂的狰狞鱼头,不禁心里一阵恶寒,忙去按住他的手,”不不不,不消浪费了……”

      “一点零嘴而已,兄台不必客气……”向方被他按住了一只手,只得伸出另一只软绵绵的手去怀里摸。

      夏沐风按住这只又要防着那只,冷不防向方此刻腰软无力,一个闪避,两人齐齐跌落在一起。

      向方被这人压在身上,整个脑袋有点发蒙。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衣襟散乱,这浪荡子的一只手还不偏不巧正压在胸口处。

      不知为何,眼前登时浮现那南玄派女弟子哭哭啼啼的样子,“夏郎,你为何抛弃于我……”

      他浑身鸡皮疙瘩暴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激灵踹开了他,屁股往后挪了几挪,双手抱住胸口,“你你你,你想作甚?”

      夏沐风也许是此情此景经历过太多,条件反射般后退三尺,双手抱拳,“莫要害怕,在下并无歹意。我夏沐风对天发誓,绝不会对你做出任何轻薄慢待之事……”

      这话说完,两人皆皆怔住,你盯着我,我瞅着你,尴尬的一时无语。

      良久,夏沐风以手扶额,“这位小兄弟,你究竟有何本事,竟让我在你面前接连丢脸两次……你且安心罢了,我虽有风流之名,却无分桃之好,不会对你存别的心思。夏某一生磊落,与人相交只讲缘分。绝非好色无德之人……”

      “可若不是你轻佻,那南玄妹子为何偏逮着你哭?”向方一个字都不信,认定他与采花大盗的距离只隔着一道山门而已。

      夏沐风无奈不已,“我委实冤枉,那日她被一条五彩毒蟒所咬,我恰好撞见,便出手为帮她解毒,不得已解她罗裙、触她肌肤……可解了毒便立刻给她披上外氅,不敢有半点轻慢,还背着她千里送医……原本义士之举,哪里晓得她却在那几个月的朝夕相伴里痴心错付与我,始终纠缠不休,甚至大庭广众之下逼婚……”

      向方愣愣,“如此说来,你竟还是个好人?那适才在南玄派分舵门口你为何不为自己辩解?”

      “人言可畏,女子于世本就不易,我便是多担些污名又有何损伤?若是嚷嚷的她名节有损,岂不是害人吗?此等行径,绝非丈夫所为!”

      向方看着他那张大义凛然的脸,实在无法与之前浪荡子的印象叠加在一起,不禁发出了一个无甚真心的感慨,“哦。”

      哦完后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二人良久无言,甚是尴尬。

      为缓解气氛,向方终于成功的从怀里掏出来那用破包袱卷着的干粮,胡乱的挥舞两下,“你吃咸鱼不吃?”

      夏沐风把额头深深的埋进手里,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在礼貌范围之内,“多谢,不必!”

      向方自己也饿了,见他那样子不像是客气,估摸是不太饿,便自顾自塞进嘴里,“等你饿了再同我说,这鱼虽硬了些,好歹味道还过得去……”

      夏沐风后退几步,让那鱼腥味离自己远一些。找了个上风区,一揽衣襟席地而坐,掏出个精致的小酒葫芦,一边对风而饮,一边面无表情看对面的向方大嚼大咽。

      他心念一动,忽地问道:“小兄弟,不知你出自何门派,师承谁人?”

      向方一噎,缓缓咽下嘴里的东西,磨磨蹭蹭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如何?你打听这些,可是想偷我家的腌鱼秘方?”

      夏沐风有些好笑,无奈的一耸肩,“只是觉得好生奇怪而已。适才你抛掷咸鱼破阵,显然认得卦阵方位也懂得暗器之道;明明颇有修为造诣,却偏偏又连御剑都不曾学过。而且修行者皆饮食清淡,你却如此……”他指了指向方手里的咸鱼,艰难的斟酌了一番用词,“重油重盐的荤腥之物,完全不忌口,当真是诸多行为举止矛盾至极。天下门派繁盛,各有造诣,却从未听说哪门哪派,作风如此狂野。”

      “天下门道多了,你也难免少见多怪。”向方不自觉竟露出了这许多破绽,如今骑虎难下,只能咬紧牙关死撑着,“这谁家还没个小癖好,那些白日里道貌岸然的,晚上躲在被窝里啃烧鸡,焉能让你瞧见?”

      夏沐风被他的比喻逗笑了,“依你这般说,似乎也是道理。也罢,到底是我井底之蛙了……”他想到修真界许多家族自是家学渊源,各有家传秘籍法宝。事关道法秘籍,过度盘问,也是会犯人忌讳的。

      休息了约一个时辰左右,向方将两条咸鱼撕扯入肚,又灌了一肚子水,总算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夏沐风见他行动无碍,松了口气,便收起了早已空空如也的小酒葫芦,“因着南玄派这档子事,在此地耽搁了许久。在下身负有约,实在不容耽搁,不知小兄弟欲往何处?”

      向方一愣,踌躇片刻,茫然道:“我不晓得……我要寻几个人,但天下之大,也不知该去哪里寻……”

      夏沐风是个旷达的,也不多问,颇有风度的一拱手,“那今日便别过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哪日你若是路过北归山,不妨来寻我喝酒……或是日后有什么难处,只要在下能尽微薄之力,必定义不容辞。我山门在中原二十八分舵,无论哪间分号,递上此物,自有人会将消息传递给我……”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颇为精致的黄玉小扳指,递给向方。

      向方愣愣的接过来,兀自有些恍惚,“你刚才说,你是哪个门派的?”

      夏沐风笑的朗月清风,“世人皆言,‘南玄冥、北归山。’小兄弟想必听过我北归派的名声?”

      向方只觉得,必定是义父冥冥之中的安排,实在看不过去自己没头苍蝇一般乱转,才能让他先磕南玄,再碰北归。

      想到此,顿时觉得自己并非绝路之人,义父一直在天上默默的守护着自己。想到那个聒噪的老头,死时受了那般委屈,死后还要操心他这个不成器的义子,不禁心肠一酸。他强忍着泪水,哽咽道:“你派中,可有个人,名唤冷琏?”

      夏沐风被他突如其来的泪水吓得不轻,小心翼翼的道:“冷宗主乃我派前辈,泰山北斗级的大宗师……”他仔细的打量向方的眉眼,心里闪过各种猜测,“冷宗主人如其名,性情冷淡孤傲至极,几乎终年不下山,更是从未传出过各种纠葛。你同他……有何渊源………”

      向方一抹眼泪,“没你想的那般龌龊!”

      夏沐风被踩了痛脚一般,“我作风清正,从来不作龌龊之思!”

      “像你这样的浪荡子,相好的便天下,见人便送玉扳指,也敢说自己作风清正?”

      夏沐风险些被他激的风度尽失,“休扯旁的那些有的没的,你还未曾说,到底为何要见冷宗主?”

      向方低下头,“我听闻……仓山下的围剿大会,全赖北归派的冷宗主之功……便忍不住想一睹风采……”

      夏沐风松一口气,“我还当是什么事,冷宗主确实功力深厚,每年冲着他求入门拜师的便不乏其人。不过不巧得很,我听说冷宗主自打围剿之会结束,回山后便闭关了,没个三五年轻易不会出关。你要见他,可有的等呢……”

      向方鉴定的拽紧夏沐风的衣袖,无比诚恳,“你带我去北归派吧,我定要见到冷琏,无论多久,我都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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